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考驗,你們什麽意思?”翟茹皺眉問道。
江弘見這兩人還是緊張兮兮的,於是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對翟茹道:“這次我們安排這件事極為隱秘,由我和王老弟負責。我對王老弟提起過你,說你很聰明,可以幫到大忙,所以王老弟就說要試探你們。”
說到這裡,這個被稱作王老弟的人說道:“我營造出已這間當鋪已經被控制的假象,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識破。現在看來,你不光識破了,而且反應也非常快,知道擒賊先擒王。”
“真是無聊。”翟茹歎息一聲,收起匕首,插入靴筒內。
邢堯天對翟茹道:“我們畢竟年齡不大,參與到這種事裡面,被人試探很正常。”
“對啊,這位小兄弟說的不錯,不知你怎麽稱呼?”江弘熱情的問道。
“我叫邢堯天,是來幫忙的。”邢堯天道。
江弘上下打量著邢堯天,有點納悶道:“你雖然看上去塊頭不錯,但似乎沒有什麽武功底子啊。”
翟茹道:“別看他其貌不揚,但他很聰明,比我強得多。這次救我爹的計劃,我準備交給他全盤負責,而我們幾個只要聽他差遣就可以。”
聽到這話,江弘和那姓王的青年都是眉頭一皺,極不信任的盯著邢堯天。
翟茹解釋道:“進入當鋪後,是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然後提醒我說有人跟蹤,讓我處處小心。其實我們快馬加鞭而來,一路上沒人知道我們的行蹤,根本不可能被跟蹤。他這麽說,就是在提醒我,讓我處處小心,包括小心這裡。”
江弘面露啞然神色,重新打量了一遍邢堯天問道:“你是從哪裡發現這當鋪不對勁的?”
邢堯天皺眉道:“我們現在時間緊迫,你真的非要在這些無聊的東西上浪費時間?要我回答也行,但聽過我的答案之後,就要絕對的信任我。我不希望我安排了什麽計劃,手下卻都是一些不聽使喚的人!”
他這番話頗顯得威嚴霸氣,仿佛一個君主在教訓他不聽話的手下似的。
江弘道:“只要你說得一點不錯,我們就認同你。”
邢堯天本著不浪費時間的打算,立刻說道:“對一般當鋪來說,一櫃收金銀珠寶等貴重物,二櫃收細軟古物等貴重雜物,三櫃收衣帽刀兵等普通雜物。而你這當鋪的三個櫃台卻都擺滿亂七八糟的東西,並未細細分配,這樣的當鋪根本開不下去。”
江弘道:“不錯,這確實是我故意安排的疑點之一,你還發現其他疑點沒?”
邢堯天道:“第二個疑點就是,櫃台的掌櫃居然負責記帳。”
江弘哼笑道:“出醜了吧?有許多人手不夠的地方,確實需要掌櫃收貨兼顧記帳。”
邢堯天失笑道:“哦,是嗎?連帳房先生都請不起,卻能請來那麽多仆人,甚至還有兩個專門負責給我們牽馬的?除了那兩個牽馬的仆人之外,剛才跟著我們的仆人也有五個之多。你們這種店鋪有兩個仆人做做雜務已經足夠,卻請來七個仆人,但卻沒錢請幾個人來記帳,你不覺得很誇張嗎?”
姓王的青年此時終於忍不住,拍手稱讚道:“好,果然是一個年輕才俊。”
“不用誇獎,我們可以談正事了嗎?”邢堯天冷冷說道。
“不錯,救我爹要緊,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翟茹也說道。
江弘無奈道:“好,那我們就詳細談談吧,你們先坐。”
等兩人坐下之後,
江弘指著旁邊姓王的青年說道:“這是我一個老前輩的兒子,姓王名伯當。別看他年紀不大,輩分卻不小,我也要叫他一聲老弟。” 邢堯天心中一陣波瀾,險些把驚訝神色表露在臉上。
乖乖,王伯當啊。
自古以來,王伯當都是忠義無雙的代名詞。他自從跟隨李密,無論是李密興盛還是敗亡,都一步不離。在李密敗於王世充手下之後,李密投唐但不得重用,於是想要造反。王伯當知道李密氣數已盡,根本成不了大事,多番相勸無果,明知是死路一條,還是誓死追隨李密,最終與他一起被唐軍的埋伏所殺。
雖然跟錯主人,但王伯當的衷心確實是天地可鑒。
江弘繼續介紹王伯當道:“伯當身手不錯,人又聰明又老實,所以我急招他過來,希望能出一臂之力。他手下有十來個弟兄,都肯為了他出生入死,是我們能調動的所有人手了。我頂多是在太守府的監牢裡安插幾個眼線而已,具體事務還是要伯當和他的兄弟去辦理。”
邢堯天道:“有外援又有內應,看來形式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江弘道:“我在太守府的眼線已經打聽到了,三日後正式送翟讓大哥前往龍泉郡行刑,我們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應該足夠布下一個完美的局了,對嗎?”
