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華很聰明，她其實已經猜到了一些，但有些話以她的身份說出來不方便，所以她只能裝傻說道:“乾娘，我確實不明白。”

陳氏歎息道:“堯天他爹愚忠一生，到死卻是被自己最信任的朝廷給迫害而死。雖然我一直都沒說過，但我真的覺得這種死法太憋屈了。我雖是個婦道人家，遵循亡夫的遺願，希望把堯天也培養成一個能為朝廷效力的官員，但我打心眼裡不希望堯天當官，更不希望他當大官。”

這想法其實和王悅華猜測的差不多，但還是有點奇怪問道:“那乾娘你為什麽從小要讓堯天努力攻讀，還讓他想盡一切辦法去涉足官場?”

陳氏道:“我知道朝廷下的九等文人的鐵令，會讓我們邢家世世代代都沒辦法做官，所以我根本不怕他當什麽官。但他從小脾氣強，特別是他爹去世之後，天天想著為爹報仇，腦子和他爹一樣轉不開彎。我就對他說，你如果不好好讀書的話，就沒辦法給你爹報仇，能讓他努力學習一身本事。這樣就算以後沒辦法涉足官場，也有了一身的文采，最起碼不會被餓死。”

王悅華這才明白陳氏的良苦用心，之所以那麽強硬的鞭策兒子，讓他以父親的死為戒，給他足夠的動力讓他去努力學習。而且為了不讓孩子從小充滿仇恨的心態，所以陳氏一直教導邢堯天，想要報仇就必須出人頭地，憑著足夠的名聲和威望，才能為自己的父親洗冤，所以他也不會因為仇恨的心理而走上邪路。

這時候王悅華才真正了解到了陳氏的良苦用心，更感覺到了這種母親為兒子做出的付出有多麽的偉大。對陳氏而言，邢家的所謂仇恨，本來也是邢堯天的父親自找的，她實在是不希望邢堯天步自己父親的後塵。說到底陳氏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從小讀書，有足夠的才情，才能有資格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而現在，邢堯天做出的這一切，雖然也很危險，但卻讓陳氏無比欣慰，因為他確實依靠著自己的智謀做到了許多平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更沒有因為父輩的仇恨，而導致他一股腦的往朝廷官場上擠。如果非要從反賊和朝廷命官裡面選一個，陳氏寧願讓自己的兒子去當反賊。

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之後，王悅華卻有點倒吸一口涼氣的感覺，小心翼翼的說道:“乾娘，按照目前的局勢來看，這座靈昌城最後還是要歸朝廷所有，堯天的這次震驚天下的守城，肯定也會讓朝廷刮目相看，對他重新評估。再加上邢堯天的好兄弟李世民，一定會為他說話。如果上下疏通得當，堯天很有可能也會變成一個朝廷命官。”

陳氏卻微微笑道:“我明白我兒子的性格，更明白他的能力。如果他有這個想法的話，他在三年前就有機會出去闖蕩，而不是要故意把自己留在龍泉學堂的思過塔裡。現在他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對他而言，無人管理的靈昌城以及一眾茫然無措的士兵們，才是他能發揮最大力量的地方。如果讓他進入朝廷做一些畏首畏尾的事情，他一定會被逼瘋。”

王悅華忽然失笑一聲，點頭道:“乾娘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堯天他一輩子都不會去當什麽官了。”

陳氏忽熱拉住了王悅華的手，輕輕歎口氣道:“其實最受委屈的還是悅華你。堯天與你一直有緣無份，沒辦法走到一起。以前或許是因為小琳，不過小琳現在出了這件事之後，他應該暫時不會去想男女之情的事情。等這一切事結束了，我就想辦法叫他來長安城，到時候你可別嫌棄他的一介布衣身份。”

王悅華苦笑著道:“乾娘，你怎麽又說這件事了。男女之事，誰也沒辦法說清。如果您真的心疼我，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如果我們真的有緣無份，強迫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麽好處。但如果我們真的有緣有份，我相信我們無論經過什麽事情，最後都能在一起。”

“可是……唉，你的大好年華，怎麽能讓你一直等下去呢。”

陳氏對這件事上的糾結，其實一點不弱於王悅華。陳氏真的很喜歡王悅華這個孩子，希望讓她成為自己的兒媳婦。這麽好的女孩，真的沒辦法找第二個了。如果歸了別人，真的是要心疼死。可陳氏也很清楚自己兒子的性格， 他一定沒辦法輕松從周琳的事情裡很快緩過神來。想要撮合成這兩個人，就需要大量時間來磨合。

但王悅華早已到了適婚年紀，讓她一直等，確實是辜負了他。更何況她還是當今禮部尚書的女兒，前來提親的名門望族早已把門檻踢破了。如果王尚書想要讓女兒出嫁的話，孝順的王悅華或許真的不會反對。

王悅華想的明顯跟陳氏差不多，於是輕輕一歎道:“爹答應過我，給我兩年的時間，讓我自己選擇自己的乘龍快婿。對我來說，這就是我等堯天的最後期限，也是我爹能承受的極限。所以乾娘，以後別說這件事了好嗎?如果天可憐見，就讓他在這兩年時間內，對我回心轉意。”

話已至此，陳氏還能說什麽呢?只能從心底裡默念，堯天快回來，搖頭快回來。

……

凌晨，羅府裡的下人們都還沒起的時候，羅成已經在院子裡開始練起了槍法。在不遠處的台階上，放著他昨晚剛剛收到的信，而信裡則是關於邢堯天守住了靈昌城的消息。

羅成的第一念頭當然是因為邢堯天的成功而感到了自豪，畢竟兩人是結義兄弟。自己的弟弟出人頭地了，當老大哥的自然很開心。只不過羅成忽然也意識到了，自己比邢堯天還要年長幾歲，但到現在卻還一事無成。雖然這段時間裡，羅成一直幫著父親料理一些事物，也學到了許多東西，但比起邢堯天這統領軍隊贏下一個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守城戰，要弱得多了。

於是他才臨時抱佛腳，開始練起武來。

(本章完)

來源:布衣謀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