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們七嘴八舌的詢問,邢堯天就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解釋了一下,最後道:“宇文士及不止一次露出破綻,但我卻沒能識破他,這條罪孽,我永遠都償還不清。”
羅成急道:“話怎麽能這麽說,你也沒有責任非得負責一切啊。”
“我有責任,因為我當時的職務就是王世充的謀士!”邢堯天斬釘截鐵的回答。
“但……但你也不用非得識破一切的陰謀詭計,才算履行職責吧?”周琳試圖安慰道。
邢堯天道:“一個謀士,如果連身邊的危機都無法發現,憑什麽去做謀士?憑什麽去出謀劃策?那死掉的一百多名士兵,他們每個人慘叫的聲音和每個人死後的樣子,我都會永遠刻在心裡,無法忘記。當然了,還有千千萬萬因為戰爭而喪命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們姓甚名誰,卻都因為我而慘死……你讓我怎麽放下這一切?”
說到最後,邢堯天已經抱著腦袋,從牆壁上滑坐到了牆根,仿佛再也找不出力氣來支撐身體站著。
王悅華見到邢堯天變成這樣,心裡也極為不好受。但她相對而言,要顯得成熟得多。
舒了口氣之後,說道:“兩件事是什麽,說吧。”
聽到王悅華這麽說,邢堯天扶著牆頭,勉力站起身來,對王悅華道:“第一……我想讓悅華姐有空的時候,照顧照顧我娘親。還有,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她。我實在是沒臉見她……更無法對她說出這番話。”
王悅華心頭一顫,看到邢堯天這幅樣子,心裡更是說不出的難受。
她第一次見到邢堯天這麽無助的樣子。相比於去年,邢堯天假裝頹廢的時候,簡直是判若兩人。現在的這種生不如死的頹然感覺,才更讓人揪心。
“我答應你,我會吧邢夫人接到我家中,我會待她如同自己的親人一樣。”王悅華知道自己在邢堯天心裡佔不了多少分量,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完成他的心願,所以毫不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邢堯天報以感謝的微笑,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我希望悅華姐你能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多留心周圍的一切。一旦有什麽危險的先兆,就要尋求楊師楊廣、太守陸文淵、包括尚書大人王薄的幫助。”
見他說得這麽嚴肅,王悅華不禁問道:“危險,我們會遇到什麽危險?”
邢堯天道:“王伯當給我留下了話,他說一定會報復我,讓我體驗到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的滋味。”
羅成聽到這話,不屑的看了一眼王悅華,有點不服氣的說道:“為什麽要囑咐她啊?難道我就不能加倍留意嗎?再說了,王伯當這種人,來十個我宰一百個,都不在話下。”
說著,握了握拳頭,仿佛隨時要跟王伯當開乾一樣。
邢堯天此刻也不怕得罪人了,對羅成道:“大哥,我說的話可能你不愛聽。你很聰明,但確實有點太高傲和粗心了,如果王伯當陷害你,會把你耍的團團轉的。”
“你……”羅成本想反駁回去,但想起現在並不是平時開玩笑的場合,而且邢堯天所說的其實也有一定的道理,所以只能忍著。
接著,邢堯天又看了看眾人道:“小琳性情淳樸,秦瓊又太過老實,算來算去,只有悅華姐能擔此重任了。不過勞煩悅華姐這麽多事情,我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王悅華打斷邢堯天道:“不用說了,我會留意的。畢竟我也算你的朋友之一,如果王伯當要報復的話,
我說不定也會成為目標。這不算幫你,也算在幫我自己。” 邢堯天又連聲道謝,說了不知道幾遍了,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對王悅華致謝。
看到邢堯天這個樣子,周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邢堯天苦澀一笑,伸手去擦了擦她的臉頰,輕笑道:“傻丫頭,別哭了。”
對男女之事極為敏感的秦瓊,見到這場景,一把拉住王悅華秦瓊,將兩人拉進了校舍,留下邢堯天和周琳兩人在說悄悄話。
邢堯天任由周琳哭了一會之後,才輕聲說道:“你還願意等我嗎?”
周琳渾身一顫,自己擦掉了眼淚,俏目含怒道:“你什麽意思?你覺得我會拋下你不管嗎?別說兩年,就是二十年,我也會等你。”
邢堯天輕輕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會等我。但……但我害怕王伯當報復的第一個對象, 就是你。”
周琳道:“我才不怕他呢。”
邢堯天知道也說不通她,而且就算她小心翼翼,也不一定能防得住王伯當,所以只能說道:“宇文士及和王伯當的造反剛剛開始,還有博陵郡、河間郡需要攻佔。在這之後,他才敢對涿郡下手。這個過程沒有三五年根本做不到,還得是在他們不受到勢均力敵的反抗的情況下,所以王伯當暫時應該抽不出時間來報復我。”
周琳明顯不在乎王伯當是否要報復,她立刻岔開話題說道:“被關在思過塔,不一定就是監牢啊。不如跟楊師求求情,讓他每三天放你出來一次。不行就五天,七天,十天也行啊……”
“算了……”邢堯天探手過去,握著周琳的手掌道,“別去想那些煩心事了,陪我站一會好嗎?什麽話都不用說,什麽事都不用做,不用去想。只是這麽站著……”
周琳強忍心中傷痛,微微點了點頭,站在他的身邊,將頭輕輕側靠在他的肩膀。
他們兩人,都希望將這一刻永遠的持續下去。但緊接著兩年時間的分離,卻是在所難免。雖然距離很近,但隔著思過塔,卻仿佛隔絕了一切。
邢堯天甚至想囑咐周琳,讓她不要故意犯錯誤,然後被關入思過塔來找自己,那樣根本沒用。
不過想了想,還是不說這麽煞風景的話了。周琳的年齡也越來越大,她不再會犯這些小女孩才會犯的錯誤。
與其擔心別人,不如想想接下來的兩年,要怎麽熬。
如果沒記錯的話,思過塔,可不是什麽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