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躺在床上,雙手放在後腦枕著,心裡正籌措著這麽將林巧的真正死因告訴林學正,可是他擔心林學正一個生氣,對自己下了蠱毒,那就大事不妙了。
忽然間,他想起了田明一直在追查林學正,最後林學正都沒有對他下蠱,而是用混毒毒害他,這期間一定是田明身上有什麽東西可以讓他不受蠱毒的侵害,但這個東西是什麽呢!
想到這裡,紀商從床上下來,走到田明的床鋪前查找,因為事出突然,田明被送到惠民醫館後,他的行李書本等東西都還留在宿舍內。紀商仔仔細細找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只是發現田明留下的替換衣服上被灑上了許多白色的粉塵,他摸了摸那白色的粉塵,發現是一些石灰的粉末,心想:“他會被紅線蠍蜇了不冤,誰叫他沒事用那麽多石灰粉。”
石灰粉歷來被用作防蛀防蟲方面,幾乎每家每戶的衣櫥牆腳都會灑有一些石灰粉來驅除蛇蟲鼠蟻,這是很常見的東西,雖然田明的衣服上灑有石灰粉,紀商也沒有感到什麽奇怪。
找不出個所以然來,紀商回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心想:“我要用什麽法子讓林學正知道他的女兒不是死於意外?直接寫信告訴他的話,他未必相信,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徐向書他們親口說出來,可是徐向書他們也知道獵人的事事關重大,一定會守口如瓶,豈能輕易泄露?”
他又想:“明天放學後,朱如聰便要我和他一起進去夏春園,並在那裡以黑頭蜂偷襲我,我可以輕松反製,如果我暗中通知林學正,讓他到一旁看著,再設法引導朱如聰說出獵人的秘密,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可是我要有什麽法子才能讓朱如聰將獵人的事情說出來?如果他不說,我就來個嚴刑逼供,只要林學正聽到獵人的秘密,我的計劃就算成功了,我還真的不信林學正會放棄復仇,不過有一點不得不防,如果林學正聽到愛女的真正死因後,失去了理智,給我和朱如聰兩人都下了蠱毒,那我豈不是遭殃?”
不過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讓林學正去夏春園一趟,他拿起筆墨,在宣紙上寫道:“林逸陽先生,請在酉時初,到夏春園藏匿好,你將會了解令千金的真正死因。”他寫這封信的時候,筆畫都是用一橫一豎代替,看上起很簡陋,但任何人都能寫的出來,這樣可以掩蓋自己的筆跡,就算這封信事後被人發現,也不會猜到是他所寫。
紀商將信折疊好,接著月色出了門,直奔林學正的住處,那是一處離著國子監後門口不遠的地方,名叫綠野堂,國子監的教書先生全部住在綠野堂,因為那裡方便先生們的家眷出入。綠野堂並不是一間大堂,而是一片小區,裡面大大小小有數十家庭院,簡單而清雅,名字出自白居易的那首《奉和令公綠野堂種花》的詞義,那首詩是這樣的:綠野堂開佔物華,路人指道令公家,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綠野堂是指唐代裴度的房子,這首詩是指裴度的房子前不種花,但卻比任何種滿花草的園子更漂亮,因為裴度是個很有才華的教書先生,他教出來的弟子遍布天下,好比開滿天下的花,又何須用花草來裝飾自己的庭院?國子監給教書先生的住處起了這個名字,就是要他們以裴度為榜樣,做一個桃李滿天下的教書先生!
紀商早就打聽到林學正的住處,只不過他從來沒有去過就是了,當他到了綠野堂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周圍黑燈瞎火的,路上沒有什麽行人,紀商沿著青石走道一直來到林學正的院子前面,
發現林學正還沒有回來,大門緊鎖,屋裡也沒有傳出燈光,他看著圍牆不高,助跑幾步,一腳蹬著圍牆上,用力往上一躍,攀上牆頭,又從裡面跳下去,來到庭院裡,庭院裡有一旁菜園,可是菜園裡長滿了雜草,也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有整理了。 紀商貼著牆壁的陰影走,來到房子的大門前停了下來,發現房門也被鎖住了,於是他將信封插在門鎖上,然後離開,忽然他的左臂被一塊凸出來的杆子撞了一下,疼的他差點叫喊出來,他心裡一怒,一腳踢在屋子的牆壁上,罵了一句:“倒霉!”
