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與羅成差不多年級,不過要比羅成高半個頭,身材很高卻顯得奇瘦,和根竹竿似的。
手裡耍著槍,沒有任何套路,完全就是在甩來甩去的亂晃。一邊晃悠一邊傻笑……是真的傻笑,傻子的傻。
他有些鬥雞眼,笑的時候嘴角也流出很多口水,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他是個神志有問題的傻子。
“放下,別傷到人。”羅成走上前去,也頓時看了出來,胸中的怒氣少了幾分,不想跟個傻子一般見識。
“嘿嘿嘿,傷到人,傷到人……”傻子說著,一抓槍尾,猛然向前一突擊,槍頭激衝如銀蛇,直衝向羅成面門。
誰能想到一個傻子會突然用出這麽凶狠霸道的一招,羅成還與他離的很近,險些反應不過來,只能連退三步後,腦袋後仰,撐住地面。
等槍勢過後,再一個鯉魚打挺跳起,在槍回收的瞬間,一腳牢牢踩住槍頭。
傻子想要用力抽出,卻發現自己力量根本比不上羅成,忽然放開銀槍,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肢亂擺,和個小孩一樣哇哇大哭起來。
血液從額角緩緩滴下,一道從右眼皮上直到額頭的傷口,不斷滲出血液。羅成半邊臉都染著血跡,看上去極為恐怖。
但更恐怖的是,羅成那毫不掩蓋殺氣的俊臉。
“混帳,敢毀我的臉!”
腳下輕挑,銀槍飛起,槍身在空中轉了半圈後落下,被羅成抓住的同時,槍頭突擊向前,用和那傻子一模一樣的招數,衝擊而去。
三尺,兩尺……
羅成槍下略顯猶豫。
到最後一尺,半尺,三寸……
羅成的殺氣逐漸消散,從未殺過人的他,還是不願意在這種地方開殺戒。
槍尖在傻子面前兩寸停下,羅成衝擊席卷起的勁風已經將傻子的頭髮吹得有些搖擺不定。可即使這樣,那傻子還是不斷的動著,晃著,完全不怕會不會一不小心撞到槍頭鋒利的尖刃。
“你真不躲?”羅成納悶問道。
其實在剛才一瞬間,羅成見到這傻子的出招之果斷,突進之用力,都明顯有很高的武功底子。不過現在看來,確實只是個武功高強的傻子罷了。
“手下留情。”一個人影快速衝到那傻子面前,手裡帶鞘的長刀一檔,將槍尖擋開,同時單膝跪地,對羅成道,“這位英雄,我家少爺無意冒犯,還請息怒。”
其實羅成本來也沒打算將他怎麽樣,只是感覺臉上被刺傷,胸口的悶氣還無處發泄。此時見到有個正常人來出面,心裡的怒氣當然一股腦的發泄出來,冷冷道:“知道你家主子有問題就好好拴住,被放出來亂咬人。”
那護主的是一個將近二十歲的青年男子,聽到這話臉上也有點不太高興,但知道是自己家少爺有錯在先,所以也只能繼續賠罪道:“英雄臉上的傷,我們可以負責賠償醫藥費,請英雄不要在追究。”
“呸,留著治好你家這傻子吧。”羅成一擦臉上的血,怒衝衝的轉身離去。
邢堯天忙過來問道:“大哥,傷得不重吧?”
“沒事,我去包扎一下。順便提醒你一句,在左院‘學’字院後還有一個小院,是學堂內的醫舍,以後有什麽跌打損傷,斷胳膊斷腿去那裡就好。”
邢堯天咽了口唾沫,嘴角顫動道:“念書而已,不用這麽誇張吧?”
羅成指了指臉上的傷口道:“你覺得我有誇張嗎!”
看著羅成氣衝衝的離開,
邢堯天也有點不知道怎麽來安慰他。看那傷口的痕跡,以後或許很難消疤。 王悅華看著羅成的背影,小聲對邢堯天道:“跟個傻子發脾氣,真有本事。”
邢堯天一愣,然後納悶道:“大小姐,你平時都當著大哥面去說他,怎麽這次……”
“我又不傻!他正在氣頭上,真惹怒了他,把氣撒向我怎麽辦。”王悅華白了一眼邢堯天說道。
剛才那青年又叫了兩個下人看管好那個傻子,才來到邢堯天和王悅華兩人身邊,滿含歉意說道:“兩位應該是剛才那位羅成公子的朋友吧?我家公子與常人不同,他的行事並非他的本意。打傷了羅成公子,我們真的過意不去。這裡是十兩銀子,當個醫藥費吧。”
其實邢堯天也有點為羅成抱不平,這樣平白無故的人被人臉上劃一道口子,對方還是個傻子,這種無處發泄的感覺確實很難受。
不過所謂舉拳難打笑臉人,人家這麽客客氣氣的賠罪,自己也不好意思去跟人家發脾氣。
只能拒絕道:“既然是一件誤會,那就作罷了吧。以後多看好你家公子,不要讓他到處亂跑。要是個普通人就算了,還是個武功高強的……借問一句,你家公子該不會叫李元霸吧?”
那青年一臉茫然道:“呃,不是。我家公子姓陸名有德。”
邢堯天這才松了口氣,乾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邢堯天沒什麽,王悅華就有點被嚇到了,忙問:“你家老爺,是不是龍泉郡太守陸文淵?”
