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人一聽,不樂意了,雖然說是親家奶奶忽然過世很唐突,但如何能夠在成婚之日退婚,這不是惹人恥笑?宋大叔說:“甄平啊,我們在商量商量如何?”
“沒什麽好商量的!”甄平說,他朝著新房方向大聲呼喊道,“楚兒,奶奶過世了,你還不出來,等人看笑話嗎?”
“放我出去,你們別攔著我!”新房裡傳來一聲嬌呼,很顯然是新娘子的聲音,接著劈劈啪啪的鬧出了很大的動靜,新郎連忙開門進去,甄平想帶人衝進去,卻被宋家的親朋攔住不讓,過得一會,新房裡平靜下來。
“楚兒,你還不出來,難道你忘了祖母以前多疼你了嗎?”甄平見新娘被安撫後,有點焦急,馬上打起親情牌。
“別嚷了!”曲青青攔在他面前說,“你們兩家的成親之禮已經完結,新娘就是宋家的人了,沒有退親守孝的道理,但新娘可以用外嫁之女的身份回去守靈。”
“你算什麽東西,膽敢來管我家的閑事?”甄平對曲青青厭惡至極,怒由心生,用力推了一把她,曲青青一時不擦,跌倒在地上。
宋大叔見此,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來,“小兄弟沒事吧!”曲青青搖頭表示沒事,紀商在一旁皺著眉頭看著。
宋大叔朝著甄平怒道:“你這人有話好說,怎麽動手了!”
甄平深深吸了口氣,平靜了下心中的怒火說:“宋叔叔,我們宋甄兩家向來交好,宋傑和妹子更是指腹為親,如果不是出了這事,我怎麽可能來和宋家為難?請宋叔叔看來兩家交好的份上,讓這門親事緩一緩,等到過了一年的守孝之期後,我甄平親自送楚兒過來宋家,你看如何?”
宋大叔開始籌措起來,“可是親都已經成了,小楚已經是我宋家的兒媳,現在回去守孝,這不是讓我宋家的人去你甄家守孝嗎?於禮不合,我只能夠同意小楚回去守靈,而不能守孝!”
“宋叔叔當真如此不留情面?”甄平冷著聲音說。
宋大叔一籌莫展,既不想讓兒媳回門,又想不出方法擺平甄平,擦著汗水說:“我們再商量,再商量!”
甄平逼問說:“只要你不讓楚兒跟我回去守孝,再商量也沒有用!”
曲青青又插口說:“你的妹妹現在是宋家的人了,她唯一能守孝的家是宋家,現在你讓她悔婚回娘家守孝,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你。。。”甄平衝過去想要打這個多管閑事的曲青青。
紀商不知道曲青青為何如此插手別人的家事,但他和曲青青一同來此,不得不管,於是站出來一手抓住說:“好大的膽子,難道不怕王法嗎?”
“你管我,如果你也想過來出頭,我一樣照打!”甄平止住腳步,想要抽回棍棒,可是棍棒被紀商用巧力拿住,如何能抽回來,“你放手。。”
紀商微微一笑,松開雙手,甄平用力過度,往後頓坐下去,紀商猛然伸手,輕巧奪過他手中棍棒,旁人一見,揮棍就打,可是紀商自小與人鬥毆,根本不怕群毆,揮動棍棒瞄準那些人的手腕擊去,這些人最多是一些孔武有力的農夫而已,紀商卻是經過系統的棍棒學習,所以紀商三下兩下將他們手中的棍棒擊落,
紀商拿著棍棒站在甄平面前,甄平很是有骨氣,不怕紀商,朝著他瞪眼。
紀商說:“你想讓你妹妹回家守孝,但宋家的人不同意,雙方都不可退讓,奈何?為什麽不找官府來處理?”
甄平怒道:“官府也管不了我家的私事!”
“官府管的了,
因為有大明律可依。”紀商說:“大明律對婚姻有很明確的規定,任何破壞婚姻的行為都屬於違法,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話,宋家一旦報官,下獄受刑就是你的下場!” 甄平有點遲疑了,他說:“難道大明律就不管不孝之人了嗎?”
“管,同樣管,不孝乃十惡之一,告發後,處絞刑!”紀商說,他將手中的棍子還給甄平,說道:“但是既然他們兩人的婚禮已經成了,那就是說你妹妹是宋家的人,她首先要孝奉之家是宋家而不是甄家,如果宋家之人不同意,她連回娘家探望都不行,所以你的妹妹沒有任何理由跟你回甄家守孝!你再糾纏下去,宋家一紙狀書遞給官府,你還能夠逃到哪裡去?”
甄平扶著棍子沉思起來,紀商指了指跟在甄平身後的那些人說:“如果甄平下獄,你們是幫凶,要受到鞭笞之刑!”
