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時候。
邢堯天催眠了翟茹,讓她好好的睡了一覺,自己卻失眠了大半夜,直到凌晨時候才睡了一會。
一大早,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就驚醒了邢堯天。
急忙穿好衣服來到外面,就見極大群人風風火火的衝進了這醫舍的小院裡。
為首之人是王伯當,在他身邊有一個年級很小的女孩跟著,大概十五六歲的模樣。
小女孩長得眉目清秀,唇紅齒白,算是個相當漂亮的女孩,就是臉畫淡妝,打扮也是盡顯雍容奢華之態。總的來說就是裝扮與她這幼小的年齡顯得格格不入,有點太過花哨,如果能和周琳一樣穿得樸素一點,說不定會更加漂亮。
而且她不光打扮張揚,連走路的氣色神態,都顯得很霸道,仿佛每個人都欠她錢一樣,看誰都是一副凶橫的模樣。
不用說,能在王伯當面前這麽橫行無忌的人,估計也只有王世充的小女兒王心澄了。
除王伯當和王心澄之外,隨行的還有四個護衛打扮模樣的人,以及十來個兵丁模樣打扮的人。這陣勢說小不小,說大也可也不大,帶著些人鬧事已經足夠,而辯解是為了保護王心澄的安全也可以。
既不張揚,又不失威嚴,可見這王伯當不光聰明,而且做事細心,連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都考慮了進來。
隨著王伯當等人進來的,還有陳福以及幾個學堂裡的護衛。
見王伯當這麽毫無顧忌的四處亂竄,陳福追了上來,皺眉說道:“要找人我可以去找,你們這樣橫衝直撞,是否真的不把我們龍泉學堂放在眼裡!”
王伯當卻嘻嘻笑道:“哪裡哪裡。別看我王伯當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可我對這些學堂可都是很尊敬的。我也對您解釋過了,我們帶這些人只是為了保護小姐的安全,也就是走個形式而已。我這些手下,你就當他們不存在。”
陳福明顯不太適應他這種癩皮的說話方式,頓時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邢堯天走上前去,對陳福道:“陳師,這裡交給我吧。”
陳福皺眉的點了點頭道:“別跟他起衝突,我去叫楊師。”
說著走了。
王伯當看著陳福離開的背影笑道:“這老頭真沉不住氣啊。”
“你還來幹什麽,是不是覺得我還有嫌疑,要抓我走?”邢堯天此時故意裝作一副發怒的樣子,仿佛三分憤怒,七分驚慌。
本來王心澄還沒注意到邢堯天這個人,但此時聽到邢堯天立刻就來指責王伯當,頓時笑了笑道:“你這人是誰,居然敢跟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特別好玩的東西一樣。
王伯當忙對王心澄道:“小姐,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先去別的地方玩吧。”
“本小姐去哪裡玩,用得著你來指揮?你越讓我走,我就偏不走!”王心澄哼了一聲,直接站在了王伯當和邢堯天中間,面對著邢堯天道,“有什麽話就跟我說吧。”
邢堯天眼角余光隱約可以看到王伯當面露無奈抓狂的神色,知道他是敢怒不敢言。心中好笑,表情上卻還是那副頹然的無精打采神情,對王心澄道:“你們不要再來煩我了,我真的不會再理翟讓那件事,你們讓我好好休息休息不行嗎,非要折磨死我才甘心嗎?”
王伯當頓時眉頭大皺,繞過王心澄,對邢堯天道:“你這小子怎麽突然變這麽窩囊了,在牢裡還一副誓死不屈的樣子。”
邢堯天抱著腦袋,
痛苦的退後幾步,蹲在地上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此時,校舍的門也打開了。那些要來左院上早課的學生們看到醫舍處有動靜,就都聚集了過來。由於陳福去叫楊廣了,所以這些學子們也陷入了無人管理的狀態。
看到邢堯天痛苦的抱頭模樣,周琳急忙擠開人群,來到邢堯天身邊道:“天哥哥,你怎麽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你別嚇我。”
“我以為我會忘記那幾天的事情,可我忘不掉!”邢堯天痛苦的跪倒在地,臉上涕淚橫流地哭嚎著。
邢堯天這樣子真是嚇到了周琳,惹得她的眼淚也頓時滴落下來,無助的說道:“天哥哥,你怎麽了……怎麽變成了這樣……”
王心澄瞪了邢堯天一眼,哼聲說道:“真是沒出息,枉我剛才還以為你有本事,敢對王伯當發脾氣呢,原來是個只會哭哭啼啼的男人。”
“你說什麽!”周琳聽到有人這樣評價邢堯天,頓時憤慨無比,站在了王心澄面前質問道。
王心澄看了一眼周琳,心裡頓時生出一股莫名的妒火。
她的年級比自己還要小,而且穿著打扮明顯比自己要差很多,可為什麽看上去那麽秀麗可愛。連哭泣時的梨花帶雨,都那麽惹人憐惜。
王心澄心裡嫉妒周琳的容貌,於是向前走一步,與周琳的目光接觸,毫不相讓的說道:“我說這個男人哭哭啼啼的沒出息,怎麽了?”
“你……”
周琳實在忍不了別人這麽評價邢堯天,忍不住伸出雙手,推了一把王心澄。
哪知道這王心澄雖然嬌慣,但有武功底子,被推得退後一步之後,立刻反手握住了周琳的腕子,將她向後一扯,拉往自己的身後。
周琳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跌倒,正好撞在了王伯當的懷裡。
王心澄道:“敢對我不敬,把她抓起來!”
