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世民走後,邢堯天對楊廣道:“楊師,剛才學生有些猖狂,利用了學堂的名聲。希望楊師懲罰。”
楊廣笑道:“我非是那種迂腐之人,能將他們氣走你已經做得很好。我對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唯獨一點,我要保護自己的學生不受到傷害。翟茹雖然已經走了,但她畢竟在這學堂裡待了兩年,如果我不能讓她離開得安全,這還算什麽老師。”
邢堯天真的很佩服這種不遺余力維護學子的行為。有時候,那些所謂的大仁大義,反而會顯得過於無情。而楊廣明顯是個有情之人,在他看來,加入龍泉學堂的學子,都和自己的孩子一樣。孩子做錯了事,當家長的自然要管。可再怎麽也輪不到外人來插手自己的家事!
又想起一事,邢堯天說道:“一個月了,上次聽辨大會我的突然離開,讓您失望了。這麽久以來,我都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向您賠罪,上次讓您丟臉……”
話還沒說完,楊廣就打斷他道:“那件事我本來就沒生氣。這是一個機遇,你不抓住,只是你自己的損失。可你要記住,人生以後要面臨的選擇還有很多,既然決定好一個方向,就不要去輕易改變,不要後悔。你既然選擇隨著翟茹去救翟讓,就不要因為剩下的事情而後悔。”
邢堯天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從未後悔過。”
楊廣滿意的說道:“那就好,也算我沒看錯你。”
……
楊廣的一番話,讓邢堯天明白了一個道理。
做一件正確的事情,導致了錯誤的後果,那麽盡力去彌補這後果就好了,千萬不要對自己做得對的事情進行懷疑。
邢堯天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自己當初沒有和翟茹假裝那些事情,自己也沒有去妓、院,說不定可以找到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這件事。
可這些早已發生的事情,再去幻想,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現在要做的就是哄回周琳,盡可能去彌補她受到的傷害,而不是花費更多心思去後悔,去內疚。
當天下午,當陳福說出課程結束的瞬間,邢堯天就一把抓住周琳的手腕,將她拉了出去。
周琳雖然下意識的掙脫了幾下,但都沒反應。被拉出學堂之後,就好像變得老實起來,任由邢堯天帶著走。
兩人來到官道旁,邢堯天停下腳步,對周琳道:“現在沒什麽外人了,我們可以把話說開了吧。”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周琳一把甩脫邢堯天的手掌,輕輕揉著手腕,卻沒離開。
“那就不說了,這樣看著你也挺好。”邢堯天呆看周琳說道。
“你……好,你慢慢看吧,但是別看我。”
說完真的要走,邢堯天也沒阻攔。
走了幾步,周琳腳步越來越慢,跨出的步伐也越來越近,到最後徹底停了下來。回頭一看,邢堯天依然站在那裡,沒有追上來。
周琳真是氣得直跺腳,到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回到了邢堯天的面前,對他說道:“你有什麽要解釋的,要對我說的,現在全都說清楚。”
邢堯天清了清嗓子,直視周琳的雙眸,溫柔無限的說道:“我有一些事希望你知道,我也希望你能一直看著我的眼睛。因為你一定能從我眼睛裡讀出,我說的這些話是真是假。我不希望證明什麽,但我只希望你知道,我邢堯天,此時此刻沒有欺騙你。”
周琳冷哼一聲道:“只有此時此刻嗎?”
“不錯,只有此時此刻。
”邢堯天表情有些無奈,但並沒有說出永遠不再騙她之類的言語。 周琳出奇的沒有生氣,而是苦澀一笑,伸手輕輕撫著邢堯天的側臉說道:“你既然會繼續騙我,為什麽現在不騙我?你那麽聰明,你肯定會哄得我回心轉意,我也會傻傻的相信你。這樣對我們來說都很輕松,不是嗎?為什麽你不這麽做,為什麽……”
邢堯天道:“因為即使我騙了很多人,我都會覺得無所謂,因為我知道這些是善意的謊言。但唯獨是你,即使是善意的謊言,我的心裡也會很不好受。正如你所說,如果我能繼續騙下去,對我們兩個來說可能都會很輕松,不過我真的做不到。”
這番話說到最後,邢堯天已經感覺到呼吸難受,深吸兩口氣之後,才能勉強繼續說道:“我很蠢對吧,選擇了一個可能會傷害到我們兩個人的做法來處理這件事,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以前騙過你,而且會繼續騙下去。我真不知道說出這番話之後你會做出什麽反應,但我感覺自己已經快受不了了。”
周琳也默然無語,撫著邢堯天臉龐的手指逐漸滑落。
“在我哭鬧最厲害的那幾天,悅華姐告訴過我,在你從牢裡回來之後,她去探望過你,她當時一眼就看出你在假裝頹廢。所以自那之後發生的一切,都是你和翟茹在演戲,對不對?”
