紀商說:“你想啊,賊人如果想要溫少卿的性命,他們當場一刀劈了乾乾淨淨,豈不痛快,何苦辛辛苦苦將人擄走呢?我認為那些賊人看到溫少卿是我們這裡最大的官,便想著將他擄走,無論他們是想要將溫少卿用來當人質還是敲詐勒索贖金,都很劃算,但前提是溫少卿還活著才有用,所以溫少卿的生命暫時不會有危險,你說是不是?”
宋乾事在心中默想了一遍紀商的話,便沉默了下去,不再糾結去不去救人的問題。
紀商拍了下他的肩膀,鼓勵了一下,然後對曹峰說了聲辛苦了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看到陳康站在一具屍體的旁邊,兩眼沒有焦距,好像在想什麽事情一般。
“這具屍體有什麽問題嗎?”紀商來到他的身邊,打量了下陳康跟前的那具屍體,這是一名高麗武士的屍體。
陳康聽到聲音,回過神來,發現是紀商,頓時稽首說道:“回大人,屍體身中八刀,沒有一刀劈中要害,這是被人亂刀砍死,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你剛才在想什麽!”紀商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陳康迎著紀商的目光,過了一會兒,他向周圍環顧一圈,他歎息一聲說道:“大人,我去那邊警戒!”
紀商看著離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不安,但又不知道不安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東邊傳來一陣響亮的馬蹄聲,眾人已經成了驚弓之鳥,聽到馬蹄聲頓時慌亂起來,紀商上前幾步,可是夜幕之下,周圍都是黑漆漆的,那裡看得見敵人從何處而來,喝令道:“大家莫要慌,都聽我號令,驚蟄旗所有人提弓弩上前,遇敵即可殺,其他人退到後面,隨時準備戰鬥。”
眾人現在六神無主,聽到紀商的喝令,好像找到主心骨一般,竟然有條不紊的行動起來,驚蟄旗的小旗武士從各處守備位置退了下來,來到紀商身邊,提著弓弩排成一列,警戒的馬蹄聲傳來的方向,高麗使節的人和受傷的錦衣衛全都退在他們的身後,凝神戒備的東方。
又過了一會,他們沒有看到有人衝殺過來,而馬蹄聲卻漸漸遠去,眾人面面相窺,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沒有過來,難道是怕了驚蟄旗手中的弓弩了嗎?
待到馬蹄聲消失後,紀商命侯磊和張澤中一起前去查探敵蹤,過了一會,他們兩人回來稟報說,“大人,沒有發現敵人,他們好像全都退去了。”
“那你們發現了什麽?”紀商很好奇那些人去而複返的原因。
侯磊和張澤中對望了一眼,同聲說道:“先前被我們射殺的屍體全不見了,卑職認為剛才那些人是回來帶走他們同伴的屍體!”
“屍體??他們冒險回來就是為了帶走同伴的屍體?”紀商有點吃驚地說道。
侯磊說道:“大人,這很正常啊,如果是我們也會將戰友的屍體帶回去。”
“真的是這樣嗎?”紀商皺眉沉思,他心底對這個答案不信服,總覺得那些賊人回來帶走屍體會有另外的原因。
這時候,陳康臉色蒼白地來到紀商的身邊,低聲說:“大人,我有事想你匯報!”
“很緊要?”紀商現在的心思都放在戒備上面,聽到他這邊說,有點不滿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非常重要!”陳康說,“而且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紀商一怔,瞳孔微微收縮,“這邊來!”
兩人遠離人群,來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紀商說道:“說吧,這裡四面開闊,
周圍不能藏人,不會有人聽到我們的談話!” “是!”陳康說,“大人還記得先前你讓我去查勘屍體是否有活口嗎?”
“記得?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大人,卑職以前在南京當錦衣衛的時候,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勘察人員,所以才被掉近京師!所以我在屍體上發現了一些一般人很難發現的細節,這些細節可以推測出今夜來襲的騎士身份!”
“身份?”紀商有點吃驚地看著他。“他們不就是異族流寇嗎?還有什麽特別的身份?”
“大人,如果是普通的流寇身份,這些賊人會將所有的屍體全部帶走吧,就連被我們殺的人,在我們離開後,還要命人過來帶走他們的屍體,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身份很有問題?”紀商聯想到那些賊人回來帶走屍體的詭異行動。心中生出警覺。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陳康說,“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但聽聞他們大張旗鼓地過來奪回屍體,我就知道自己才的沒錯!”
