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少見邢堯天這麽生氣的,搭著他的肩膀問道:“至於嗎?兄弟們陪你一起過年不是很好嘛。”
邢堯天道:“好個鬼,你們說是陪我,不都是在躲著自己的家人麽。就好像你,不願意找自己老爹也就算了,去跟自己的叔叔過年啊,那也是你的家人。”
羅成瞪了邢堯天一眼道:“別跟我替他。成天就知道管我罵我,一有毛病就來數落我。平時就算了,我也不住在他家。可現在呢?要我在他家一直待著,還是饒了我吧。”
秦瓊也起身說道:“對啊,寄人籬下的滋味實在是不好過。我倒是想跟我爹一起過年,可我卻是被趕出來的。要我在師父家看人臉色活著,我寧願露宿街頭。”
邢堯天真是被他倆人搞得頭大了。
每次談論到這件事,也是他倆唯一不吵架的時候。
羅成因為和父親不和而離家出走,才投奔的叔叔羅真家。
而秦瓊卻是被父親逐出家門,迫於無奈才住在師父家裡。
兩人的境遇極其相似,於是談起在別人家裡住著時候的不愉快事,都會有很強的共鳴。
邢堯天真是惹不過他們,只能任由他倆繼續在那互相自怨自艾,自己前往廚房幫忙做飯。
其實說是幫忙,但還是在勸解王悅華。剛摘了幾顆菜,邢堯天就對王悅華道:“悅華姐,其實你何必生這麽大的氣呢。每家人都有每家人的難處,大家互相諒解一二,就能讓日子和平過下去,難道不好嗎?”
王悅華失笑道:“您高壽啊,怎麽說話和管家婆一樣囉裡囉嗦。真閑的沒事去把魚洗了去……”
邢堯天道:“你別每次都轉移話題,老老實實的跟我說,你到底哪裡覺得心裡不舒服,我親自去對你爹說個清楚。我敢保證,能說服他改掉讓你不舒服的地方。”
王悅華道:“最讓我不舒服的就是那個女人,只要那個女人不在,我就會回家。”
邢堯天抓狂道:“你口中所謂的那女人,現在已經是王夫人了。怎麽能讓她不在啊?”
王悅華一攤手道:“那不就是了,既然你做不到,還來糾纏我幹什麽。”
邢堯天徹底沒了主意,面對一個絲毫不肯妥協的人,能有什麽辦法。
正當邢堯天頭疼的時候,忽然四合院房門響動,似乎有人在叫門。
邢堯天緊趕幾步過去開門,竟然發現門外站著眼圈紅腫的周琳。
“先別哭,先進來,怎麽了?你不是在新家過年的嗎?”邢堯天納悶的讓她進屋,同時問道。
自從蒲縣縣令換人之後,新縣令還算是個不錯的官。周琳的兄長周斌就因為文采出眾,而被升做了主簿,平時幾乎是縣令身邊最得力的助手,每月俸祿也漲了許多。
再加上家裡的積蓄,在臨近年底的時候,周斌在衙門口附近臨近街市的繁華地段,置下了產業。不光有新院子新房,而且有一間門面,未來無論做什麽小生意,都能用來貼補家用,實在是一間很不錯的屋子。
幾天前,周琳等人就搬走了,但邢堯天不知道周琳為什麽會突然回來。
讓她在屋裡坐下之後,周琳才說道:“我不喜歡新家,我還要住在這裡。”
“啊?這件事你娘和你哥同意了嗎?”邢堯天雖然這麽問,但看她這樣子,明顯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果然周琳跺腳說道:“當然不同意啊,否則我還哭什麽。我舍不得這個院子,這裡這麽大,這麽好,
又能和你一直見面。搬去那裡好吵,來往的人又多,又沒什麽事情可以做,無聊死了。所以我就跟娘和哥哥吵了一架,來這裡了。” 邢堯天忙勸道:“這怎麽行呢,大過年的,一定要和家人在一起才對。”
周琳指了指羅成等人說道:“他們不也一樣嗎,難道你能收留他們,就不能收留我啊?”
此時羅成也走進房間裡,笑著說道:“說得好。小琳你就應該這麽治他,不能什麽時候都千依百順的聽他的話,不然以後你們成親了,他肯定要欺負死你。”
周琳愕然道:“是嗎?那我以後肯定不聽話。”
邢堯天差點都哭了,對羅成道:“你搗什麽亂啊,一邊玩去。”
看到邢堯天似乎真的有點生氣的樣子,周琳有點害怕的問道:“天哥哥,我真的惹你生氣了嗎?”
