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慧和尚死之後,宋成傑完全當事情沒發生過一樣,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對邢堯天道:“常二哥既然不喜歡這女子那就算了,我們就喝酒聊天,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邢堯天盡可能的去平複自己的心情,微笑說道:“說得不錯。”
雖然邢堯天對永慧和尚沒有絲毫的好感,但這麽一個大活人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在自己面前,正常人都會覺得不舒服吧。
讓邢堯天后怕的是,假如邢堯天沒有編造那‘神仙經’的謊言,那麽此刻躺在地上的應該還有他假扮的這個‘常慶南’了。任何一個領導者,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這樣當眾殺人,起到的殺雞儆猴威力是極為巨大的,以至於在場喝酒劃拳的聲音都變得比剛才小了很多。
沒多久,來了兩個山賊,把永慧和尚的屍體抬了出去。
宋成傑又喝了幾口酒,然後極為不爽的將酒碗摔碎,哼聲說道:“本來極為喜慶的夜晚,全被攪和了。你去從監牢裡帶兩個官兵過來!”
最後一句話,是對不遠處一個手下說的。
沒多久,兩個被綁著手腕的人被押解過來。邢堯天當然知道,這些所謂的官兵,其實大多都是竇建德武館裡的弟子,只有少數幾個人是官兵。不過無論是弟子也好,官兵也罷,這次突然被押解而來,肯定沒什麽好事情。
來到近前之後,宋成傑放下酒碗,一步步的走到了這兩人的身邊,然後對手下說:“放開他們的束縛。”
手下們也按照吩咐,把捆著這兩個人的繩索全部松開,然後退開一旁。
大部分山賊不用吩咐,就都圍聚了過來,有的端著酒,有的抓住豬蹄或燒雞,一邊吃一邊喝一邊看,似乎特別熟練的樣子。看他們的樣子,似乎都知道宋成傑接下來要做什麽。
金立國拉了拉邢堯天的衣服說道:“常二哥,過來看個熱鬧。”
說罷,金立國就強行拉著邢堯天一起來到附近。
那兩個被押來的男子,一個二十余歲較為年輕,一個年近四十,較為年長。
松掉手腕束縛之後,兩人都不斷揉著自己被勒紅的腕子,同時對望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神中的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事。
“想逃出這裡嗎?”宋成傑問兩人道。
兩人不知道他想做什麽,於是就沒有說話。
宋成傑耐心極好,又提高聲調,出聲問道:“想逃出這裡嗎?想走的話,我可以放你們走,不過有一個條件。”
年輕男子似乎有點心動,微微皺眉問道:“什麽條件?”
宋成傑解釋道:“我們來玩個遊戲,很簡單。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你只要打得我發出聲音,我就放你走。我打你之後,假如你沒發出聲音,我也放你走,怎麽樣?”
年輕男子頓時面露喜色,剛要答應,那年老男子卻阻止了他,對宋成傑道:“別當我們是傻子,你不可能放走我們。”
“哈,我宋成傑是什麽人?是仙洞寨的大當家!如果我在這麽多人面前說謊話,以後還怎麽樹立威信,對不對?”宋成傑最後一句話,是問周圍的山賊的。
聽到問話,山賊們全都附和稱是,不少人還在不斷起哄。
“給你活命的機會都不要,原來官兵都是吃軟飯的啊。”
“我們什麽時候抓了倆娘們回來?哈哈哈。”
“慫包,哪那麽多廢話,這是站著讓你打都不敢嗎!”
聽到起哄,年輕男子明顯有點撐不住了,對年長男子說道:“反正都是個死,怕什麽!”
說罷站了出來,咬牙切齒的站在那裡,對宋成傑道:“你打吧!”
宋成傑哈哈一笑,豎起大拇哥道:“好,很好,我就佩服有膽識的年輕人。不過規則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是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也就是你先動手。來吧!”
說著,也不擺什麽架勢,就那麽雙手背後,直挺挺的站在那裡。
年輕男子一愣,有點不敢動手,疑惑不解道:“這……要打哪裡?”
宋成傑沉吟說道:“恩,其實你打我哪裡都可以,不過為了公平……這樣吧,隻準打胸部或腹部,其他地方就算了。”
年輕男子暗道:你既然敢在這麽多人之前說出這番話,肯定不會反悔。與其在牢裡等死,倒不如拚一拚,即使輸了,那也只是再被關入大牢而已,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拳頭緊握,力量爆發,單手就把關節捏得嘎巴作響。
年輕男子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爆喝一聲,一拳打了過去,打在對方的腹部。
這裡是人的軟肋,也極為容易傷到內髒,這麽用力的打下去,肯定會非常痛。
果然,宋成傑雙眼突出,額頭上瞬間冒汗,身體疼德瑟瑟發抖,但卻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看到這裡,邢堯天才松了口氣。他本以為這宋成傑有什麽特別厲害的本事,能夠刀槍不入呢,結果還是被一拳就打得疼痛難忍。這麽看來,這個所謂的遊戲,可能真的是宋成傑的癖好,會偶爾給抓到的人一個求生的機會。
這麽忍了一小會之後,宋成傑才長長舒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對年輕男子說道:“好霸道的拳頭,我差點憋不住了。”
年輕男子一陣失望,無奈只能收起拳頭站好,然後對宋成傑說道:“接下來輪到你打我了……說清楚,只要我不慘叫,就放我離開,對嗎?”
