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堯天感覺自己完全處於發懵的狀態,在原地站了好久,才一步步的走了過去。
擠開人群,來到中央的時候,邢堯天就已經看到秦瓊和竇雪兩人了。其中,秦瓊跪在那些人頭面前,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竇雪則是抱著一具沒有頭顱的焦黑屍體,眼神空洞的發愣。
除了大門口被掛著的幾十顆人頭之外,還有幾十具無頭屍體,全都堆積如山一樣,被堆在了大門口。
竇雪抱著的那一具屍體,當然已經認不出是男是女或是老是幼了。但似乎從身上一些還沒燒黑的衣服邊角料來看,這明顯是竇建德的屍體,也正是如此,竇雪才會這麽傷心欲絕。
他們雖然沒哭,但邢堯天知道,他們現在所遭受的傷害,其實是空前巨大的。這種情況下,人是哭不出來的,因為所有的悲傷全部被堵在心裡,根本無法發泄。一個人若是哭了,說明他的傷心之情可以被傾瀉出來。而哭不出來的時候,那才是最淒慘的時刻。
邢堯天無法想象假如自己遭遇這樣的情況,會不會比他們表現得更嚴重。但看到這情況的瞬間,就連邢堯天這麽一個跟竇氏武館沒什麽關系的人,都會覺得心裡無比的憋屈。
在另一邊的牆壁邊緣,也有一堆人守著,而且指指點點,似乎討論的很熱烈。
邢堯天擠過去一看,頓時感覺整個人都要氣炸了一樣。
這是一張類似於通緝令一樣的紙張,上面畫著竇建德的頭像,而下面列的是他的罪狀。
在頭像下面寫到:‘竇建德勾結官府,縱容親徒殘害仙洞寨五百余人。現今滅其滿門,以儆效尤。’
而這段話的落款,赫然寫著吞龍幫。
原來昨天那個冬月紅,就是一個幌子。他們為了昨晚報復性的殺害竇建德一家能順利進行,所以早已安排了人,引得邢堯天去其他地方。
這麽看來,吞龍幫難道已經和王伯當結盟了嗎?否則若沒有王伯當的指示,吞龍幫絕對不會這麽重視邢堯天。
邢堯天想了一會之後,就甩了甩頭,把念頭全都暫時壓下。這個時刻,多想別的都沒用,還是先想辦法勸勸竇雪和秦瓊吧。
當然,說是這麽說,可……怎麽勸啊?
邢堯天現在不用問,都知道他們兩人心裡的想法。
首先是秦瓊,他身為師父最得意的弟子,也是竇氏武館武功僅次於竇建德的人。如今師門遭受這樣的滅頂之災,自己卻沒能及時救助。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秦瓊鬱鬱一生了。
而竇雪則是更加無法原諒自己,因為她本來是應該住在竇氏武館的。可她昨晚偏巧去找了秦瓊表白,所以耽擱了一晚上。而就是這耽擱的一晚,讓她逃脫一劫。在別人看來,她或許是很幸運的一個人。可在她自己看來,肯定早已把自己當成一個難以消除罪孽的不孝女。本應該要隨著父親一起共患難的,說不定加上自己的這一份力,大家就能都活下來了。
以竇雪的性格,有這種不切實際但誇張的想法,對竇雪來說並不奇怪。
這種情況下,如何去勸服他們呢?
邢堯天自己都滿肚子憋屈無處發泄呢,有什麽資格去勸別人。
就在此時,羅成也衝破人群,衝了進來。邢堯天看過去,見他一臉的驚愕,嘴裡不斷喃喃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
這一瞬間,邢堯天滿肚子的火全都騰升而起了。什麽也不顧了,來到羅成面前,一拳狠狠砸向羅成的臉龐。
“為什麽不救他們!為什麽!”邢堯天爆發似的呼喊著,似乎把這麽久以來的憋屈,全部都發泄在了羅成的身上。
羅成捂著臉退開,有點愣怔怔的說道:“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啊……二弟,我真的負擔不起這麽重的擔子。”
“你負擔不起可以跟我說啊!你……我……你讓我說什麽好啊!”邢堯天害怕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什麽衝動的話出來,可又覺得不吐不快,所以就把一肚子的火氣全部用在了拳頭上,狠狠的朝著羅成不斷打過去。
打了幾下之後,羅成一個反撲,將邢堯天撲到,然後壓在他身上,惡狠狠的罵道:“這件事能怪我嗎!還不是你要冒險讓我來負責這件事!”
邢堯天更是氣得難以言喻,這羅成怎麽什麽都敢當著眾人的面說啊!現在王伯當極有可能就在附近看笑話,現在羅成這樣說,王伯當當然就會猜到邢堯天的一切想法,這下不就都前功盡棄了嗎!
帶著這種想法,邢堯天強壓怒火,強行推開羅成。
起身之後, 又拉著羅成走向了竇氏武館的廢墟之中。一邊指著廢墟,一邊痛罵羅成的不是。
而就在進入院子的瞬間,羅成的表情忽然從剛才的懊惱變成了輕笑,立刻拉住邢堯天藏到燒毀的牆壁後面,然後說道:“堯天你先別著急,竇氏武館的所有人都得救了,一個沒死!”
邢堯天一愣,一瞬之間根本難以接受羅成說的話。於是皺眉罵道:“你膽敢用這種事情跟我開玩笑,以後都不是我大哥!”
羅成又故意揚聲罵了幾句話給外面的人聽,然後又低聲對邢堯天道:“我不至於說這麽容易被戳穿的謊言吧?我真的按照你的說法去做了,而且我也救了人!嘿,今天晚上,我就讓你去見見他們。到時候再向你詳細解釋昨晚發生的一切!”
邢堯天這下信了六七成左右,壓下心裡的憤怒之後,對羅成道:“好吧,我信你。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繼續演下去嗎?”
羅成道:“不錯!不光要演下去,而且你也要跟我大吵大鬧,而且假裝說錯話。就像我剛才那樣,一直故意說出我們之間的秘密,你以為我真那麽蠢,不知道王伯當在一旁看著嗎?我那都是故意的”
聽到這裡,邢堯天頓時明白了羅成的打算,喜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說,既然我們已經救了竇氏武館的所有人,那麽就要裝作沒救成功,而且裝作分崩離析的樣子?對對對,我怎麽沒想到這一點!”
說著,邢堯天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然後有點不太好意思的對羅成說道:“大哥,這次是我錯了,我想的不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