青年微微一笑道:“正是。”
邢堯天剛放下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掌管一縣的是縣令,為正七品。而縣之上為郡,掌管一郡的就是太守,為正五品。郡之上為州,由州刺史掌管,為從三品。
住在龍泉郡,當然知道這龍泉郡的太守叫陸文淵。有人傳言陸文淵並未成家,只收養了一個乾兒子。但這乾兒子的事,卻鮮有人知。連陸有德這個名字,邢堯天也是第一次聽到。
現在想想確實,養了個傻子乾兒子,當然要讓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王悅華神色略顯傷感的說道:“我與陸伯伯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他卻是我很尊敬的一個人。聽他說起過他的乾兒子叫陸有德,沒想到原來……”
說到後面已經說不下去,只能輕歎一聲。
青年也露出無奈的表情,對王悅華道:“老爺從不因為少爺的癡傻而感到難過,相反他很高興自己能收養少爺,因為以少爺對習武學文的過人天賦,如果不嚴加調教,著實可惜。放在其他人家,可能會荒廢。”
邢堯天一臉‘你在逗我吧’的表情,問道:“習武學文的過人天賦?你別告訴我,他也是今年的學生之一。”
青年笑著點頭道:“正是。看來兩位也是少爺的同窗啊,以後我們可以互相關照了。在下徐世績,是少爺的書童。這次來龍泉學堂,是陪著少爺一起讀書的。”
邢堯天臉色又變了幾變。
對徐世績,邢堯天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原來的歷史上,他先在瓦崗效力於翟讓和李密,後輾轉投奔李唐,被賜了李姓,叫李世績。可後來唐王李世民登基,為了避諱李世民的‘世’字,二度改名為李績,也算是個奇葩了。
避君王諱是自古傳統。在中國,皇帝象征著萬中無一的真龍天子,是絕對唯一的存在。如果有人名字中帶了皇帝的名諱,在君王眼裡,就有謀權篡位之嫌。而且這件事在李世民這裡尤為突出。
其他的也就算了,連觀世音的世字,都為了避諱李世民,而被改成觀音,所以後世才有了觀音、觀世音這兩種不同叫法。
不過邢堯天臉色變得難看並不單純是又見到了一個耳熟的人,而是……
又聊了兩句,徐世績告罪離開,去照顧陸有德。
王悅華見邢堯天面如死灰,不禁問道:“你怎麽了?”
邢堯天有氣無力的說道:“就是說,一個傻子都能考上龍泉學堂?我怎麽感覺來這裡讀書,不是件什麽光彩的事情。”
王悅華不滿的瞪了邢堯天一眼道:“你又不是沒考過,那些試題很簡單嗎?我看啊,這個陸有德應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從他能傷到羅成就可以看出他不簡單了。但正因為他有這麽過人的天賦,老天爺卻讓他成了一個癡呆的傻子。就好像羅成一樣,也算得上文武雙全了吧?卻有個好色的臭毛病,估計一輩子都改不了咯。”
此時忽然一陣兵器交擊聲音傳來,正是在左邊‘學’字院的方向。邢堯天和王悅華頓時一陣面面相覷,都在擔心是不是羅成又惹事了。
很多人都聽到了這聲音,於是蜂擁向左院走去。
在左院的空地上,兩個年紀相仿,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正互相激烈交鋒著。邢堯天第一眼看去,見沒有羅成那白衣影子,頓時就松了口氣。
羅成不知道哪裡陰魂一樣的閃了出來,摟著邢堯天的肩膀,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憤怒,而是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容道:“這就叫好戲不怕晚,嘿。我打不起來,自然有人替我打。”
邢堯天看著羅成頭上包著的厚實布帶,有點納悶道:“你的傷沒事了吧?”
“會留疤,不過也無所謂了。成天被人叫小白臉,這樣正好,有點男子氣概。女人說不定更喜歡這個調調呢?哈。”
邢堯天翻個白眼,不再理他,而是看向空地處。
那兩人的打鬥並不是勢均力敵,而是強弱明顯。
強者持劍,打鬥起來雲淡風輕,頗有幾分瀟灑隨意的樣子,看上去武功要強上很多。他劍眉虎目,方面大臉,俊朗不足,但氣勢十足。再加上身上那一身名貴的鑲金邊綢緞長衫,典型的富豪公子模樣。
另一邊那個就要慘很多了,與邢堯天差不多的下人打扮,雖然看上去虎背熊腰,要比這個公子哥強壯很多,而且手持雙鐧這樣的重武器。但他卻被那公子哥輕盈的招法戲耍得渾身是汗,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雙鐧,嘿嘿,剛才猜李元霸就猜錯了,這個人應該不是秦瓊吧,這麽狼狽。
羅成興奮的著對邢堯天道:“快看,那個小子叫秦瓊,馬上就要撐不住了。這小子從小到大都跟我過不去,今天終於能讓他吃吃苦頭。不過王玄恕這小子幾年不見,武功居然這麽厲害,有機會要領教一下。”
邢堯天頓時一陣抓狂。羅成、秦瓊、王玄恕、徐世績,這龍泉學堂裡到底還有多少知名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