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樓,直到深夜也是歌舞升平,人來人往。一排濃妝豔抹的女人站在二樓,不斷搖晃著手裡的手絹,嗲聲嗲氣得叫著來往的客人。
邢堯天和羅成一前一後走了進去,迎面的老鴇子看到邢堯天這幅粗布衣的打扮,還想將他趕走,但看到羅成之後,就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哎呦羅爺,只打上次之後好幾天沒來,可想死我那些女兒了。”老鴇賠上一臉嬌笑,立刻吩咐身邊兩個穿著妖豔的女人去摟邢堯天與羅成的手臂。
羅成皺了皺眉道:“今天我們有事要做,別給我搗亂。再說了,這種貨色也敢拿來招待我?”
見羅成那滿臉煞氣的樣子,老鴇子立刻知道不對勁,急忙把閑雜人等趕走後,小心翼翼的說道:“羅爺有什麽事?”
“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姓邢的老頭,四十來歲,穿金戴銀看起來一副華貴相貌,但不太舍得花錢的?”邢堯天問道。
老鴇子腦中突然出現了這個人的身影,因為邢堯天的形容實在是太形象,讓她不得不想起。
“邢老板啊,是,有這麽個人。你們來找他是為了……”老鴇不敢表現出喜怒,因為不知道眼前兩人跟這個邢老板是敵是友。
羅成問道:“我們是來找他算帳的,他住在哪?”
老鴇立刻臉現怒色道:“我就知道這個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不舍得花錢就算了,天天賴在我們這裡,姑娘也隻偶爾叫一個,倒把我這當成客棧了。哼,他就住在上二樓靠右第二間,兩位爺要不要幫手?我這裡的打手隨你們調配。”
能有一個巴結羅成的機會,老鴇子真恨不得擼胳膊挽袖子自己上場。
“不用了,我們自己處理。但你要記住,房間附近不許有閑人偷聽,有什麽動靜你們也不要理會,明白了嗎?”邢堯天沉聲吩咐道。
在老鴇子的眼裡,羅成看起來凶橫霸道,但頂多屬於喜怒無常,多勸幾句還能勸住。可這邢堯天卻是一副微微發怒,明顯隱藏著無限怒火的樣子。以老鴇子多年來閱人的經驗,這個人肯定要比羅成更加難纏,而且這個人有羅成撐腰,隻能滿口答應。
兩人來到樓上,站在邢文達房間外面。羅成剛要闖進去,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沉重的喘息聲和輕叫聲,邢堯天立刻伸手阻攔,然後與羅成一起貼耳過去,聽著房內的聲音。
不久後,一個有點發怒的女子聲音道:“你怎得跟個牲口一樣,讓我歇會。”
“歇……歇個屁,明天查起來,你沒傷怎麽辦?”邢文達有點虛的聲音傳來,似乎勞累過度的樣子。
一陣衣袂摩擦聲音後,邢文達急道:“誒,你穿衣服幹嘛,我們再來啊。”
“來,來你娘個嘴!你還能來嗎?”女子哼聲一笑,有點鄙夷的說道。
邢文達歎了口氣,似乎也穿上了衣服道:“要不,叫幾個夥計來?”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這個女子,隻聽一聲杯子砸地板碎裂的聲音,女子突然高八度道:“你他、媽當姑奶奶是什麽人,被你這麽糟蹋的嗎?你給這點錢還不夠我買兩副藥來補身子的,給我滾蛋!”
“唉唉,別呀,你看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邢文達求饒道,“要不這樣,我再給你加十兩銀子?”
“滾!”
“十五兩?”
“呃……不行。”
“二十兩?”
女子口氣終於有點松動道:“你,說真的?”
邢文達嘿嘿一笑道:“你看,
錢都給你準備好了。去叫兩個夥計來,算我請他們的。你遭點罪,也算救了我一命啊。” 邢堯天聽得腦袋有點大,看到滿臉淫、笑的羅成,真是覺得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為什麽邢家會有這樣一個敗類?
邢文達與這妓、女一直同房,甚至還要讓夥計來幫忙,並非是心理變態,而是想作出兩人同房一夜的假象,偽造一個不在場的證據。
到時候陳氏如果在審理的時候說邢文達也在場,邢文達隻要讓女官兵檢查一下這妓、女的下身,看到行房過度的痕跡,就足以證明兩個人一夜都在翻雲覆雨,根本沒時間去其他地方。
所以為了製造這個證據,邢文達不惜下重金,也要買通這個妓、女。
邢堯天也有點慶幸自己能夠這麽果斷的來找邢文達,否則讓他在公堂上用這種肮髒手段偽造出不在場證據,到時候娘的案子就真的板上釘釘了。無奈的對羅成擺了擺手,做出一個讓他踹門的姿勢。
“啊!”女子一聲尖叫,扯起身邊的衣服捂在身上,大喊道,“什麽雜種吃了豹子膽,給姑奶奶滾出去!”
