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牢房的王伯當就顯得一副氣衝衝的樣子,來到邢堯天監牢旁邊對邢堯天道:“昨晚我們去找了趙徨,非但沒有找到那丫頭的蹤影,甚至連趙徨都不見了,看來是被那丫頭搶先一步了。邢堯天,告訴我那趙徨是什麽來歷!雖然都說這趙徨只是個普通的紙扎鋪老板,可我知道他的身份絕不只是如此!”
他提到的趙徨,是昨天翟茹偶然提到過的一個人,這似乎也是王伯當所能掌握到有關翟茹的唯一線索。看他這麽生氣,就知道他根本半點都找不到翟茹的蹤跡。
邢堯天臉上顯得有點無奈,對王伯當道;“幹嘛一見面就說這些,站著怪累的,王老哥進來坐哈。”
王伯當明顯又氣又急,一拳錘在囚房鐵條上,怒道:“我沒耐心再跟你這糾纏!如果你一句話都不肯說,甚至只是不知道她的行蹤,你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我隨時隨地可以用意圖劫獄的罪名至你於死地!”
邢堯天見王伯當是真動怒了,心裡不驚反喜,知道一個人聰明人只有被逼到無奈的時候,才會表現得這麽不冷靜。一個人越不冷靜,對付他就越容易。
緩緩站起身,來到王伯當面前。兩人雖然隔著鐵欄,但卻目光相對,互不相讓。
邢堯天盯著對方的眼睛,壓低聲音說道:“你很想得到王世充的信任,對嗎?”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王伯當愕然不已,腳下不自覺的退後兩步,皺眉道:“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邢堯天道:“這麽簡單的道理,就不要談什麽何方神聖了。其實你很聰明,但卻對一件事特別害怕,那就是王世充相關的一切事務。”
王伯當很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評價王世充,糾結半天之後忽然歎了口氣說道:“沒錯,我是很害怕搞砸王公交待我的事。不過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邢堯天笑道:“昨天我提起王世充本來是想混淆視聽,借機搗亂然後讓翟茹逃走。卻沒想到我提起王世充之後,你的反應如此強烈,我當時就知道你對王世充充滿忌憚。本來以你的本事,無論在什麽地方都可以受到重用,而你現在這麽沒自信,說明你還沒得到王世充的信任。如果你是王世充的手下,又被王世充重用很久的話,不可能連自己都不相信。”
邢堯天這一字一句都仿佛直戳要害,說得王伯當勾起連連心事,臉色變得難看無比。
死死盯著王薄的雙眼,邢堯天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說道:“綜上所述,你這個有能力卻沒得到信任的人,為什麽會被安排處理監斬翟大人這樣重要的事情?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次是王世充給你的一次考驗。如果你能完美的做成這件事,你才會得到信任,你自己對自己才會更有自信。這次機會對你太重要了,所以你不可能不在乎。”
王伯當很明顯不太適應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強行裝作一副自信的模樣,不屑一笑道:“別以為你什麽都知道。王公與我情同父子,他只是見我年紀不大,因此暫不委以重任罷了。這次這件事頂多就是讓我來練練手而已,哪裡像你說的信任與否那麽誇張。你這小子別臆想我和王公之間的關系,說出這些話只會自取其辱。”
“哈,真是好笑。”邢堯天用憐憫的神情看著王世充說道,“一個監斬的職責是什麽?讓犯人正常被行刑!如果你真的這麽不在乎,那麽要做的僅僅是加強防范,防止翟大人被救走,就這麽簡單。
可你現在不光嚴密看護著翟大人,還要主動出擊,去把那些想要劫獄的人一網打盡。有了翟茹這一條漏網之魚,就讓你抓狂不已,寢食難安。這麽關心的一件事,真的只是你嘴裡說的練手?” 邢堯天連番追問,王伯當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上來,頓時愣在當地。
這時的王伯當才意識到,自取其辱的,確實是自己。
作為一個心理醫生,經常要用到的手段就是:先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再利用對方的弱點讓對方吐露心事。
邢堯天已經做到擊潰對方心理防線,也準備利用王伯當的弱點,但卻沒什麽興趣聽王伯當說他的心事。
“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越是逼問,到頭來吃虧的還是你。不過你脾氣要是好一點,能和我和顏悅色的談一談,說不定我們能找到一些對雙方都有好處的解決辦法。”
聽到邢堯天這番話,王伯當雖然已經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可現在王伯當實在是束手無策。如果不抓到翟茹,不消除一切隱患,不完美無缺的處理好這件事,自己就不會得到王公的重用。
權衡輕重之後,王伯當徹底泄氣似的說道:“邢兄有什麽條件,開出來吧。”
“很簡單,上等酒席兩座。我們來一桌,隔壁的翟大人獨佔一桌。”邢堯天嘻嘻一笑說道。
王伯當不解道:“只要這些?”
