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走到碳爐前添加了幾塊黑炭，然後拿起架在碳爐上面的水壺倒了兩碗熱水後，他將一碗送到田妮跟前，然後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說:“你認為我們監視福賽的事能夠瞞得住他嗎?”

　　田妮搖頭說:“不可能，大家都是搞情報的人，福賽不可能連自己被跟蹤了也不發現。”

　　紀商又問:“那好吧，福賽既然投靠了東廠，他總要和東廠取得聯系吧，現在他明知道我在找他和東廠勾結的證據，你認為他還會自己去接觸東廠的人嗎?”

　　田妮雙手棒著茶碗才手心暖手，搖頭說:“不能，除非他不要命了。”

　　紀商說:“沒錯，但是東廠的太監可是不會聽他的解釋，該聯系的時候不聯系，東廠的人就會懷疑他的用心了，你說他在不能夠自己出面聯系東廠的情況下，會怎麽做?”

　　田妮毫不思索就說:“派出自己的親信待自己去聯系東廠的人。。”

　　紀商說:“沒錯！！我們只要找出代替福賽去和東廠的人聯系的那人，就能夠掌握住福賽投靠東廠的證據，只要把這些證據擺出來，就算指揮使和指揮同知不追究，他在錦衣衛裡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田妮又問:“但這個和你拉攏那個對我們沒有用的劉金水有什麽關系?”

　　紀商說:“那好，我們回過頭來看，如果你是福賽，在得知劉金水他們五人已經投靠了我們驚蟄旗這邊的話，你會有什麽反映?”

　　田妮拿起熱水喝了一口，說:“加強堤防！”

　　“沒錯！就是加強堤防！”紀商說，“城牆最容易從內部攻破，千裡之堤毀於蟻穴，福賽就算明知道劉金水他們是無可作為，但他也不敢大意，這樣一來，他一定會分出人手去監控劉金水五人的動靜，這樣一來，他手上的力量就會分薄，而且被分去監控劉金水的人一定不能夠知道他福賽的秘密！”

　　“為什麽?”

　　“因為他要提防著劉金水會不會反過來從監視他們的人的口中套取機密，所以他派去的人是不能知道他福賽秘密的那些人，這樣一來，我們又可以排除幾個不需要擔心的人了，敵消我長，我們查出那個代替福賽去和東廠的人聯系的人就更容易了，這就是為什麽我要讓吳臻將拉攏劉金水五人的基本原因。”

　　“如果劉金水不接受我們的拉攏呢！！”

　　“他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只要福賽認為劉金水投靠了我們這邊就行了，我相信吳小旗會出色完成我給他的任務。”

　　田妮歎息說:“陽謀，陰謀可破，陽謀無解。”

　　紀商說:“沒錯，確實是陽謀！”

　　過了下午，吳臻已經和劉金水取得了聯系，可惜劉金水認為自己是芒種旗的人，他在芒種旗受到排斥是他們芒種旗自己的事，和驚蟄旗無關，所以拒絕了吳臻的拉攏，吳臻將這種情況回來向紀商匯報說:“計劃如期開展，是否馬上采取下一步行動?”

　　紀商對田妮說:“田總旗，你分配一下各人的跟蹤監視任務，給我張計劃表！”

　　田妮點頭答應，拿著需要被監控起來的福賽親信名單回到自己的辦公區開始做分配人手的表單。

　　紀商看田妮的背影消失後，拉著吳臻一起坐在椅子上，他說:“吳小旗啊，你讀過兵書嗎?”

　　吳臻一怔，不明白紀商所指，回答說:“偶爾有讀，不甚精通。”

　　紀商說:“你聽說過: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這句話嗎?”

　　吳臻說:“這是《孫子兵法》勢篇中的一句話，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顧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遏如江海。”　　紀商點頭說:“沒錯，現在我們和芒種旗如同兩軍對壘，我們派人去調查，去收集證據，這不過都是正統的做法，我們行動了，我相信芒種旗也會還以顏色，因此，我們要想勝，必須出奇謀，你以為如何?”

　　吳臻想了想，搖頭說:“卑職並無良策。。”

　　“我知道！”紀商說，“你是一名正將，要你出奇謀是為人所難。”

　　吳臻一怔，當即請命:“請大人吩咐。。。”

　　紀商在他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吳臻一下子懵了，震聲說:“大。。。大人，這。。。這樣做。。。是否勸妥當。。。”

　　紀商問:“你認為我的辦法行不通?”

