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東方，早晨的陽光照射在鹹陽城，秦人們都知道，自家的大王又出宮了。

　黎明時的那道齊聲呼喊，每個人都聽的很清楚。秦王去了秦氏牧場，而且就在血凡樓。從牧場到鹹陽，快馬加鞭，只需兩柱香，離的很近。

　鹹陽學宮建設之中，秦王私自離開秦宮，難道宮裡發生了什麽事情嗎?許多人都在打聽，只是在君夫人的命令下，除了羋宸大人，沒有人能入的了皇宮。

　無數的猜想，在宮裡宮外傳遍。消息靈通的，只知道零羽美人受了重傷，秦王親自護送去了血凡樓醫治。至於零羽怎麽傷的，估計只有宮裡有限的幾個人知道。

　華陽夫人聽到此事，也沒有多問，宮裡正在整頓，死去幾個妃子，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以敏代的權力，杖斃幾個不聽話的妃子，其他人都無話可說。何況零羽確實犯了錯，當面違背了鍾離的意願，報應果然來的很快。

　驅逐出宮，懲罰的算輕了，以華陽夫人年輕時候的手段，做的比這還要嚴厲。不但打殺了你，還要株連你的家族，這就是大秦的連坐法。只要一人犯錯，與之有關的三代秦人，都要一起受罰，已經明確地寫進大秦律法當中。

　所以秦人作戰，都奮勇衝前，無人敢做逃兵。宮裡也是如此，一個妃子失勢，她的家族也會受到牽連。有一點讓華陽夫人看不懂，為什麽牧場的聶家，西步還沒有進行砍殺呢?這個要等到鍾離回來，才能問的清楚。

　許多人都是這麽認為的，既然零羽被驅逐出宮，已然失寵，聶家就會失去秦王的偏愛。即墨木靈正準備取消對聶家的交易，彼此劃清界線，斷了聶家的財路，卻被即墨青衣阻止。

　以即墨青衣對嬴政的了解，事情不會這麽簡單。零羽是在宮裡受傷，聽說她被敏代禁足，那麽受傷的地點就應該在鍾殿。嬴政親自護送她去血凡樓，說明零羽並沒有失寵，只要上面還沒有傳下話來，巴家就不能做的太過絕情，免得以後尷尬。

　如果零羽沒有失寵，那麽聶家等人不會有事，那些想看聶家笑話的人，肯定會很失望。說不定因為此事，聶家可以更上一層樓，驅逐出宮又算什麽?想她即墨青衣也在宮外，麗姬更是天天住在冷月府，那位晨曦夫人更是離譜，直接躲在終南山。

　這些人的地位，並不因為離開秦宮，而失去了什麽權勢。說到底，還是秦王對自己的女人疼愛，在別人看來，完全就是一種忍耐度。可即墨青衣並不那麽看，嬴政並不會有容忍心，而是一種無私的博愛，心疼每一位跟隨的女人。

　只是身邊的女人太多，彼此分成各個不同的小團體，讓后宮不寧罷了。既然你們不懂得處理彼此的關系，那就讓你們分開，免得在一起天天爭吵，那些明爭暗鬥的事情才會少。

　就像即墨青衣這樣，她是晨曦那個圈子裡的人，與胡姬、敏代等人走不到一塊去。而零羽表現的更明顯，遊離於幾個團體之間，根本分辨不清她心向哪邊。如果真要說她心裡偏向的是哪裡，那可能只有她的聶家。

　這一整天，嬴政都在血凡樓頂層，抱著半昏半醒的零羽，低聲地說著話。有些零羽聽清了，有些卻聽不真切，既來之、則安之，零羽隨嬴政去說。至少現在的她，想說什麽，也顯得很難。

　不知什麽時候，嬴政從床榻旁的小匣子中，取出一個小瓶子。望著這個瓶子，嬴政苦笑連連，或許這麽做，會讓許多人不高興，更會對零羽仇視。但是為了零羽，能給她生存下去的動力，也只能這麽辦了。

　被驅逐出宮，對一個女人來說，是最大的打擊。零羽不同於晨曦、麗姬、即墨青衣等人，如果沒有聶家的羈絆，她也隻想安心地做個小女人。可惜在這個亂世，想要完成自己的意願，真的不容易。

　殘落的聶家，能夠生存到今天，非常不容易。聶家沒有巔峰強者，也沒有多少人脈，都是靠著零羽努力打拚而來。在秦宮，零羽算是最沒權勢的一類人，身份背景連那些公主都不如。

　如果離開了鍾殿，她就會被人欺負。嬴政知道，鍾離將零羽驅逐出宮，零羽以後就不會得到鍾殿任何支持。許多在看自己怎麽做，心狠點的人，只要對零羽不管不顧，那麽聶家必然滅亡。

　她已經被人舍棄過一次，臨到自己的時候，嬴政不希望成為成蟜那樣的人。記得鍾殿之夜，自己在孟薑面前自傷，都是零羽拚死救下了自己。自那以後，零羽的實力大幅度的下降，這些年來，都沒有突破到巔峰境界。

　她為自己付出的夠多了，那麽自己就要給她一次機會。不但要保住兩人的孩子，還要讓她的實力再進一步。能辦到這一切的，世上只有一物，那就是唯一的一瓶長生酒。

　這是血凡樓最後一瓶，還是千葵特意從鳩鶴婆婆那裡要來，專門為嬴政準備的。此酒一直放在頂層的居室，血凡樓從來不離開嬴政身邊五十裡，以千姿的身手，半刻鍾就可以抵達。無論嬴政受了什麽傷，都可以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你能為我付出性命，那我就用多出來這條性命，來保住你的希望。