“是!”背後的幾個兵丁答應一聲,就要去抓周琳。
王伯當卻皺眉道:“別鬧事。”
說著扶著周琳站好,見她年級不大,而且哭泣的樣子特別惹人憐惜。王伯當與她沒有什麽仇恨,於是柔聲道:“別哭了。”
這舉動更是氣得王心澄直跺腳,她來到王伯當面前,指著周琳罵道:“你是不是看上這個野丫頭了?不讓我抓她,我就偏要抓她!來人來,給我把她銬起來。”
“我看誰敢!”
羅成閃身站出,從王伯當手裡一把奪過周琳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絲毫不讓的站在王心澄和王伯當的面前。
“誰敢動我未來弟妹一根頭髮,我羅成要他被我的銀槍洞穿滿身的窟窿!”
“你……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雜……的臭小子!”王心澄剛準備指著羅成罵,卻被羅成這種瀟灑秀氣的樣子給驚到,本來話裡帶著的髒字,也不自覺的強行咽回去。
羅成是縱橫花叢的老手,哪裡看不出這細微的差別,挑眉一笑,對王心澄道:“嘿,我這臭小子今天就要跟你過不去,怎麽樣,不信我說的話?信不信我也捅你……”
王心澄自然臉色茫然,沒聽清楚羅成這話裡的葷腥之處。王伯當卻忍不住怒火,對羅成道:“好大膽的小子,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哦?他是誰?”羅成裝作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說道。
王伯當傲然道:“她是冠軍大將軍王世充王將軍的小女兒,最受王將軍寵愛,你若是敢惹怒她,保證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伯當說這話的時候,仿佛自己也深感榮耀。其實他的表現很正常,因為這身份確實值得驕傲。
“哎呦,這麽厲害啊,那我確實不敢惹。”
羅成對著王心澄報以熱情的微笑,惹得王心澄臉上竟然泛起一絲莫名的紅暈。
但緊接著,羅成轉過頭,神色冷淡的對王伯當道:“那你呢,知不知道我是誰?”
王伯當見他聽到王世充的名字,還這麽自信滿滿,頓時心裡有點怯了,皺眉道:“是誰?”
“他是雲麾將軍羅藝的獨子羅成,伯當你惹不起。”
王玄恕的聲音傳來,走到了幾人身邊。
王心澄見到王玄恕,頓時面露喜色,急忙過去抱住他的胳膊親昵叫道:“二哥,我總算見到你了。上次讓姓李那個小子帶我來龍泉郡,沒想到沒待一會就走,害得我都沒時間來找你玩。”
“多大的丫頭了,還玩。”王玄恕瞥了她一樣,佯裝嚴肅說道。
王伯當見到王玄恕,也急忙抱拳施禮道:“玄恕少爺。”
“你先別理我。你惹怒了羅成少爺,現在自身難保,還是先想想怎麽哄他吧。嘿,別指望我幫你,反正我是惹不起他。”王玄恕一攤手,把爛攤子徹底丟給了王伯當,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王伯當臉色難看無比,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錯誤。
這龍泉學堂名揚河東,自己這樣貿貿然闖入,必然會惹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也就算了,好歹會見風使舵。可帶著王心澄,不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嘛。
無奈之下,王伯當只能深鞠一躬說道:“羅少爺,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羅少爺的身份,惹怒了羅少爺,還請恕罪。”
“你是什麽東西,配惹怒我?”
羅成輕笑一聲,丟下一句,然後就和帶著周琳來到了邢堯天的身邊。
王伯當維持著鞠躬的狀態,拳頭緊緊握住,心裡怒氣騰盛。
羅成估計是跟著邢堯天久了,學到了邢堯天那尖酸刻薄的口才,隨便說出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人氣得半死。
可王伯當忌憚羅成的身份,也不敢跟他為難,只能忍氣吞聲。
邢堯天本來在一旁看戲,別提多爽了。現在看到眾人的視線似乎又要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於是急忙裝成頹廢樣子,低頭看著地面,不斷抽噎。
羅成從沒見過邢堯天這幅樣子,也被騙了,低聲問道:“好兄弟,你昨天還沒這樣,怎麽今天更嚴重了。你被關在牢裡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告訴大哥聽行麽?”
邢堯天就等著人問呢,此時正好站起身來,解開衣服,雙手抓住胸口纏繞著的層層布條,然後往兩邊狠狠扯開。
一道道駭人的疤痕橫七豎八的印刻在邢堯天的胸口,這些傷痕雖然都已經快複原,但還是極為讓人震撼。
連習武之人如羅成、王玄恕等,看到這種傷口,都不禁眉頭大皺。
周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抱著邢堯天的胳膊不斷哭泣。羅成卻怒上心頭,轉頭指著王伯當道:“臭小子,你這是在審問還是在濫用私刑。說,你抽了他多少鞭子,老子要千倍萬倍的還在你身上!”
若是其他事情,王伯當可能還不敢和羅成糾纏。但此事牽扯到監斬翟讓,王伯當決不能退縮,於是也理直氣壯的說道:“邢堯天意圖劫獄,這些都是我親耳聽到的。我審問他也是合理合法,就算現在當今聖上當面質問我,我也敢挺胸抬頭的說我沒錯!”
“當今聖上動不得你,我羅成動得!殺你這種雞毛蒜皮都不算的狗奴才,量他王世充屁都不敢放一個。”
羅成說著,就要揮拳打來。王伯當立刻擺開架勢,準備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