直到看清羅成的臉,她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急忙跪倒在地,磕頭如雞奔碎米的道:“羅爺,是我有眼無珠,是我沒看清,我不是故意要罵你。”
羅成也懶得跟她生氣,看也沒看這庸脂俗粉的女人,淡淡說了句:“滾。”
女子衣服都來不及穿,抓起鞋子,赤腳跌跌撞撞的就衝了出去,不敢多待半刻。
邢文達看到羅成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這個人有什麽來頭。見那妓、女這麽怕他,就知道來者不善,因而也沒直接開罵,而是冷冷道:“你是什麽人。”
邢文達說著,手從枕頭下抄起一把匕首,攥在手裡,一半寒光閃閃的鋒刃已經拔出鞘。
邢堯天這時才走進房間,關上房門,轉頭對邢文達道:“二叔,我們又見面了。”
“原來你小子?哼。”邢文達頓時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收起匕首放在身邊,一邊悠閑的穿著衣服,一邊笑道,“你娘因為殺人而被關入大牢,你都不去看一眼,卻學二叔逛窯子,是不是被禮部尚書賞識了,一時高興連家也不肯回。”
邢堯天這才知道,這邢文達還以為自己沒回家,不知道娘已經出了事。
“二叔,難道在你眼裡,我真這麽沒用,連你這點小把戲都看不出來?”邢堯天歎口氣,來到一旁的桌上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傳出一陣很有節奏的‘噠噠噠’聲音。
邢文達被問得有點發愣,皺眉道:“什麽小把戲?”
邢堯天手上一直看似隨意的敲響桌子,同時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在你設計這個局的時候,初衷是為我準備的。但是當你一切安排好之後,才忽然知道了我被禮部尚書請去龍泉郡的事情,知道了我有鐵一樣的不在場證明,於是中途變卦,來陷害我娘,對嗎?”
邢文達被邢堯天問得一愣,眼角微微顫動,雖然還強撐著不招認,但看邢堯天這胸有成竹的樣子,對自己本來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感到了一絲顧慮。
強行擠出一絲自信的微笑,說道:“你這番話我一點也聽不懂,如果隻是這些廢話就別打擾我了,我還要睡覺。”
“二叔,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看在叔侄一場的份上,我不想趕盡殺絕。這樣吧,你去縣令府自首,還我娘一個清白,我以後還能叫你一聲二叔。”
邢文達縱橫生意場,雖然屢遭挫折,但這種類似危言聳聽的話聽的多了,哪裡還會放在心上。帶著鄙夷微笑對邢堯天道:“臭小子,你二叔就算再沒用,收拾你個窮小子還是綽綽有余。你真覺得你這幾句話能怎胡到我?”
邢堯天歎了口氣,暗道爹啊爹,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實在是你弟弟太不是東西,就別怪我不念親情。
敲打桌面的速度逐漸變得緩慢,邢堯天對邢文達道:“你既然說時間不早了,那就早點睡吧。”
邢文達感覺眼皮突然好重,神志仿佛一瞬間變得極不清醒。但下意識的當邢堯天是敵人,所以加了一份戒心,沒能入睡。揉了揉額頭,有點口齒不清得說道:“老子……睡覺……要你來多嘴嗎?你先滾蛋……”
邢堯天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溫柔聲音說道:“邢堯天已經不在這裡了,這裡早已經空無一人。你在一張很舒服的床上,溫香軟玉環繞,更外面是數不盡的金銀財寶。你忘了嗎,你是天下第一富商,天底下所有的美女任你挑選,天底下的財富任你揮霍千百輩子也花不完。你還在擔心什麽?睡吧,有什麽可顧慮的?睡吧,沒人能對你造成威脅。睡吧,你忘了你剛剛和天下第一美豔的女人纏綿過,現在正躺在她身邊要休息嗎?”
這番完全不切實際的話,聽在邢文達耳裡,居然一句一句的都構成了無比真實的畫面。
“對啊……我是最有錢的人,我還在顧慮什麽?呵呵……呵呵……”傻笑中,邢文達眼皮緩緩閉合,進入到了邢堯天為他創造的夢境之中。
噗通,羅成倒地,也一臉憨笑的睡著。
邢堯天一拍腦門道:“哎呦,忘了,你也對女人情有獨鍾,這催眠方式對你也有效啊。便宜你了,做個好夢吧。”
說著,邢堯天沒再理羅成,而是搬把椅子,坐到了邢文達的床邊。
拿起他床邊的匕首,邢堯天仔細端詳了一會,忽然拔出匕首,猛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