這話一出,那群人的膽氣瞬間泄了,各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時間彷徨不知所措。
紀商又說:“但是呢,宋家和你們甄家世代交好,宋公不會上告官府壞了兩家的情義,我建議你現在回家,就對你的家人說你妹妹此時以為宋家之婦不能夠回去守孝,但是三天后按禮回門,剛好趕上最後一天守靈,她可以帶同自己的夫君一起為親人守靈。”
守孝是一種禮法,一般是男子守三年,女子守一年,期間不能夠飲酒作樂,守靈只有三天,人死後的靈魂會在三天內回家看望親人,子女要在期間守在靈柩旁邊守候三天。
甄平忐忑不安,又很不甘心,小聲問道:“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紀商說:“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大可以找官府的人詢問,看看大明律上是不是這樣寫的?”
甄平猶豫再三,說道:“好,我回去找人問問,如果大明律當真如此規定,我就同意小妹不回家守孝!”
宋大叔說道:“如此甚好!”
甄平帶著人灰溜溜地離開宋家,紀商回頭看曲青青,發現她的臉色有點古怪,陰陽不晴,低著頭好像在思考什麽,正想上前想問,卻見宋大叔對他拱手行禮說:“老夫在這裡多謝兩位仗義執言了!”
紀商連忙回禮說:“宋公不必多禮,我這位兄弟已經說過了,既然進來吃你家一口喜酒,就應該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宋公何須道謝?”
宋大叔說:“該謝的還是要謝。”
紀商眼睛一轉,說道:“宋公,看甄平的樣子,一定會將此事大肆宣揚,將過錯責任推到宋家這邊,你應該以家長的身份代表新郎新娘兩人去親家登門澄清,免得兩家由親家變冤家!”
宋大叔擦了把冷汗說:“小兄弟說的有理!我現在就帶小兒和兒媳登門拜訪!”
“千萬不可,”紀商罷手說:“難道宋公不怕甄家一不做二不休,將新郎新娘軟禁起來嗎?宋公孤身一人去,進可攻退可守,既給足了甄家面子,又不用受製甄家,這樣一來,兩家才可以坐下來商量具體的細節。”
宋大叔一怔,深覺有理,拱手拜謝道:“老夫多謝小兄弟提醒,差點魯莽誤事!”
經過此番風波,賓客們都不歡而散,紀商見曲青青還在發呆,提醒說:“小弟,我們也走吧!”
曲青青魂不守舍,看著紀商,露出一絲掙扎的神色,紀商問她怎麽了,她卻只是在搖頭,什麽也不說,紀商雖然奇怪她的表現,但也不想過於干涉她的隱私,便不再追問。
他們沿著大路一直出了山村,上了官道,認準京城的方向走去,在入夜前,他們終於來到門頭溝,那裡是一個小山鎮,四面是山,處於兩條官道交叉的地方,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很是熱鬧。
他們在十字口處找到一個客店,開了兩間房,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入京城,他打算讓曲青青去青衣廬躲一段時間,等外面的風頭過去後再送她離開,如果真的是張勉聯合他人對付自己,那麽對自己動手動的人一定是錦衣衛,唐毅,滕成,劉廷三人的性命不會有任何危險,而自己已經失蹤了半個月,這時候說不定他們已經被放了出來。
紀商和曲青青兩人在客棧的大堂上找了一個比較隱蔽的位置坐下, 夥計送上饅頭面食,兩人就著菜湯填飽肚子。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馬蹄聲在客店前停了下來,一隊頭戴圓盔,身穿甲胄,腰帶長刀的衛士滿身風塵走進客店,叫喝著驅趕正在吃飯的商客,讓他們騰出位置來,又叫店家上了好酒好肉,模樣非常囂張。
紀商看了幾眼,回過頭對曲青青說:“這些兵衛是東廠番子,歷來囂張,否則後患無窮!”
曲青青摸了摸臉,然後說:“大哥如何認得他們是東廠的番子,我原先還以為他們是錦衣衛呢!”
紀商說:“說他們是錦衣衛也沒有錯,因為東廠的番子都是從錦衣衛選校尉調過去,他們還是屬於錦衣衛統製,帶的腰牌也是錦衣衛腰牌,所以才會有廠衛一家的說法!”
曲青青說:“大哥好像對錦衣衛很是熟悉呢!”
“啊,有嗎?”紀商掩飾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也不知道做不做的準!”
曲青青又問:“既然東廠番子和錦衣衛是一體的,大哥剛才為什麽如此肯定他們是東廠的番子,他們之間有什麽不同嗎?”
紀商摸著頭說:“我也是聽人家說的,他們的區別在帽子,錦衣衛校尉戴的帽子是紗帽,東廠番子頭上戴的是圓盔,很容易區別,其他的衣著都差不多!”
“原來如此”曲青青說了一句後,不再說話。
東廠有一個區別於錦衣衛的職能,那就是督軍,所以一旦發生大戰,便是東廠番子四出的時候,如果說準確一些,紀商的父親其實就是一名東廠番子,否則他不可能跟隨督軍太監去督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