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街,十字道路口。
行刑台昨晚就搭起,此刻上面站著一人,跪著一人。
站著的一人是王伯當,他手持鬼頭大刀,站在行刑台上,充當著劊子手的角色。
在王伯當身邊,跪著的當然是身穿囚服,被五花大綁的翟讓。
而在行刑台前後左右的四周,一共有大約五十個兵丁,都是王伯當帶來的人,忠誠度絕對可信。
由於身處鬧市,所以閑雜百姓等特別多。他們也都喜歡湊熱鬧,都圍聚在周圍。
不過四條路口每處路口都有十來個兵丁把守,保證沒有閑人能夠接近處刑台。百姓們想要看熱鬧,也只能遠遠望著。
正對南門的地方,還多加派了好幾道防線,每道防線都有二十余個官兵守著,保證就算有人劫法場成功,也無法成功穿過南門。
而其他城門距離此處又很遠,如果劫法場之人不從南門穿過,那麽在場的官兵就可以立刻發出信號彈,讓守城的官兵提前關上城門,這樣甕中捉鱉,也不會讓犯人逃走。
這種架勢,就算大羅神仙想要逃走,也是癡人說夢,更別說試圖救翟讓的幾個人,現在都在龍泉學堂被監視著。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已經預示了翟讓必死的下場。
王伯當看了一眼天色,對翟讓道:“午時將至,翟大人有什麽遺言要講嗎?”
“有。”翟讓面色一直是略帶微笑,淡定無比的模樣。直到此刻,他依然沒有因為死亡的威脅而感到害怕。
翟讓環視眾人,長長的舒了口氣,朗聲說道:“我翟讓,原為宗正卿,位列當朝從三品之位,乃是深受皇上重用的朝廷命官。為官三十年,我自問忠心耿耿,對得起天地,對得起朝廷。”
王伯當雖然不清楚當年翟讓為什麽被關起來,但也聽說過一些細枝末節,知道這翟讓應該是被冤枉的。
一代忠臣卻要落得個身首異處之地,除無奈之外,也沒其他可說的了。
現在翟讓說出自己生平的功績,估計也是想要在死之前表面自己的赤膽忠心吧。
“可是朝廷,卻對不起我!朝廷內黨派紛爭,早已將朝廷攪得四分五裂。胤德帝宇文述從政之後興武殲文,致使朝廷貪官奸臣無數,而赤膽忠心的好官卻都落得個慘淡的下場。如此朝不成朝,國不成國,哪裡有資格統領這中原泱泱大陸!”
翟讓這一番話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能清清楚楚的讓這在場的官兵們和百姓們聽到。再加上他說的都是事實,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更是震撼了許多人的心弦。
王伯當皺眉道:“翟讓,你說話小心些。你自己要死了,可你別忘了你還有女兒,你還有妹妹。你如果說出太過誇張的話,豈不是連累了她們?”
這番話聽上去是好話,但其實是王伯當自己不想翟讓節外生枝。如果翟讓在死之前說出這些謀反的話,自己可能也要承擔上一些責任。
翟讓卻不理王伯當,而是繼續喊道:“自古以來,帝王之位都是有德之人居之!我翟讓雖名字裡有個讓字,但我此時卻當仁不讓!老天爺,如果你還有一絲悲天憫人的靈性,就讓我翟讓今天活下去!如果我能活著,一定推翻大胤朝的****,登基為帝,為天下萬民造福!”
王伯當本來聽到‘帝王之位都是有德之人居之’的時候,就想攔住翟讓。可聽到‘有德之人’四個字的時候,王伯當就徹底愣住。刹那間,王伯當雙眼空洞,
面容無神,仿佛中邪一樣呆立在場。 不光是王伯當,連處刑台下一眾官兵,也都是這樣雙眼無神,沒有反應。
翟讓忽然挺身站起,高聲喊道:“大胤覆滅,翟讓稱王!大胤覆滅,翟讓稱王!大胤覆滅,翟讓稱王!”
就這八個字,翟讓不斷喊著。
一開始,還是翟讓在喊,到後來,王伯當竟然也不自覺的喊道:“大胤覆滅,翟讓稱王!”
緊隨而來的,就是台下眾官兵也齊聲喊道:“大胤覆滅,翟讓稱王!”
這一突然狀況,頓時讓圍觀的百姓們都驚得目瞪口呆。他們本以為翟讓這樣搗亂,說不定會惹得王伯當提早行刑。哪知道王伯當會突然做出這樣的反應,實在是讓人很不明白。
一群人這樣喊著的時候,台下一個官兵走了上來,取出鑰匙給翟讓松開了身上的鐐銬。
即使是這個過程中,這官兵還是在喊著:“大胤覆滅,翟讓稱王!”
就在此時,人群南邊忽然有人大聲喊道:“小心,馬來了。”
一匹奔馳而來的快馬衝入人群,衝破防線,來到了處刑台之前。
翟讓快步上前,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看起來也是個練家子。
而這個過程中,王伯當和他的一眾官兵們,都沒做任何阻攔,而是繼續在喊著:“大胤覆滅,翟讓稱王!”
翟讓騎著馬掉頭,狠拍馬背幾下,馬兒嘶吼兩聲,然後狂奔向南門。
前往南門的道路上,還有好幾道防線堵著。這些人早已經見到行刑台那邊有異常動靜,可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守住道路,不讓別人通過南門,所以一直沒有過去查探。
看到穿著囚服的翟讓騎馬過來,這些官兵們都拔出刀劍擋住去路。幾個手持長兵器的官兵擋在前面,準備傷害翟讓的馬匹來攔住他。
翟讓見此情形,立刻振臂高呼道:“我翟讓乃有德之人,你們焉會阻攔?都給我讓開!”