最後的詢問,江弘看向了邢堯天,明顯是在問邢堯天的意見。
見江弘如此尊重自己,邢堯天也意識到剛才的語氣有點過重,於是說道:“時間上應該夠了,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來安排一個完美無缺的偷梁換柱之法。”
“什麽?偷梁換柱?”江弘愕然看著邢堯天,一臉不解的問道,“不是劫獄嗎,幹嘛要搞得那麽複雜?”
邢堯天道:“我認為沒那麽簡單。翟大人畢竟是重犯,看管和防護不會太弱。”
沒等江弘說話,王伯當就說道:“邢兄弟,你是否有點太小心謹慎了?其實你有點太高估朝廷的制度了。如果是要立即處死的重犯,他們可能還會加以注意。可翟讓翟大人這種五年前的死囚,現在是死是活對很多人而言意義都不大了。他死不死,早已沒有人在意。這是我們巨大的優勢,也正是靠著這個優勢,我們才有機會去救人。”
“如果這樣貿貿然去劫獄,我們會全軍覆沒。”邢堯天歎了口氣,雖然很不想說出這麽斬釘截鐵的話,但有些東西確實不說不行。
王伯當臉上首次露出了一抹不服氣的神色,淡淡說道:“邢兄弟有點空口說大話了吧。”
邢堯天耐心道:“王大哥你先別急,聽我的分析你再看看合不合理。”
“好,我倒要聽聽你怎麽說。”王伯當壓下怒氣,但明顯還是一副不太相信邢堯天的語氣。
邢堯天稍作回憶就說道:“昨晚大概醜時開始下雪,到現在酉時一共八個時辰。我想問一下江叔,你從太守府眼線得到‘翟大人會在三天后行刑’的消息,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大概一個時辰前吧。”江弘道。
邢堯天道:“也就是說,在申時,這個消息已經傳遍太守府了。好,我們這樣算,醜時到天亮算扣去一個時辰,再刨去剛才的一個時辰,也就是說從離石郡太守開始審理這件事情再到徹底處理完畢,隻用了六個時辰。”
三人都點點頭表示不錯。
邢堯天道:“要處斬一個前朝廷命官,一定要經過刑部的批準,或者向一個有先斬後奏權利的正一品官員報批。前者肯定做不到,因我們這距離長安有千裡之遙,一來一回兩千裡,就算用八百裡急報也得三天以上。”
翟茹道:“也就是說,肯定是找了一品大元進行報批之後,才定下了處斬我爹的計劃?”
“不錯!”邢堯天道,“而且我們附近最近的一品官員住在太原郡,距離石郡有三百多裡的距離,稍微算下速度就可以知道,想要得到報批,必須是六百裡甚至八百裡加急快報,時間上才剛剛好能做到。”
看著三人沉重的表情,邢堯天無奈的總結說道:“如果翟大人真的是個死活沒人注意的人,何必如此趕時間。不用想都知道,翟大人這件事背後有一股更強大的勢力在操控。這股勢力的目的就是盡快置翟大人於死地。如果輕視這股勢力,我們可能會損失慘重。”
王伯當的臉色變了數變,最後還是歎服說道:“我一向自負聰明,卻沒想到邢老弟也如此厲害,居然發現了我沒發現的東西。嘿,有空的話,我一定要和邢老弟較量較量。”
“還是算了吧,我不希望和你成為敵人。”邢堯天苦笑一聲,實話實說道。
隋唐人物裡,邢堯天最喜歡的人還是王伯當,因為比起其他很多兩面三刀的人物,王伯當這種始終如一的心態,一直是邢堯天想要追求的榜樣。
經過這件事之後,王伯當對邢堯天的態度明顯好了很多,而且開始介紹自己的各個手下。
邢堯天對自己所能利用到的力量,有了一個大概的概念,可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麽。
翟茹忽然想起一件事,問江弘道:“江叔叔,你還記得那個怪老頭趙徨嗎?”
“當然記得。”江弘好奇問道,“你問他幹嘛?”
翟茹微微一笑,露出一副神秘莫測的表情說道:“這是個秘密,我答應了趙徨老頭不能隨便說的!”
見她賣關子,眾人也沒再多問。可眾人都很清楚翟茹的智慧,既然她覺得有用的事情,就肯定有用。
回憶了會,江弘寫下了趙徨的地址給了翟茹。
接到紙之後,翟茹忽然一個晃神,險些跌倒。
江弘急忙攙著她問道:“好侄女,怎麽了?”
但此時的翟茹顯得虛弱無比,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
邢堯天對江弘道:“我們今天一路上都沒吃東西,連水都隻喝了一次。再加上昨晚下雪,估計她一晚上都沒誰,現在又困又餓又冷,應該已經到體能的極限了,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邢堯天剛說完,王伯當就發現邢堯天也似乎到了崩潰的邊緣,笑著說道:“你們這樣太為難自己了,還是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在考慮其他事情吧。”
說罷,王伯當就叫來四個人,分別攙扶著邢堯天和翟茹,往房間外走去。
這種攙扶方式顯得極為粗魯,仿佛……押解犯人一樣。
邢堯天腦際轟然爆炸,發現自己一直忘記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自己太大意了,居然直到現在才發現這王伯當和江弘,其實都有問題。
剛來到離石郡的第一步,就踏入了敵人設下的陷阱,簡直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