邢堯天道:“不光是你,還有他們所有人。哎,我真的不想大過年的還為這些事操心啊,我隻想安安穩穩的跟娘吃一頓年夜飯,就有那麽難嗎?”
並非是邢堯天不想跟他們在一起,恰恰相反,能在這種團聚的日子,跟這些親朋好友相聚,簡直是人生最開心快樂的時光。
但自己這些好朋友們,都是和家裡鬧了矛盾,躲災一樣的躲到了邢堯天的家裡。這種情況下,邢堯天怎麽能不為他們著想呢?
可他們這麽賴著不走,自己總不能趕他們走吧。
這時,陳氏來到房間,對邢堯天道:“天兒,給你爹上香,跟他說會話。”
“恩,我這就去。”
來到側室父親的靈位前,邢堯天上了香之後,輕輕歎一聲說道:“爹,這一年來……哦不,這半年來,我的一生都改變了。您如果在天有靈,應該很明白我哪裡產生了變化,我就不多說了。半年前的那一天,我在您的靈前發誓,要幫您平反,我也自始至終沒有放棄過這個念頭。但我卻平白無故的錯過了一個進入官場的絕佳機會,不知道您會不會怪我?但至少我自己不會後悔……”
門外,還有自己朋友們嘻嘻吵鬧的聲音,邢堯天不禁微微失笑,又對靈位說道:“爹,可以偷偷的告訴你嗎?除了幫您平反之外,我還有另外一個心願。我希望我有能力保護好這些朋友,不讓他們受到傷害。我知道這麽說有點大言不慚,但我真的很希望我有這份力量,能讓他們開心快樂的生活下去。讓他們不開心的事情,我會去處理。讓他們不開心的人,我會去解決。讓他們不開心的世界……我會親自將其改寫。我知道這不是隋唐,這裡是胤朝。”
邢堯天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神色極為複雜和糾結。但這份糾結,逐漸轉變成了堅定的目光。
“但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也變得如同隋末那樣混亂,我不會坐視不理。我不希望這一天到來,但我絕不會懼怕這一天的到來。答應我好嗎,保佑他們能一直開心下去。也保佑他們,能與自己的家人和好如初。”
說完,邢堯天仿佛下定決心似的,走出房間。
來到院子裡之後,邢堯天叫道:“都別忙了,給我過來!”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除了陳氏外,其余幾個人全都聚集到了邢堯天身邊,每個人都面帶茫然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打算說什麽。
邢堯天平靜的臉上,忽然帶上怒色,指著王悅華道:“你今年幾歲了?講道理講不聽是吧?那個人是誰,那個是你爹!他擔心你幼時受到影響,一直未曾續娶填房。可你現在都這麽大了,為什麽不體諒體諒他?”
王悅華完全沒想到邢堯天會突然發難,說出這番話,情急之下說道:“我……可誰體諒過我?”
邢堯天也一改往日諄諄善誘的脾氣,直接罵道:“體諒個屁!你還不滿意嗎?我們幾個人裡,羅成與父親一直不和,秦瓊被逐出家門,周琳和我從小就失去了父親。你知道我們平時有多羨慕你嗎?就如同你為你爹精心挑選所有禮物一樣, 他難道不是從你小時候就一直照顧你長大嗎?你對他有多深的感情,加上百倍,就是他對你的感情!”
王悅華被這番話說得有點慌亂,張口結舌本想反駁,卻知道邢堯天所說全都是事實。
“我只是不希望那個女人破壞我們父女的關系……我真的很難受。”
邢堯天哼了一聲說道:“你再這麽鬧下去,只有一個結果!你爹為了讓你開心,最終只能休妻!別以為你鬧別扭鬧得很委屈,他才要比你委屈一萬倍!以後你爹年紀大了,你嫁人了,誰能天天陪著他?誰能為他斟茶倒水,添衣做飯?”
王悅華剛要回答,邢堯天就補充道:“你要是敢說丫鬟仆人,以後就別說認識過我!”
王悅華本來確實想這麽說,但聽到邢堯天這句話,就頓時意識到自己有多任性了。
“那我現在怎麽辦?”王悅華露出茫然神情問道。
邢堯天的語氣也平靜了下來,輕輕扶著王悅華的肩膀說道:“回去,陪他們過年,就這麽簡單。你不用一開始就接受她,但你至少要為了你爹,給她一個機會。”
王悅華腳下微微退後幾步。到後來,仿佛下定決心一樣,抬頭說道:“大家下次再見吧,我想回家了。”
說罷轉身離開。
羅成簡直看得傻眼,來到邢堯天身邊說道:“我說兄弟啊,我這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罵王大小姐,你真厲害。”
邢堯天站在了羅成面前,對他說道:“羅成,接下來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