誰知他這一腳提出了個名堂出來,紀商發現他踢的地方不是磚石牆壁,而是木頭做成牆壁,兩者被踢後發出的聲音是不同的。紀商又踢了一腳,發現還是踢到了木頭,他換了一個地方踢,發現還是木頭,他又換了五六個地方踢,最後發現林學正所住的房子是用木頭做成的,其實因為天黑的原因,紀商看不清楚林學正的房子樣子,否則他一眼就能看出林學正的房屋沒有使用一塊磚頭,全是用圓木構建而成,非常有詩意。
紀商心裡泛起咕噥:“又磚瓦房間不住,為什麽非要住木頭做的房子?”又想:“管他呢!反正書信已經放在這裡,不信他看不到!”助跑幾步,蹬著圍牆翻了出去,匆忙離開,一路上拐了好幾個地方,打擾了許多飲酒高歡的學子才回到自己的宿舍。
次日,紀商沒有從林學正的表情中看到任何問題,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看到自己留給他的信,心裡糾結的很,整天渾渾噩噩渡過。
不知不覺到了酉時,紀商在飯堂吃過飯後,朱如聰便過來找他,兩人一起來到夏春園,夏春園的園子不是很大,大約有十畝左右,被一堵高牆圍著,裡面有一座閣樓,閣樓前面是一個花圃,花圃的邊上種著杏樹和黃竹,一陣清風吹過,黃竹發出啦啦啦的響聲,很是清脆悅耳。
朱如聰帶著紀商來到一個歪脖子樹下,這棵樹歪向高牆內,只要爬上樹乾,沿著樹椏便能越過高牆進入園子內。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歪脖子樹,沿著枝椏越過高牆,朱如聰拿出一捆繩子,將繩子綁在樹椏上,然後抓住繩子,緩緩滑落到園子裡面,紀商看著他那熟練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進這個園子,心裡冷笑,伸手摸了摸懷裡,直到摸著了一個硬硬的瓷瓶才安心。
朱如聰下到地面後,朝著紀商叫道:“我幫你抓穩繩子,你趕快下來!”
“好咧!”紀商說了一句,然後抓住繩子,用力拉了拉,覺得繩子很結實後,才攀著繩子往下滑落,到了地面,發現夏春園裡的花草全是藥材,這裡很顯然是個藥圃,難怪祭酒大人不能讓學子們進入這裡。
朱如聰驚笑道:“這裡果然的是個藥圃,趙兄,你要找的白芨長得什麽樣子!”
紀商說:“白芨長的很像蘭花,只有膝蓋那麽高,花的顏色要不是淡紫色就是粉紅色,很容易分辨!”
“嗯,我知道了,我過去那邊尋找!”他指著右邊的一片竹林說道。
“嗯!”紀商說,“不要弄壞了這裡的藥草,如果被祭酒大人發現了”
兩人各懷鬼胎,分頭行動,紀商悄悄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小瓶子裡面裝的是蘭花醉,是他從天闕那裡買到的那一瓶蘭花醉,蘭花醉的藥效非常快速,只要人聞到,立馬全身乏力,跌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和唐毅可是曾經折在天闕的手中,不過蘭花醉不是毒藥,只要喝了一點白醋便可以恢復,事後也沒有什麽後遺症。
紀商不知道林學正有沒有來到夏春園, 所以他要確認,便在夏春園裡四處尋找,可是一無所獲,略帶失望,心想:“看來林學正是不會來了,不知道他是出了什麽事不能來,還是壓根不相信自己投給他的信息!”
這時候,紀商聽到朱如聰在竹林處呼喊他,說那裡發現了白芨,紀商回應了一聲:“知道了!”便慢慢走過去,他抬頭望上看,果然看到三個青色的布袋掛在上面,如果不是紀商一開始就知道朱如聰的布局,他還真發現不了竹葉間的青色布袋,布袋的袋口向下,被一根繩子捆住,而那三條細繩一直連接在竹林的後面,紀商看不到朱如聰的身影,但看到那三條細繩的方向,便知道他躲在竹林後面。
紀商當然不會直接走入陷阱內,他大聲呼喊了幾聲朱如聰的名字,朱如聰卻不敢回答,想要靜靜的等紀商過來。
紀商喊了幾聲,見朱如聰沒有回答,一邊轉身往回走一邊說:“這個朱兄到底去哪裡了?”
朱如聰眼看紀商離開,心中大急,趕緊叫道:“趙兄,你別走我在這裡發現了一隻蟋蟀洞,正要逮住一個百勝將軍,所以不方便回答,但我已經幫你找到了白芨,並拔了出來,現在拿在手上很不方便,你能過來拿著嗎!”
學子們除了吟詩作對外沒有其他的娛樂活動,所以許多人以鬥蟋蟀為樂,一隻威武的常勝蟋蟀可以買到上百兩銀子。
“不礙事,為了免得驚跑了你的蟋蟀大將軍,我還是走遠一點為好!”紀商一邊往後退一邊說。
ps:再次聲明,本書是不種馬,不后宮,也不瓊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