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算你跑得快。”王悅華朝著羅成逃離的方向做個鬼臉後,轉過頭來,立刻一副溫柔賢淑的模樣,對陳氏苦口婆心的溫柔說道,“伯母,你與小天好好商量一下吧,畢竟這是一輩子的大事。他這麽孝順,就算再有自己的主張,隻要您說一個不字,他也會不顧一切的放棄。您的抉擇,就是他的抉擇。”
陳氏的臉色明顯比剛才離開時候好看很多,對王悅華也仿佛極為親密的樣子。聽到她這番話,陳氏長歎一口氣,對邢堯天道:“娘想通了,你想做什麽就去吧。不過不要忘了你在你爹靈位前許下的承諾。”
邢堯天喜道:“娘,你放心,那些話天兒沒有一刻忘記過!一定會出人頭地,更會幫爹平反昭雪。”
……
大門外,接王薄與王悅華的轎子已經來到,一眾人出來相送。
王薄不分親疏的對每個人都說了句話。對陳氏說朝中絕大多數人都知道邢家被冤枉,邢家的名聲也絕不像童謠裡‘九等文人’那麽惡劣;囑咐徐氏對待兒女婚姻大事要再三慎重,不得太貪戀權勢;誇讚周斌雖身為文人,但卻有勇有謀,未來必有一番作為。
甚至面對周琳這個小女孩,王薄也笑著道:“以後要多聽家人話,不要像我這個女兒一樣,驕縱任性。”
王悅華氣得直跺腳,抱怨道:“爹,你怎麽在這麽多人面前說這麽說。”
“哈,不說了,不說了。”王薄笑與女兒著轉身離開。
看著兩人離開的轎子,邢堯天有點唏噓道:“誰能想得到這短短兩天竟發生這麽多事。”
周斌也有類似感覺,歎道:“是啊,小琳定親,你來搶親,與羅成反目,被王尚書請客,伯母被屈含冤,你又和羅成和好,用一早上的時間將我們這個縣令給拉下馬,最後竟然結拜了兄弟。如此多的變化,幸好有一個好結果。”
“沒錯,有個好結果。”邢堯天微笑說道。
周斌收起笑容,冷冷說道;“你聽不出我言外之意?那我就挑明吧,你既然攪亂了我妹妹的親事,是不是要負起責任?”
邢堯天沒想到他說的這麽直白,頓時愣住。
周琳也感覺這種事直接說有點太尷尬,扯著周斌衣服道:“哥,你說什麽呢。”
周斌嚴肅道:“說你的婚姻大事啊,說什麽?你雖然年級還小,但頂多再過兩三年也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級了。這次的事情一攪和,我還是覺得早點有定論比較好。”
周琳哼了一聲:“自己都不能給我娶個嫂子回來,還說我。”
周斌被戳中痛處,乾咳道:“那是你哥以前事業未成,娶了嫂子難道讓她跟著我受苦?不過縣令謀士一職定下,確實應該考慮……”
說到一半,周斌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急忙住嘴。
但看邢堯天那副略帶笑意的表情,知道自己還是說的太多。
“是啊,一個男人如果事業未成,哪有什麽資格成親。”邢堯天順著周斌的話說道。
周琳雖然一直嘴上說著不想,可心裡卻對此事期待無比。此事聽到邢堯天的話,頓時感覺像被潑了盆涼水一樣,從頭涼到腳心。
邢堯天卻仿佛沒看到周琳樣子似的,繼續說道:“我家本是世代為官,我已經給家裡丟了很多臉,如果不用盡十二分的努力,發憤圖強,我根本沒辦法做到我在爹靈位之前許出的那些承諾。”
周琳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聽著邢堯天的話,
不住的點頭。她依然不太明白邢堯天這份負擔,但她知道……那負擔要比自己重要得多。 邢堯天繼續道:“我要闖蕩這天下,我不要再,哦不,我是說我不想要平淡的一生。雖不知以後如何,也不知能否做到,但我會為此拚鬥一生。或許直到連老天爺都不再允許我繼續下去,我才會放棄這份願望吧。所以對我來說,若不成功,我沒有什麽資格去成家……”
徐氏和周斌都沒想到邢堯天有這麽遠大的理想,都有點發愣。看向周琳的時候,很奇怪她居然沒有哭,而是有點發癡的看著邢堯天。
“天哥哥,你一定能做到的。”說著,她忽然退後兩步,轉身離開。
一生志向?男女之情?周琳都還不懂。但她此時卻明白一件事。這份志向是邢堯天最在乎的事情,沒人能改變得了,包括自己。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後真的嫁給他,在他心裡也難以佔據更多的位置。
但,誰在乎呢?包括周琳自己。對周琳而言,或許這一切已經足夠。
真的足夠了嗎?
