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到前院的時候,陳福正在掃登爵堂台階之下。邢堯天抬眼望去,見登爵堂前的台階上其實有許多落葉塵土沒有清掃。邢堯天不知陳福為何故意不清掃這裡,於是走上前去進行詢問。
陳福輕輕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指著門前楹聯道:“為文士,揮筆潑墨縱豪情;是忠臣,謹言慎行度民心。唉,這副對聯以前是楊氏所寫。當年他說過,登上登爵台意義非凡,最起碼要是德行兼備之人才有資格。對許多學子而言,能進入登爵堂就意味著飛黃騰達。即使現在物是人非,這些話我依然難以忘懷。既然登爵堂是在我手上敗落的,那我又有什麽資格再登上這裡?”
邢堯天沒想到登爵堂居然是陳福的心病之一,暗自責怪自己早應該想到了。現在問出這番話,又勾起了陳福的傷心事,實在是不應該。
於是扯開話題,對陳福道:“陳師,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陳福面露淡淡微笑,對邢堯天道:“已經好久沒人問過我問題了,而你今天就問了這麽多,說實話我很開心。為人師者,替人解惑是本分。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邢堯天頓時感覺自己一陣大煞風景。聽陳福的口吻,他似乎很希望自己問一些文學相關的問題,但自己卻想要問的是有關自己前途的事情,實在是太過俗氣。陳福以前畢竟是陳天縱家裡的大管家,所以他肯定也對陳天縱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不知道自己問出這番話之後,陳福會不會生氣呢?
但邢堯天還是忍不住問道:“陳師,我想知道陳家陳天縱的事情。”
說著,把那封信遞了過去,簡單說了一下前因後果。
陳福恍然點了點頭,然後很認真的在思考。看他樣子,似乎並沒有因為這個問題而生氣,反而是在幫邢堯天回憶一些事情。看到這情形,邢堯天才松了口氣,暗道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陳福沉思了一會之後,輕輕對邢堯天道:“我有件事要對你說,這件事是在闡述事實,並不會對你的選擇進行任何干擾,因此你如果有什麽想法的話,隻可以拿我的話當作參考,但絕對不要當做是師命一樣的去遵守,明白嗎?”
邢堯天見他說得這麽鄭重,就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這些話非常重要,於是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會仔細聽,仔細想。
陳福於是輕歎道:“首先,陳天縱這個人,是一個非常有膽識和才華的人。在我這六十多年認識的所有人之中,他算是翹楚之位,無人可以撼動。”
邢堯天知道陳福的才情已經是非常了不起,而他的嘴裡居然能如此誇讚一個人,可以想象這個人有多厲害了。
陳福極為嚴肅的說道:“這個人的來歷,其實是一件極少人知道的隱秘,不過我信任你,所以才對你告知一切。但你千萬不可隨意泄漏這個秘密,否則有可能會導致大胤朝動蕩,甚至國破家亡。”
邢堯天愕然看著陳福,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麽秘密能出現這麽嚴重的後果。
吊足邢堯天胃口之後,陳福終於說道:“陳天縱,原名宇文天縱,是當今皇上宇文述的親哥哥,曾經的太子。”
“什麽?”邢堯天驚得大叫起來。幸好現在的龍泉學堂沒有其他人,否則邢堯天這一嗓子肯定會招來一大群人圍觀。
陳福對邢堯天的反應一點都不感到奇怪,聳肩笑道:“覺得很驚訝吧?這就對了,正因為如此,才會被稱為隱秘,因為實在不足以為外人道。”
邢堯天驚愕了一會,忽然搖頭道:“不對啊,如果說宇文述曾經不是太子,而是被隨後冊封的,那麽這麽大的事情,應該會有文獻記載才對啊。”
“全都被毀了。”陳福輕描淡寫的說道。
邢堯天還是難以置信的說道:“那……至少有人會口口相傳下來,當作謠言也好,野史也罷,總歸會留下一些線索的吧?”
陳福輕歎道:“任何膽敢談論此事的人,都已經被處死。”
邢堯天頓時感覺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神秘和難以理解了,還是不依不饒的問道:“冊封太子要昭告天下,而假如胤朝這麽大范圍的要堵悠悠眾口,這天下人早就反了!”
陳福輕笑道:“你說得沒錯,只不過這件事要比你想象中複雜得多。首先,陳天縱的身世就鮮有人知。他本是先皇還未被封太子之前,與一個農家女子一夜風流之後留下的一條血脈。後來在先皇登基之後,這女子千裡托孤,將孩子送到了先皇的手上。先皇念及舊情,因而就留下了這孤兒寡母在身邊。這孩子年紀最大,理應被冊封太子。然而他們孤苦伶仃的孤兒寡母,在朝中哪裡有什麽勢力。雖然先皇力排眾議,封了這孩子太子,但卻被阻止了昭告天下,而且半年後,就陰差陽錯的被奪去了太子之位。太子之母,也似乎在那次意外身亡。”
邢堯天頓起同情之心,冷冷說道:“什麽意外身亡,擺明了就是他們鬥不過朝中那些黨羽勢力,被人陷害了。”
陳福一攤手道:“這其中的事情,不足以為外人道,就不用說得那麽明白了。”
頓了頓,繼續道:“自那之後,宇文天縱就逃離皇城,遠赴敦煌隱居,而且改父姓換母姓,取名陳天縱。”
邢堯天知道要不是陳福說起,自己估計一輩子都沒辦法知道這段隱秘。既然是這種情況,那麽被隱去了這段歷史,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首先這第一個太子並沒有被昭告天下,說明只有一些王公大臣或者皇室成員,才會知道此事。而既然大多黨羽都是為了針對這陳天縱母子倆人,所以更加會把這件事隱藏得密不透風。哪怕有一些消息傳出去,他們也會盡可能的進行限制。
特別是當太子被奪位之後,他們更加可以名正言順的對那些‘傳假消息’的人進行處死。由於一切都隻可能在長安城的附近爆發,因此只需要進行小范圍的限制,就可以保證這件隱秘不被大范圍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