“對啊,只要你不慘叫,我肯定放你離開,而且事後絕對不再過問你的一切。”宋成傑笑道。
年輕男子緊咬牙關,然後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
宋成傑沒有刻意去醞釀力量,而是直接揮拳打了過去,一拳打在了年輕男子的左胸口上。
骨骼斷裂聲音響起,年輕男子整個人的身體飛了出去,直到撞上了一旁圍觀的山賊。
這些山賊們扶著他起來,都擠眉弄眼的笑道:“哎呦,看不出來嘛,真的沒慘叫。”
“嘖,看來是大當家輸了啊。”
“大當家,你怎麽老是輸啊。”
聽到山賊們的嘲諷,大當家也一點都不介意,而是哈聲笑道:“年紀大了,拳頭沒有力氣,輸了很正常啊。遊戲就要有輸有贏才好玩,一直是我贏,那玩什麽。”
年輕男子一直緊咬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確實贏了,代價就是左邊胸膛斷裂的肋骨,全部插入了心臟。
胸膛翻湧的血液,湧入肺腑,從喉頭溢了出來。年輕男子口鼻不斷咳出鮮血,立刻斃命。
這一慘狀,頓時引起所有山賊的哄堂大笑。
宋成傑笑著吩咐身邊兩個山賊道:“把他抬出去,他贏了,我答應過他放他離開,而且以後都不會管他。記住,隨便在外面找個地方丟掉,不要再理他。他是贏家,這些待遇是他應得的。”
這番話又引起一陣哄笑,不少人還在誇讚宋成傑說話算數。
霎時間,邢堯天徹底呆立在那裡,仿佛整個天地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而這些笑聲和歡呼聲,都是來自十八層地獄裡的惡鬼厲魂所發出來的聲音一樣。
剛才的永慧和尚,包括現在的年輕少年。短時間內,兩條人命的喪生,山賊們竟然還以此為樂。
他們在笑著什麽,樂著什麽?
邢堯天無法理解,但邢堯天也知道自己不能去理解。因為一旦理解了他們的想法,那自己也會變成與他們一樣的人。
直到此刻,邢堯天知道自己搞錯了一件事。
雖然一直在想著怎麽全滅山賊,可邢堯天似乎一直沒有對這些山賊起殺心。
一直以來,邢堯天都很清楚,這些山賊們都是十惡不赦的惡徒。可由於沒有親眼見證,所以這種感覺隻停留在很表面的處境。因而,邢堯天這些天無論怎麽安排計劃,都是以救人為主,剿滅山賊為輔。而且,說是說剿滅山賊,但是剿滅這倆字其實很模糊。說白了,在邢堯天的潛意識裡,只要將這些山賊趕出姑射山,讓他們去別的地方禍害,就已經算達到目的了。
邢堯天自始至終,都沒有起任何殺心。
但這種天真的想法,到現在終於徹底破滅。
現在的邢堯天終於明白了,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禽獸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
現在起,邢堯天不會再對這群畜生起任何一絲的憐憫之心,決定以殺止殺!
律法?道德?這些空談,在此時此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邢堯天等人被困於這不見天日的山洞裡,用朝廷律法可以自救嗎?大談仁義道德就可以感動山賊嗎?
不可能,這一切都不可能。
唯有你死我活,才是這個封閉環境下的鐵律。
宋成傑打死一人之後,明顯還不滿足,於是對那年長男子說道:“該你了。”
年長男子看到年輕男子的慘狀,當然嚇得不斷搖頭說道:“我不玩……我不玩……”
宋成傑頓時顯露出凶惡本性,哈哈大笑道:“你當我這裡是什麽地方,你想玩就玩,想不玩就不玩?你沒資格決定!”
說著,一拳打了出去。
邢堯天見狀急忙喊道:“神仙經第二……”
話音還未落下, 宋成傑已經一拳轟在了年長男子的腦袋上。
很明顯的頭骨碎裂聲音傳來,年長男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掙扎,就已經倒地慘死。沒多久,一些白漿一樣的東西,從鼻孔和嘴角流了出來……
邢堯天來不及喊完最後一個‘卷’字,這一切就已經發生了。
聽到邢堯天說話,宋成傑眉頭微皺回頭說道:“神仙經怎麽了?”
邢堯天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腦子不去想其他事情,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神仙經第二條鐵律是,不要過分殺生。不過既然殺了也就無所謂,以後少殺幾個就是了。”
邢堯天敢肯定,自己此刻的臉色是一片慘白。如果以真面目示人,肯定會被立刻發現破綻,但幸好自己戴著人皮面具。
宋成傑信以為真,然後懊惱的說道:“哎呀,你怎麽不早說……算了算了,不殺人也解不了我這一肚子氣,聽你的話,以後少殺幾個吧。那第一條鐵律是啥?”
“第一條鐵律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邢堯天淡然無比的說出了這番話。
與其說這番話是說給宋成傑聽的,倒不如說是邢堯天自己說給自己聽的。
他們這一行人繼續稱兄道弟,邢堯天也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與宋成傑喝酒劃拳。
但在此刻,邢堯天已經將自己原來的計劃徹底推翻了。
催眠?再浪費五六天?等不及了。天知道還有多少無辜之人,會被宋成傑這樣玩死。
無論如何,今晚一定要把李蟬兒、羅成、秦瓊以及一眾官兵和竇氏武館的弟子全都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