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堯天快步走到羅成身邊,扶著他有點站不穩的身體說道:“沒事吧?”
羅成苦笑一聲,壓低聲音,用不那麽狼狽的音調說道:“當你的對手,或許是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決定。”
邢堯天忍不住失笑出聲,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也差不多,看來我們真不適合當敵人,還是湊合一點,當朋友吧。”
羅成也跟著笑了出來道:“我覺得也是。”
轉身對周斌抱拳道:“看來我們沒有沒有機會成為親戚了,周老哥。”
周斌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道:“那有什麽關系,當兄弟也一樣。”
羅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步步的緩緩走出大門,在眾人莫名的眼神注視下,離開了這個地方。
邢堯天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他內心深處那些傷痛,或許已經逐漸淡忘。身為心理醫生,幫病人治療心理上的陰影,才是自己的本職工作。可自己又為了贏他,故意把那份痛苦給挖出來,好像太殘忍了點。
但是相對而言,讓周琳逃過羅成的魔爪,還是值得的。
羅成是個值得深交的好朋友,但絕對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好丈夫。
除了邢堯天這個心理醫生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辦法理解剛才這賭局的過程以及結果。完全沒想到邢堯天會用這種辦法來賭,更沒想到羅成會主動認輸。
以至於羅成走後,很多人還是隻敢竊竊私語的討論剛才發生的事情,連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其中徐氏還算反應快的,因為她並沒有去想過程如何,而是看到了邢堯天這個窮書生,居然從羅成手裡把自己的女兒給搶走了。
不過徐氏此時顯得有些過於冷靜,來到邢堯天面前,有點飽含無奈的感覺道:“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女兒?”
“我從來也沒想要她怎麽樣。”邢堯天牽著周琳的手,將她拉到了徐氏的身邊,讓母女兩人站在一起,自己則站開了好幾步,說道,“琳妹如果能找個好人家,我打心眼裡一萬個樂意。不過羅成並不是個好選擇,具體原因我不想多說,但我敢以性命打包票,我絕對沒有搗亂的意思。”
徐氏不屑的冷笑道:“你可出息了,連羅少爺都能趕走,我們這些窮苦老百姓是不是隻配聽著?”
周琳拉住徐氏的肩膀,有點痛心疾首的說道:“娘,你幹嘛要把把人都想得那麽壞。天哥哥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就真的那麽不信任他嗎。”
邢堯天見徐氏面露難色,似乎很想說什麽,但卻礙於某些事情,不方便說。
隻能歎口氣,代替她說道:“琳妹,你娘並不是懷疑我有多壞,而是怕我以後沒有出息,會讓你受苦。她也是一番好意,你們不用因為此事而做過多的爭論。”
周琳疑惑問母親道:“是這樣嗎?”
“算你小子還不蠢,知道自己沒本事。”徐氏斜了邢堯天一眼說道。
“怎麽會呢,天哥哥他這麽聰明,讀書又多,將來肯定會有出息的。”周琳神色露出一絲喜悅之情,仿佛很肯定邢堯天將來必然會出人頭地一樣。她一直以為娘是不喜歡邢堯天,現在發現娘隻是怕邢堯天沒出息,心裡那份負擔瞬間就小了不少。
在周琳看來,邢堯天的未來絕對不會默默無名。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但她就是這樣毫無理由的相信著這件事,從來未曾改變。
邢堯天報以一個感激的笑容,回頭對徐氏道:“我與琳妹的婚約,
這件事我們兩家人可以私下好好商量。其實我們都知道這其中多多少少也有一定的誤會,將來怎麽處理,也沒必要當著外人的面來說。至於我會不會有出息,這種事並不那麽重要。” 徐氏以為他怯懦了,於是加大了嗓門道:“你當然說不重要,因為你本來就沒出息。讀了這麽多年書,卻連個學堂都考不上。”
一旁的周斌聽的有些眉頭大皺,本來周斌也不喜歡邢堯天,更不支持邢堯天成為自己的妹夫。但今天羅成和邢堯天雖然針鋒相對,而且邢堯天看似得罪了羅成,但其實兩人之間的關系真的難分敵友。這種時候惹了邢堯天,絕對不是什麽明智的行為。
周斌畢竟身為縣令府謀士,還是有兩把刷子的。於是來到幾人身邊,插嘴說道:“娘你別這麽說,那龍泉學堂是龍泉、臨汾、文城、西河、離石五郡之中最出名的學堂,許多達官貴人的子弟都沒資格去上,考核也是極為嚴厲。除非是極有天賦的天才,否則普通人考不上龍泉學堂一點都不稀奇。”
這句話明擺著是幫邢堯天,但背後的意思就是,邢堯天也隻是普通人,雖然算不上無才無學,但也絕不是人人都趨之若鶩的天才。
隻能說這句話說的相當圓滑,沒得罪邢堯天,但也沒顯出捧他的意味。
徐氏哼聲道:“還不是沒出息。”
邢堯天隻能報以苦笑道:“沒出息就沒出息吧。”
反正邢堯天之所以出這個風頭,也僅僅是為了阻止羅成娶周琳而已,並沒有打算自己取而代之。
不過在邢堯天心裡卻一直在想,自己什麽時候也能和羅成一樣被萬人擁戴,讓所有人見了都又敬又怕呢。
至少,能有個手下對自己畢恭畢敬吧。
不想再跟徐氏吵架,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門外傳來一陣騷動聲音。
徐氏那誇張的聲音說道:“喲喂,這麽大陣勢,定是羅少爺來接我女兒過門的吧。”
聽上去似乎是大門外有人進來了。
邢堯天心頭一驚,暗想這羅成居然說話不算數嗎?忍不住好奇,回頭瞧去。
只見進入四合院大門的是一頂四人抬轎子,為首一個持劍侍衛打扮模樣的人,正向著眾人走來。
徐氏笑得合不攏嘴,迎了上去,朝著轎子裡喊道:“羅少爺,搞這麽大排場幹嘛呀你說。其實轎子上多點紅色添添喜慶更好,不過也沒那麽多講究了。”
為首侍衛皺眉看了周嬸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往前走去。
“哎,過了過了,這裡才是我家。”周嬸指著家門,想攔著轎子停下,卻發現沒人理她。
正納悶的時候,轎子在邢家那側院子停住。
侍衛拱手朝著門內問道:“請問邢堯天邢公子在嗎?”