周琳有點對自己生氣,氣自己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想法。明明自己的天哥哥負擔了那麽多,可自己卻還想要他放自己在第一位,這有點太任性了。
可在周琳內心最深處,真的不希望自己永遠隻是被邢堯天第二考慮的事情。
“這一切……都是我昨天之前的想法。”邢堯天沉默許久後,忽然說道。
周琳一愣,停下腳步,但沒會轉過頭。
腳步傳來,緩緩來到自己背後,甚至能感覺到邢堯天傳來的細微呼吸聲,但周琳還是忍住了回頭的衝動。
邢堯天聲音變輕,但卻更溫柔的說道:“多年來,我把你你的存在,當成理所應當。與你嬉戲打鬧,與你有說有笑,我都覺得這是些再正常不過之事。就好像渴了喝水,餓了吃飯一樣,那麽的平常。可直到我寫下那張退婚書,知道你要成為其他人的妻子後,我才明白那一切都已經離我而去。”
邢堯天說著,嗓子已經有些法疼。深呼吸幾下,壓下哭的衝動後,忽然失笑道:“其實,當我知道要與你定親的人是羅成,我心裡居然很高興。因我終於有個正當的理由,來阻止這門親事。我當時在想:太好了,就算這小子武功高強,有權有勢,一個指頭就可以捏死我,但我也很清楚,我能把這小子趕走。當時我阻止這門親事,對眾人說,因為羅成是個花心的男人,所以我不同意這門親事。但我無法自欺欺人,因為我很清楚,就算來的是個絕對完美的男子,能給你一生幸福,我也會趕走他……”
周琳聽到這裡,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她從沒想過邢堯天會對自己說出這番掏心窩子的話。
直到此刻,周琳才知道自己錯了。自己在邢堯天心裡絕不是排在第二位,自始至終,她在他心裡的地位都是第一,反之亦然。隻是這件事,兩人以前都不知道罷了。
“今天在縣令府門口,我見你的時候,才明白自己做了多蠢的事情。你平時是那麽天真爛漫。可為了我的事,讓你擔驚受怕,讓你產生顧慮,讓你連與我說話的時候都要三思後才敢說出。那時我才明白,我有多混帳。我連讓你無憂無慮生活下去都做不到,還說什麽偉大事業,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邢堯天說著,扶著周琳肩膀,將她緩緩轉過身來。
兩人在對視的那一刻,眼淚同時落下,卻同時都笑了出來。
邢堯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問道:“做我妻子好嗎。”
周琳想也沒想就回答道:“好啊。”
邢堯天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卻強行憋了下去。
周琳卻道:“放心,我明白。你安心讀書去吧,我會等你四年。”
邢堯天也沒再強撐著說要立刻娶她,而是點頭道:“四年後,我會以讓天下人都羨慕的方式娶你過門。”
周琳有點不太相信,撇撇嘴道:“你隻是去做四年書童而已,做得到嗎?”
邢堯天露出一抹自信微笑道:“一定做得到。”
整個過程,徐氏陳氏都看在眼裡,但卻沒說一句話。到此刻,陳氏忽然微笑著對徐氏道:“我們一直在擔心孩子的婚事,還為此事鬧得不和。但你看……他們都有自己的主見。”
徐氏也歎口氣道:“說到底這都怪我, 明明兩個孩子是天生的一對,我卻非要惹出那麽多麻煩事,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陳氏安慰她幾句,不讓她繼續自責後,說道:“既然這樣,我們就按照孩子的想法,四年後為他們成親。”
徐氏一拍大腿道道:“成!好事不嫌晚。”
周斌一副邀功的樣子,對徐氏道:“怎麽樣,還是得看我吧。要不是我挑起這檔事,這小兩口還都憋著呢。”
徐氏沒好氣道:“你既然這麽懂,怎麽沒見你娶個媳婦回來。既然你妹的事情定下,現在就輪到你了。”
陳氏道:“我記得東街郭家姐姐的女兒不錯。”
“誒,怎麽就說到我身上了!”
……
當天夜裡,邢堯天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雖然與周琳定下親事,讓邢堯天很開心,但隨之而來,身上的負擔也就更大了。
披了一件衣服,來到房外。夜晚偶爾風吹過,雖然沒多少風能吹進這四合院,但還是感覺一陣涼爽,讓神志清醒了不少。
腳步聲緩緩傳來,邢堯天眯起眼睛,用不太明亮的月光看出,走過來的正是周斌。
“這麽巧,你也睡不著?”周斌笑道。
邢堯天打個冷戰說道:“是啊,還沒緩過來呢。我的房間昨晚剛死了人,睡起來也有點}得慌。”
說著,搬來兩把椅子,兩人就那麽坐在院子裡,看著高掛天空的月亮。
“我有件事想問你。”邢堯天說著,轉頭問周斌道,“你說當官,是一件好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