周琳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極為淡然,仿佛在談論其他無關緊要之人的事情一樣。
邢堯天愕然望著周琳半天,才點頭道:“不錯,我是為了讓王伯當放下戒心,才和翟茹聯合演的那場戲。那件事……”
周琳搖搖頭道:“我不想知道那件事。如果你想對我說的話,應該早已告訴我了。既然你不想對我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明白,其實我都明白的……可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生氣。這麽久以來,我以為我在生你的氣,但我現在才知道,我在生自己的氣。”
邢堯天忙握住她的手說道:“不,這件事與你無關,都是我在騙你們,我活該被人看不起,我也活該被你生氣。”
周琳輕歎道:“我早就應該知道你不會對不起我,我與你相處這麽久,本應該是最了解你的人。可我卻不如翟茹那樣可以與呢並肩作戰,不如悅華姐那樣可以一眼看穿你的心事,我卻依然和個受委屈的小孩子一樣哭鬧。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算個什麽,我到底值不值得被你喜歡。”
說到最後,雖然臉上還帶著即使微笑,但她的眼淚已經不爭氣的奪眶而出。
邢堯天這才知道,為什麽周琳這幾天的態度忽然轉變得那麽多,原來是已經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端倪。
既然如此,再隱瞞也就沒什麽意義了。
擦了擦她的眼淚,邢堯天道:“我從沒跟翟茹發生過什麽,也沒有想去真的逛妓、院。這句話我這一個月來無時無刻都想告訴你,但我一直拿不準注意。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過程,我可以全部都告訴你。”
“不,有這兩句話就足夠了,我不會再生氣,我是覺得……如果我也能成為那個可以與你分享心事的人,該多好。”周琳說著,眼淚還是不自覺的往下落。她急忙用衣袖去擦眼淚,很想裝得老成持重,很想表現得和翟茹或者王悅華那麽聰明睿智,但她明白自己做不到。
邢堯天忽然將她緊緊抱住,哽咽說道:“你知道嗎,除了我娘之外,你是這世上我唯一騙過之後覺得良心極為愧疚的人。面對你,我好像被掏空了腦子一樣變成蠢貨,只會傻樂或者痛哭。我不想與你分享那些殘酷的事實,是因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徹底忘記那些狗屁東西。這種感覺,天底下任何人都給不了我。”
周琳表情徹底愣住,然後露出一絲有點憨憨的笑容問道:“真的嗎?跟我在一起,你真的可以忘記那些煩惱嗎?”
“就好像我持續了一月的煩惱,在剛才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邢堯天笑著回答道。
周琳也徹底的破涕為笑,解開了一個多月來的心結。
放開了周琳,邢堯天牽著她的手,緩緩走在官道邊緣。
等兩人情緒都稍微穩定了一下之後,邢堯天才輕聲說道:“和翟茹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發現我有點喜歡上她了。跟她在一起,我會覺得很自在,說話也會毫無顧忌,因為我們互相有什麽事情,都瞞不過對方。 或許正是因為和她在一起的感覺,與你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很相似,我才會覺得安心吧。”
聽到這番話,周琳顯得有些生氣,撇撇嘴道:“原來還有這種事。”
邢堯天繼續道:“不過這份感情注定沒有結果,我們也注定不是一類人。與她分開的時候,我們也沒有因為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而做出什麽衝動的舉動。比如她放棄她的父親,比如我放棄我的學業。當這之後,我意識到了,翟茹只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我們之間注定沒有什麽結果。”
聽邢堯天語氣中有點失落,周琳有點不太敢發脾氣了,柔聲道:“你還有我啊。”
邢堯天點頭道:“對,這也是我剛剛想通的事情,我還有你這樣一個更值得珍惜的人,沒有必要去掛念那份虛無縹緲的情感。正是因為失去翟茹那份模糊不清的感情,讓我對你的感情更加清晰,讓我更加明白自己的歸宿在何方。”
邢堯天說到最後,發現周琳已經雙眼迷離,癡癡的看著自己,仿佛永遠不會移開雙眸。或許自己在周琳眼裡,也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吧。
那張微微泛紅的俏臉,輕輕翹起笑意的嘴唇,溫柔無限的雙眸,瞬間觸動了邢堯天心底最為敏感的防線。
在這刹那,邢堯天知道她此時此刻的樣貌,將會永遠印刻在自己的腦海。
微微低下頭,邢堯天碰上了周琳的嘴唇。
兩人感受著對方略顯急促的呼吸噴打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那股難以抗拒而且不想抗拒的感情肆意爆發,仿佛瞬間沉醉在了最為美妙的感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