　撫摸著零羽的睡臉，輕輕捏開小嘴，將整瓶的長生酒倒入口中，雙手在零羽的背後度氣一番，增加藥效的發揮。

　零羽並不知道這一切，只是感覺全身經脈舒暢，隻想躲在溫暖的懷抱裡，長久地休憩。那臉上發出滿足的紅潤，嘴角露出的笑意，好似夢到了喜悅的事情。

　“幸福就好，天快黑了，我也要離開了。”

　出了居室，看著千姿淚眼朦朧樣子，嬴政緊緊地摟進懷中，低聲言道:“姿兒，這是公子的意願，你們不要為難羽兒。既然服用了長生酒，就不能讓我的努力白費，你要保護好她，當她傷好以後，去哪裡隨她的心意。”

　千姿哭道:“家裡只有一瓶長生酒，只有一瓶，萬一公子以後受到難以治愈的傷勢，我該怎麽向婆婆和姑娘交代?公子為了零羽的希望，卻要斷了我們的希望。我敢肯定，你走之後，尋兒和葵兒必定難以釋懷，她在剝奪你的性命啊。”

　嬴政苦笑道:“我會珍惜好自己，不是還有你們在嘛，我不會受什麽傷害的。你要管好這個家，要努力讓零羽突破，讓她安全地生下孩子，你應該懂我的。”

　千姿低聲地哭泣，直到嬴政帶著鍾離走了以後，也沒有停止過。

　千姿不敢說，但是到了深夜時分，千尋打掃嬴政的居室時，猛然發現長生酒不見了，她如發了瘋的母獸，拚命地尋找，將整個血凡樓的人都驚醒了。

　長生酒一直有血凡樓保管，連鍾離都不能輕易地碰觸，就是她們不信船外的任何人。嬴政走的時候，還與千尋、千葵擁抱過，身上根本沒有長生酒的氣息。

　說明長生酒還在船上，可是酒卻不翼而飛，那可是大家的命根子。長生酒是千葵在主船索要來的，血凡樓只有唯一一瓶，千葵對此酒最為熟悉。從底層一直搜尋到頂層，最後來到甜睡的零羽床榻，搭脈感應，雙手連續點出無數個穴位，將零羽拍醒。

　零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目露疑惑的目光，這些人的眼裡為什麽都充滿了憤怒之情，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恨意，只需看上一看，就異常明顯的表現出來。

　千尋、蠶桑女、千月、千朵、鈴木姬、馨子等人俱在，從千葵的動作就可以看出來，肯定是這個女人將長生酒藏起來了。長生酒，豈是你這個女人能覬覦的?那可是為自家公子準備的，就相當於一條性命。

　千姿急步走了進來，將千葵拉開，擋在眾人之前，不許任何人碰到零羽。眼淚流了下來，哭著言道:“公子有令，不許家裡人傷害零羽，我們要保護她，讓她把孩子順利地生下來。”

　千葵踉蹌了幾步，胸口起伏不定，憋到深處，一口血噴了出來。也不去擦拭，痛苦地言道:“還要生孩子?以我的醫術都保不住她的孩子，她卻能生下來。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公子給他服用了長生酒，那可是公子的命呀。”

　眾女集體露出憤怒的目光，蠶桑女手指顫抖地指著零羽，罵道:“你這個女人居然用了長生酒，你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要害公子?沒有長生酒，公子萬一被人害了，哪怕是再強的高手，都不能讓人起死回生。”

　“沒希望了，公子必定會死，十年之後就要舉行血祭之戰，到時候無數的強者，都會以殺死公子為目的，從而打擊緋月聖女的心境。你為什麽要生孩子?難道你就沒有看出來，我們血凡樓都沒有人敢去生孩子嗎?”

　千尋等人都哭了……

　“沒希望了，公子萬一死了，血凡樓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這就是個不詳的女人，剝奪了我們的希望，而我們又不能殺了她，為什麽要為難我們……”

　“老天啊，我們該怎麽向婆婆解釋，萬一姑娘問起來怎麽辦?”

　“馬上傳訊回劍谷，問問姑娘那裡還有沒有。”

　“不用問了，劍谷我就去過，姑娘那裡的長生酒都用完了， 家裡唯一的一瓶被她用了。”

　“哇，這該怎麽辦?”

　整個血凡樓，哭聲一片，久久不見停息……

　零羽震驚了，自己做了什麽?長生酒她聽過，那是專為嬴政準備的救命酒。無論宮裡的姐妹怎麽暗鬥，隻取長生果，沒有人敢覬覦長生酒，因為那是專為嬴政準備的。

　自己居然用了長生酒，這個忌諱太大了，零羽真想將酒液從身體裡吐出來，努力調動經脈中的強大的內力，臉色垮了下來，淚水湧出。

　逼不出來了，酒液已經與身體融為一體，不但肚中胎兒更加穩定，充沛的內力，只要稍運幾周天，就有突破到巔峰境界的趨向。

　看著面前這些絕望的眾女，想著秦宮的嬴政，他給自己希望，自己卻剝奪了其他人的希望。

　一飲一啄，這個債，再也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