“當然咯,你還想我要更多的東西嗎?”邢堯天微笑反問道。
王伯當舒了口氣,立刻吩咐人去準備。
翟讓有點歎服的看著邢堯天,萬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說到做到。
……
鐵門響動,腳步聲漸遠。
翟讓打了個哈欠,從八仙桌上爬起來,茫然的環顧四周。
這裡一個兵丁都沒有,只有旁邊牢房裡的邢堯天正舉起酒杯,對著自己露出熱情的笑容。
“我怎麽會睡著。”翟讓揉著腦袋,發現自己有點記不得剛才的事情。
邢堯天說道:“翟大人或許是累了,所以才小睡了一會吧。既然現在醒了,這些好酒好菜就別浪費了,我敬您一杯。”
翟讓也給自己倒了杯酒,與邢堯天遙望互敬,然後一飲而盡。
“跟王伯當談得怎麽樣了?”翟讓問道。
“恩,還不錯,他本性不壞,做這一切也只是因為給王世充做事。身在其位,有時候確實挺無奈的。”邢堯天說道。
翟讓點頭道:“你說的不錯,有時候身在其位,確實會做很多違心的事。”
邢堯天道:“所以我就很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昨天我就放棄了我能夠飛黃騰達的機會,以後估計只能做一介布衣。不過我卻半點沒覺得後悔,反而覺得無比輕松寫意。既沒官運,又沒當官的命,以後就不用去想它了。”
翟讓忽然感覺一陣熟悉的感覺,仿佛這番話也聽一個老朋友說起過。愣愣得看著邢堯天,突然問道:“你姓邢?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邢文遠的人?”
邢堯天苦笑道:“那是家父。”
翟讓驚道:“你竟是邢兄的遺孤?我就覺得邢堯天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卻一直沒想起來,原來當年那個孩子就是你。”
多年前邢堯天家中出事,母親帶著他四處飄離的時候,就曾經到過翟家暫居。當時的翟讓是朝廷命官,處理的事物也紛繁複雜,所以經常不回家,因此對邢堯天的印象也較為模糊。
邢堯天收起笑容,嚴肅無比的說道:“翟大人……哦不對,應該叫伯父才對。幼年承蒙您的照顧,昨晚又被您救了一命。這大恩大德邢堯天會銘記於心,永世不忘。現在我要對您說一些事情,您一定要牢牢記住,然後嚴格按照我說的去做。只有這樣,我才能有機會從王伯當手下救您出來。這行動很危險,而且成功的幾率不高,但我很希望您能配合我的行動。現在我要問您一個問題,您要仔細考慮之後再回答我。”
翟讓見他說的莊重, 略一沉思之後點頭道:“你問吧。”
邢堯天沉聲道:“您願意信任我,把性命都交道我手上嗎?”
翟讓確實如邢堯天所說,仔細考慮了一會,然後用極為堅定的口氣說道:“我願意。不過並非因為我多信任你,而是我信任我女兒。既然她信任你,我也不會對你有所懷疑。”
“很好!”邢堯天面露喜色,然後從八仙桌上拿起筆,在刷刷點點寫著什麽。
看來剛才邢堯天和王伯當談話的時候,還用到了紙筆寫東西。
他們到底談了什麽呢?翟讓滿肚子疑問無法得到解答,心裡好奇得要死。而且直到此刻翟讓還是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會突然睡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努力回憶,隻隱約覺得睡覺之前聽到邢堯天在輕輕的敲碗,當時就覺得神志一陣迷糊,不由自主的睡著了。
想了一會沒結果之後,翟讓就放棄了。
此時邢堯天正好也寫完了。
他拿著三個紙包舉在手上,對翟讓道:“我這裡有三個錦囊,嘿,其實就是三個紙包啦。在紙包外面分別寫著一、二、三,裡面各包了一張紙條。”
翟讓失笑道:“這就是你的錦囊妙計嗎?好像有點意思。我是否不能立刻都打開?”
邢堯天點頭道:“不錯。我希望您能在適當的時候按照順序打開紙包,按照裡面的指示去做。”
說著,邢堯天把這三個紙包都丟向了翟讓。
接住紙包後,翟讓將紙包貼身藏好說道:“好,既然說了要信任你,你的吩咐我一定辦到。我要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