這句話一出,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陣愣怔。都覺得這樣的架勢肯定是羅成才能搞出來的,實在沒想到他張口問的居然是邢堯天。
陳氏從房間裡出來,有些尷尬的站起道:“你是說邢堯天,沒找錯人嗎?”
在蒲縣這種地方能乘上轎子的,都是非富即官的貴人,全縣能找出的轎子可怕不超過五頂。連娶媳婦迎親時用的花轎,也都是粗製濫造,根本不能坐人,也就走個形式。
對蒲縣人而言,用頂四人抬轎子來接人,簡直不可想象。
“找錯了找錯了,你找的肯定是接我們家丫頭,不對不對,她大名叫周琳。就算不是接她的,那也是接我兒子周斌的啊。”徐氏急忙上前,拉住那侍衛的袖子,要將這侍衛拉向自己家院子方向。
侍衛一皺眉,將徐氏甩脫說道:“我找的就是邢堯天邢公子,他前幾日參加龍泉學堂入學考,我家主人看了他的答卷後,想邀他一敘。”
這番話說的清楚,眾人才知道他沒找錯人。
邢堯天心裡一陣不安,自己昨天的答卷明明都已經毀了啊。
猛然間,他想起昨天氣憤之下,奮筆疾書寫的那幾個字。心想也不太可能啊,真有人因為這幾個字就賞識自己?
不過轉念一想,若真因為如此,不失為一件好事。
於是從人群裡走出,剛準備答應,母親陳氏快步來到他身邊,一把拉住他低聲問道:“天兒,這是怎麽回事?”
邢堯天沒細說那天考場上發生的事情,今天也不想母親擔憂,於是胡謅道:“沒什麽,可能是有什麽達官貴人路過,見到我寫的答案,覺得有興趣吧。”
陳氏面露喜色,拍了拍兒子灰布衣衫上的塵土道:“那你就去吧,跟人家好好聊聊。”
邢堯天走上近前,侍衛恭恭敬敬的一拱手道:“您就是邢公子嗎?請隨我們走一趟吧,我家主人已經在城內設下宴席,靜候您的光臨。”
這裡的城,指的並非是蒲縣縣城,而是龍泉郡的都城。
邢堯天抱拳道:“侍衛大哥,我想請問一下,你家主人是誰?”
侍衛微微一笑道:“禮部尚書,王薄。”
知世郎王薄,不就是自己世界的歷史上,第一批率領民兵揭竿而起,反抗隋朝的起義軍領袖嗎!
在這個世界,王薄竟是禮部尚書?雖然不排除是重名,但感覺應該差不太多了。
禮部尚書一職,官拜正三品。負責宮廷禮教、祭祀;學堂修建、學子科舉;外國使臣接待、翻譯等事務,說起來也算部長加教育部部長級別的重要官員。雖無多少能壓住人的實際權力,但在這種窮鄉僻壤也足夠鎮得住場面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 邢堯天有些尷尬的上了轎。
許多不理解禮部尚書這職位的人立刻交頭接耳開始互相傳話。
“禮部尚書是個多大的官?”一人知道尚書是官職,卻不知道有多大。
“你們小聲點!禮部尚書是正三品。”話傳到周斌耳朵裡的時候,他立刻用低低的聲音警告所有人。
周琳是這其中為數不多並不感到奇怪和害怕的人,她隻是想叫住邢堯天,但他已經上了轎。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隻得站在那裡,無奈看著轎子從面前走過。
轎子來到周琳身邊的時候,邢堯天忽然探出一個腦袋,做了個鬼臉笑道:“別擔心,我很快回來。”
周琳噗的一聲笑出來,用力的點了點頭。
徐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道這下徹底完了。得罪了三品大官的客人,隻要邢堯天在這大官面前隨便說幾句話,自己一家人的腦袋估計都要搬家。
想到這裡,徐氏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對陳氏道:“妹妹啊,你看今天這事,哎,真是誰也想不到。”
陳氏心裡一陣厭煩,很想數落徐氏幾句。但一想畢竟鄰裡街坊,以後還要抬頭不見低頭見,何至於鬧得那麽僵。歎口氣道:“有什麽話等我兒子回來再說吧。”
說罷沒再理她,自己回屋去了。
一旁周斌歎口氣,看著發愣的徐氏說道:“老娘啊,怎麽樣,還嫌人家沒出息不?禮部侍郎的轎子接送,我們縣太爺跪著都求不來。看來我也看走眼了,這小子幾句話氣走囂張跋扈的羅成,現在還受到禮部尚書賞識,他豈止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