“什麽意思?”紀商問問,但他心中說了句果然如此,屍體上有問題。
陳康沉吟片刻,最後鼓起勇氣說,“大人,如果卑職沒有猜錯的話,今晚來襲的人不是關外的流寇,他們全是我們大明的人,準確來說,他們是我們大明的將士!”
“你是說他們是邊軍?”紀商的臉色刷的下全白了。
“沒錯!”陳康肯定地點頭說!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紀商的氣息也粗了起來。
其實陳康的話證明了他心中的猜錯,他從知道突襲之人的目標是鴻臚寺少卿溫涼之後,就已經猜到來人一動不是異族人,而是大明的邊軍,這是一場朝廷大臣之間的鬥爭,所以城陽郡主雖然知道有敵來襲,但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因為敵人的目標不是他們。
陳康恭敬地說:“大人,卑職是有證據的,不敢信口開河!”
紀商陰沉著臉,“說說看。。。。”
陳康深深吸了口氣,說:“在這一帶的主要是後金人,後金人不事農耕,隻做狩獵,他們從小吃肉,牙齒和我們漢人從小吃米糧長大的大為不同,他們的牙齒粗健而不整齊,而屍體的牙齒雖然也是參差不齊,但牙齒的強度弱了許多,比較偏向我們漢人的牙齒!”
“單憑這一點不可證明那些人是我們邊軍!會不會是邊境的民眾?”
陳康說:“從我檢查屍體來看,這些人的手掌全是老繭,腳上和身體的皮膚都比較健康,沒有多大的磨損,不像農夫的手和腳,所以卑職猜出他們手上的老繭應該是常年練習刀槍棍棒所留下來的。。。所以他們是官軍不會有錯的!”
“官軍。。。”紀商沉默了。
“大人,這只是其一而已,最有利的證明是其二,那就是那些屍體的身上幾乎都有漢字的刺青,據我所知,這是方便戰後分辨屍體的一種方法,看到刺青便能夠知道那屍體是誰,來此那個部隊,雖然朝廷禁止刺青,但這在邊軍上很普遍,而後金人的刺青多是海東青或者老虎獅子之類的猛獸,只有我們大明人才刺漢字!”
紀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如果這些屍體落在我們的手中,只要看一眼就能夠知道這是哪裡的部隊,所以他們才會跑回來將所有屍體帶走。
“你確定!”
陳康用力點頭說:“如果是一個人如此,我還不確定,但我檢查了所有屍體,發現都是如此,所以。。。所以。。。我很肯定他們都是漢人。”
一股恐懼的陰影壓在心頭,問道:“能夠看出這些人的身份嗎?”
陳康臉上的肌肉跳了跳,說:“他們的身上刺的漢字幾乎都有一個‘宣’字,如果沒猜錯,他們應該是宣化府的邊軍。”
宣化府地處關內,可以說是最後方的一支邊軍,他們出現在關外,已經不是邊軍的問題了,一定是朝廷鬥爭的結果。
“不要說了!”紀商打斷說,“不管他們是什麽人,這事情到此為止,你不要對人說,我們驚蟄旗卷入他們的權力鬥爭當中!”
紀商已經隱隱猜到這件事背後的幕後之人了。
過了良久,陳康深深吸了口氣,叫道:“大人!”
“什麽?”紀商回身看他,“我不是說了不要再提了嗎?這事情得忘掉,不能夠”
陳康低著頭說:“卑職還有一件事,一定要講,這事情實在非同小可。”
紀商定定地看了他一會,閉氣了眼睛說:“還有什麽更壞的消息!”
“卑職在屍體中發現其中一人是太監!”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般在紀商的耳朵響起,讓他差點暈倒。過了良久,他才回過神來,鎮定地說:“認出是宮中那人的屍體了嗎?”
“卑職認為他不是宮中之人!”
“不是宮中之人?你從何得知?”
陳康說:“原本我以為是一具普通的屍體,但在檢查的時候發現他的胡子掉了一半,好奇之下發現他的胡子是沾上去的,因為從馬背上掉下來的時候摔掉了一半,屍體的皮膚很細膩,男子不應該由如此細膩的皮膚,但屍體卻有喉結,所以我做了細檢,經過檢查,確實發現他確實淨過身的太監。現在宮中的太監大多都是自小淨身入宮的太監,前朝弘治皇帝禁止成年人淨身入宮,今朝皇宮中的太監幾乎都是前朝留下來的太監,所以宮中幾乎沒有成年後才淨身入宮的太監,但這具屍體有喉結,所以卑職認為他不是宮中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