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丹會開幕，還有兩日。這日傍晚時分，邢堯天簡單告了假，就趕往了方聖的藏身處。

這裡是個很怪的地方，但卻是個景色優美的所在。

在西坎城外數裡的山脈之中，有一處山澗，與周遭的荒涼不同，由於受到日照時間較長，而且有清澈溪流穿過，所以這裡顯得四季如春，極為漂亮。特別是在溪邊的幾顆方聖親手種下的柳樹，更讓這如仙如幻的地方添加了一些典雅尊貴的氣質。也難怪此處被方聖稱為聖人谷了，其一是切合他的名字，其二是此地確實非凡人所能隨意踏足的。

順著小河流又走了很久之後，邢堯天才走到了一處三間茅屋的旁邊。進入籬笆牆之後，邢堯天就已經感覺進入到了一個完全不用有憂慮的地方。

就在此刻，屋子裡傳來一個沉穩的老者聲音，嘻嘻笑道:“小友來得晚了幾日，我這柳葉酒都要從新酒變成陳酒了，哈。”

邢堯天聽方聖的口氣，看來他早已猜到自己要來，心頭不由得一陣佩服，於是加快了腳步，進了房間。

屋子內，一張桌子，兩張小椅，布置簡潔得仿佛不想要任何多余的東西。一張椅子上，一個須發皆白的長衫老者，正帶著淺淺笑意，為另一個杯子裡斟上酒。

邢堯天或許最羨慕的就是他這種對世事都毫無留戀的樣子，能夠把一切淡然處之，或許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

在方聖對面坐下之後，他舉起屬於自己的酒杯，先提鼻子聞了一下這濃鬱的酒香，頓時感覺自己身在草原一樣，迎面吹來青草的氣息，讓人心神皆醉。

“這酒隻可喝新，不可喝陳，皆因這香氣才是這杯酒的精華所在。其實酒本身，喝不喝也無所謂了。”

說著，方聖竟然奪過邢堯天手裡的酒杯，隨手灑在地上。緊接著，他又拿出一套泡茶的器具，然後對邢堯天道:“酒這種誤事的東西最好不要喝，還是喝茶吧。”

邢堯天對他這怪異舉動其實沒有任何的反而，反而覺得他這任性妄為的舉動其實很自由奔放，雖然邢堯天不會去學習，但卻很羨慕。

方聖一邊泡茶，一邊對隨口念書一樣說道:“茶之味，七分在意，三分在香，一分為入口，不知儒生如何看待?”

邢堯天一愣，有點喃喃自語似的說道:“乍一聽，這是在說茶的喝法。其實品茶品的是這份淡雅靜怡的意境，而並非是為了喝下去時候的感覺。不過在我看來，這應該說的是在入口的一瞬間的感覺。在這瞬間，泡茶時的整個過程，濃縮在這一口湯液之間，這份濃鬱的體會將會貫徹心扉，此等滋味就仿佛在想一件重要而麻煩的事情，卻在一瞬間將一切全部理清頭緒時候的痛快感覺。至於茶的香味和入口後的肉體感覺，其實也只有那一分三分而已了。”

方聖似乎沒想到邢堯天居然能解讀得如此透徹，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儒生說得真是不錯，一些道理連我都是第一次明白。要知在你這年紀，其實極容易心情浮躁，為了達成某些目的而不擇手段，卻往往忘了整個過程的重要性。剛才的這番茶禮，應該足以警示到世人這一點的重要性。”

邢堯天道:“先生別取笑我了，其實我也就是平時沒事喜歡多看看書而已。其他年輕人都玩鬧的時間，全被我拿來浪費了，所以現在活得像個老人一樣，不然怎麽會和先生有這麽多話可說。”

方聖哈哈一笑，對邢堯天道:“可是我卻不服老啊！或許我們真應該換一換，讓我去體驗年輕人的生活，而讓你來過這平淡無比的日子。”

邢堯天想也不想就答應道:“那樣是最好了！將來等一些事情了解之後，我真的願意找一個和你這裡差不多的地方來隱居，度過殘生。”

“若小友不嫌棄，未來就住在我這裡吧。等你對世界心灰意冷的時候，那時候應該也早已沒有我了吧，嘿。”

邢堯天本想安慰他說他長命百歲，但那樣就顯得太庸俗了，於是邢堯天乾脆沒接這個話題，而是岔開話題道:“先生，您年輕時候，有沒有浮躁過?在您浮躁的時候，是怎麽度過浮躁期的呢?您能做到如今看破紅塵的境界，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吧?”

方聖撚須笑道:“我這糟老頭子，哪裡敢說什麽看破紅塵。那是得道高僧都不敢隨便亂說的話語，我自然更不敢說。不過有一些道理，還是我這個糟老頭子比較懂的。”

頓了頓，方聖認真的對邢堯天道:“你看， 這人生在世，為什麽有人為了一杯茶而高興，有人坐擁整個天下卻還不知足?每個人不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誰也沒比誰多多少，為什麽每個人都不一樣呢?那正是因為，所有人對自己的憧憬都不同。有人覺得清閑自在就是最開心的事情，有人卻覺得哪怕爭奪了天下也不滿意。可兩者對比的話，這個一事無成開心自在的人，卻要比統領天下的皇帝還要快樂，這其中的差別，不正式心頭對人生的那種期望和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嗎?只要沒這種想法，一切都好辦了。”

邢堯天聽得一陣如癡如醉，忍不住讚同道:“就如同我現在，能夠喝一杯茶，與好友攀談聊天，已經是倍感萬幸了。所以在不同的角度來看，乞丐能夠豐衣足食，皇帝能夠維持天下太平，其實都是最幸福的事情。在這兩個個體來說，他們得到的幸福感覺，其實是一模一樣的。”

方聖點頭道:“說的不錯。不過呢，嘿，還是不要淪落到做乞丐那麽慘。”

兩人放聲大笑，都深切感覺到了這種平凡而安穩的快樂。

笑了一會兒之後，邢堯天忽然又道:“在下受教了！剛才我的回答其實是錯誤的，但您不點破，而是這樣指導我。現在我明白了，七分的心境加上三分的香味和一分的入口感覺，其實已經超過十分。而前兩者都已經滿了十分，為何最後入口的感覺卻可以有十一分?這樣打破規則的方式，就是要讓人忘卻所謂的這個幾分那個幾分的無聊評價，而是要全心全意的去品味茶的味道，讓人看透，且看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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