聽到翟讓說出‘有德之人’這四個字的時候,這一眾官兵們也都變得雙目無神,乖乖順從的讓開道路,狀況和王伯當差不多。
就這樣,攔著南門的三條防線,全都被輕松突破。
而就在此時,王伯當和他自己的兄弟們忽然一愣,回復神志。四周看了看,愕然道:“翟讓呢?翟讓去哪了!”
圍觀的百姓更加納悶了,都不知道王伯當唱的是哪一出。剛才明明是王伯當放人走的,怎麽現在又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樣子。
王伯當和一眾兄弟急忙四處詢問,一些百姓就說出剛才發生的事情,然後告訴他翟讓騎馬往南門去了。
王伯當愕然無比,實在是難以置信剛才突然走神之後發生的這些事情。可現在來不及多想,立刻遣人帶馬過來,追出城外。
然而王伯當清醒得太晚,翟讓又是快馬加鞭,毫無阻礙的逃離,自然怎麽追都追不上。
追出城門之後,見沒有任何翟讓的蹤跡,王伯當這下才真的火了。
怒氣無處發泄的王伯當,頓時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邢堯天。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件事和邢堯天逃脫不了乾系。於是立刻帶著一眾官兵,衝往龍泉學堂。
這樣風風火火,橫衝直撞的架勢,實在是嚇到了龍泉學堂裡的人。無論任何人阻攔,王伯當都不放在眼裡,於是立馬有人去通知了楊廣。
王伯當不理其他,直接帶著官兵來到男子醫舍前,質問龍衛虎衛道:“昨晚到現在這段時間,邢堯天是不是離開過?”
兩人都搖頭,肯定的說:“沒有。”
王伯當驚愕道:“什麽?沒出去過?不可能!那到底是誰救走的翟讓?”
這句話倒讓虎衛龍衛震驚了,難以置信的說道:“翟讓被救走了?那怎麽可能啊!”
王伯當不管不顧,直接一腳踹開醫舍房門,闖入邢堯天的房間。
甘重陽正在給邢堯天的額頭塗藥包扎,見到王伯當闖進來,皺眉說道:“你又來做什麽?”
王伯當不理甘重陽,而是直接一把掐住邢堯天的脖頸,怒喝道:“說,你是怎麽救走翟讓的,他現在在哪裡!”
邢堯天被他掐得窒息,別說說話了,就連發出聲音都很困難。
甘重陽急忙扯住王伯當的手臂道:“你發瘋了,這麽大膽,敢傷害龍泉學堂的學子!”
王伯當爆喝一聲,一把推開甘重陽道:“今天就TM是天王老子來,我也不怕!這邢堯天救走朝廷重犯,死不足惜!”
就在這瞬間,楊廣冰冷的聲音在後面傳來道:“我隻說一次,放手。”
王伯當正在氣頭上,哪裡肯理,直接罵道:“不放!”
劍影閃動,血液飛濺。
王伯當一愣,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往後撤開了好幾步,可自己明明沒放手啊,怎麽會這樣?
側目一看,自己的右臂已經不在肩膀上,而那隻齊肩斬斷的手臂,此刻正掛在邢堯天的脖頸。
“啊!”
直到此刻,疼痛才傳來。王伯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痛苦得滾倒在地,以左手捂住肩膀,哭嚎著,嘶吼著。
楊廣回劍入鞘,抬腿跨過倒在地上的王伯當,來到邢堯天的房間,幫邢堯天將掛在脖子上的斷手給拽開。
邢堯天差點被掐死,此刻喉嚨劇痛,不斷的咳嗽著。楊廣就幫邢堯天輕輕拍著背脊,柔聲問道:“沒事吧?”
“沒事。”邢堯天雖然咳嗽不斷,但沒有性命之危。
側頭看去,見那王伯當正在捂住斷臂處不斷哭喊, 模樣甚是淒慘,心頭不禁一陣感慨。
龍衛和虎衛聽到自己頭兒的慘叫聲,進門看到如此慘狀,頓時怒上心頭,分別拔出兵刃就要衝進房間。
可在此時,王伯當卻強忍疼痛,叫住他們道:“住手!”
並非是王伯當不想報斷臂之仇,實在是楊廣的武功太強,自己兄弟上去也是送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劇痛和憤怒互相抵消,此刻王伯當雖然痛徹心扉,但情緒也稍微冷靜了一些。
自己這麽帶人無理由的衝入龍泉學堂,早已犯下彌天大罪。到時候楊廣追究起來,別說自己的這條胳膊是被白白斬斷的,就連自己的這條小命估計也要搭進去。
現在楊廣就算大開殺戒,到時候也不會受到任何的懲罰。而自己和兄弟們的命,就要白白送在這裡。
王伯當強忍劇痛,被虎衛攙扶起來,顫聲說道:“剛才是在下太過衝動,楊師……不要介懷。”
他流血太多,劇痛更是難忍,此時能忍著劇痛說出這番話,已經算是一條硬漢子了。
楊廣冷冷說道:“給我滾。”
“在走之前,我還要見一個人!”王伯當道。
楊廣道:“見一個人可以,但你如果再敢動手,那個人將會是你這輩子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聽到楊廣的威脅,龍衛終於忍不住了,喝罵道:“臭老頭你別這麽囂張,我們這麽多兄弟在場,今天就算把命都豁出去,也要給我們頭兒報仇!”
楊廣仰天長笑兩聲後說道:“你們大可以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