　　吳臻沉重地搖頭說:“不，大人的法子乾脆明了，事後福總旗絕對無法在北鎮撫司立足，可是。。。”

　　“吳小旗！”紀商低沉地看著他說，“你記住，沒有可是。。。”

　　“但是。。。”

　　“也沒有但是。。。”紀商說，“如果你覺得執行這項任務有心裡壓力，我可以讓其他人去做，但你在統籌方面非常出色，我還是希望由你來執行。。”

　　“能告訴我他們必須死的原因嗎?”吳臻內心的掙扎讓他的臉都扭曲了。

　　紀商看了他那一臉的糾結，歎氣說:“一個人是忠於福賽的細作，一個想要仗勢搶奪田總旗的身家，這個說法能說服你嗎?”

　　“明白了，他們該死，我去準備一切。”吳臻很清楚紀商的為人，並沒有懷疑他的話，他那扭曲的臉瞬間平順起來，聲音也不顫抖了。

　　紀商想了想，又說:“嗯，如果芒種旗對我們不采取行動，這個計劃便不執行，一旦芒種旗行動了，你馬上執行奇襲行動。”

　　吳臻點頭說:“我知道了，為了確保行動順利進行，我申請侯磊和陳康輔助我。”

　　“侯磊和陳康都是信得過的人，就這樣定了。”

　　這時候，田妮已經拿著一份做好的人員分配表單過來，她遞給紀商說:“你看看有什麽需要改動的地方?”

　　紀商接過一看，笑道:“田總旗，你一下子將我們所有人都派出去了，如果什麽地方需要武力支援，到時找誰去啊?還有，監視一個人的話，一個人就夠了，不需要分配兩個人去。。”

　　田妮一聽，覺得有理，點頭答應，說:“那我去改改！”

　　紀商拿起筆墨說:“不用了，監視的人必須機靈，不那麽機靈的人就留下來當援軍吧！”隨後劃掉七個人的名字後，遞給田妮說，“就這樣，我劃去名字的人留守衙門，你將這份表單重新擬一份。”

　　田妮答應，重新擬好一份表單，紀商簽字蓋印，然後讓吳臻將名單上的人逐個叫進來分配他們的差事，田妮負責派給他們每人一張密探文書申請表，讓他們當場填寫，當場建檔。

　　等到名單上的人都被分派出去後，紀商對田妮說:“田妮，我肚子餓了，你去食堂給我們下一碗雞蛋面吧，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你做的面了。”

　　田妮看手頭沒有什麽事，便說:“那好吧！”

　　“給吳小旗也做一碗！”紀商說。

　　“你們稍等！”田妮放下手中的文件離開，驚蟄旗衙門裡的食堂是沒有廚師夥夫，他們每天都有人輪流去廚房做飯，有人做的菜好吃，有人做的菜不能入口，其中田妮做的菜做好，紀商做的菜連豬都嫌棄。

　　紀商見田妮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朝吳臻點了點頭說:“吳小旗，你去將趙文陽給我叫來。”

　　“遵命，”吳臻帶著有點沉重的心情起身離開。

　　不一會，他便將趙文陽帶到紀商面前。

　　紀商坐在書案後面看著他說:“趙小旗，你跟我也有一段時間了，可是獨立辦過案嗎?”

　　“還沒有！”張文陽恭恭敬敬地說，他原本以為任務沒有派到自己身上，想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紀商看了他好一會，忽然露齒一笑說:“有人給我打了招呼，讓我給你多點機會立功勞，方便以後高升，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明白！”趙文陽恍然大悟，心想:“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看來錢寧終於對他施壓了。。”

　　“可能你不知道我這個人，我只相信忠誠於我的人，比方說吳小旗，侯小旗他們幾個，我就很放心將差事交給他們去處理，你嘛?我還真不熟悉，但上頭命令我要好好重用你，我又不能推脫，你說我應該怎麽辦?”紀商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趙文陽當即表態說:“大人，我一直想要向你表忠心，可是一直找不到門徑！”

　　“嗯，你的後台很硬，今日雖然你是我的部下，說不定他日我就成了你的部下，世事難料啊。。”紀商唉聲歎氣。

　　趙文陽說:“大人，卑職永遠是你的部下。。”

　　紀商說:“那好吧，我有一件很重要的私事交給你去辦，如果你辦好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不說兩家話。”

　　“大人有什麽事即管吩咐。”趙文陽心裡美滋滋的，如果能夠接觸紀商的秘密，以後將會一片光明。

　　紀商說:“你可是知道在我們驚蟄旗內，有福總旗的奸細。”

　　趙文陽大驚失色:“不會吧。。”

　　“不用懷疑，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了，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不能對自己的兄弟下手，可是我最痛恨的人就是吃裡扒外的奸細。”

　　“不知道那人是誰。”趙文陽忐忑地問道，這確實是一件對紀商來說異常重大的事，非親信者根本不會受此等任務，心想:“看來紀商確實要把自己當做自己人來對待了。”

　　紀商沉聲說:“這事情很重要，我找你來就是想派你去監視那奸細，不能夠讓他給福賽通風報信，你有沒有信心辦好這差事，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換其他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