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邢堯天的直話直說,周斌反而有點措手不及了。其實周斌哪裡也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只不過在龍泉郡出事之後,他深切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交互有多狡詐,很清楚的明白到了如果不自己保護自己,那麽隨時會被人反咬一口。
他很懷疑邢堯天,但他畢竟也是和邢堯天認識這麽多年了,了解他的性格和脾氣。
兩人不說話的時候,他或許會猜疑。可真的面對邢堯天了,面對他這番擲地有聲的話之後,周斌卻再也提不起什麽防范之心。
忽然,周斌捧著額頭一陣苦笑道:“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嗎?我真的好怕我再把兄弟們拖入死路……我本來真的很想信任你,可是我實在是難以再承受一次全軍覆沒的打擊了。”
邢堯天嚴肅說道:“其他人或許不值得你再信任一次,但我絕對值得,不是嗎?給我一次信任,並不困難!”
邢堯天這番話其實也有點咄咄逼人的意思了,可周斌現在這種糾結的狀態,只能夠將他逼得退無可退的情況下,他才會破釜沉舟。
果然,周斌滿臉糾結的表情頓時消失不見,咬牙切齒的握拳道:“好吧,我就再拚一次,相信你不會是把握帶入到另一個深淵的人!”
邢堯天松了口氣,知道終於和周斌之間解開了隔閡。於是也不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說道:“既然你相信我,那麽就不要出兵去救周琳。等到藍無名走後,我也會動身前往長安城,到時候我會自己安排救人的策略,你千萬不能因為周琳的事情而亂了原本的計劃。”
周斌出奇的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顯然是早就料到邢堯天會這麽說了,於是立刻回答道:“我猜到了你會這麽說,但我有幾個疑問想問你。在你看來,周琳被綁架的目標是誰?周琳的事情,我們出兵到底有沒有用?如果我們傾巢而出也對她的救援沒有任何幫助,那麽我自然會留在原地。可如果我們出兵對周琳有幫助的話,我還是想出一部分人去幫忙救人。這是我的想法,我想知道你怎麽看待這件事。”
邢堯天松了口氣,反而露出了微笑,對周斌道:“周哥,看來你已經徹底恢復冷靜了,知道在這抉擇之間做出選擇。你的選擇我很尊重,但不得不說這件事可能要比你想象中更麻煩。”
說著,邢堯天毫無保留的說出了藍伶的事情,不過暫時沒說那些前世今生的東西,而是用一些模糊的概念一筆帶過。
周斌聽完之後,忍不住愕然的說道:“這麽說,這件事確實對我們大大不利啊。不過你不是和李世民是合作關系嗎,讓他管好自己的手下也就是了。”
邢堯天搖頭道:“我估計現在李世民也管不住她了,這個人已經……不正常了。”
周斌無奈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麽看起來無論我們派多少兵力去鎮壓王世充,似乎都毫無意義了。可如果這樣的話,你有信心獨自救出周琳嗎?她……她現在已經嫁作人婦,又徹底忘了你的事情,就算你救了她,或許也只會徒添傷感。”
邢堯天無所謂的搖搖頭道:“當年是我消除了她的記憶,本來就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她。我對她的愛意可能已經淡化了,但她依然是那個我疼愛的小妹妹,那個在我最絕望的時刻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人。為了她的安全,我會付出一切。”
周斌長長的歎了口氣道:“造物弄人啊,為什麽你們走不到一起。算了,這次的事情全部交給你去辦吧。我妹妹有你這個好哥哥,也不枉她此生了。只可惜她的親哥哥只能袖手旁觀……”
邢堯天卻道:“別這麽說,她的親哥哥還要負責五千人的軍隊,為他們的生死安危而考慮,他要承擔的責任才更大。”
……
把虛構的出兵計劃交給藍無名之後,藍無名便快馬加鞭的離開了這裡。
邢堯天也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延後了約莫半個時辰左右,然後也準備出發。
不過在走之前,邢堯天把陸有德叫到了一邊,悄聲對他道:“我走之後,你負責幫周斌處理事物。其他人都好說,唯獨這個譚冰陰險狡詐,妒人嫉才,很可能會做出故意陷害別人的事情。你是陸文淵的乾兒子,在大家眼裡算是德高望重的人,必要時刻你就把他的老底給揭發出來,到時候他無論用什麽詭計,都肯定沒辦法敵過你的聲望。”
陸有德微微一笑,對邢堯天道:“你難道剛發現這個小子有問題嗎?我早就盯著他很久了。 放心,這個小子要是有什麽敢亂來的,我會讓他付出代價。這種手段,他是玩不過我們幾個的。”
邢堯天也會心一笑,想起了以前陸有德裝瘋賣傻時候的樣子,他那演技高超的表現,確實可以讓絕大多數人信服。
忽然,邢堯天歎了口氣道:“真的好想回到以前啊,在龍泉學堂的時候,沒什麽憂慮和煩惱,大家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我有一次做了一個夢……夢裡是我最喜歡的一個故事。這故事的幾個主人公平時就管理著一家客棧,成天嘻嘻哈哈的,好不開心。不過日複一日,大家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也紛紛離開了客棧。可離開之後,大家也都很懷念客棧的生活,於是以前的李廚子直接收拾起了包袱,開始找回他以前的同伴,準備重新開客棧。他找到了跑堂的老白,打雜的小郭,算帳的老呂,一起去找他們的掌櫃。掌櫃的也很高興的去收拾行李,大家準備再回到原來的地方,重新繼續他們開心的生活……不過大家在即將出門的時候都停下了腳步,每個人都熱淚盈眶,哭的昏天黑地。他們都是有家事的人了,年紀也都大了,根本做不到所說的事情。他們所有人的包袱裡都是空的,就知道最終走不了。可就是希望騙自己一樣,能夠再次想起以前的美好生活。”
陸有德也被邢堯天說的勾起心事,扭過頭去長長歎了口氣,有點不高興道:“說這些幹什麽,過去的就過去算了,別想了。”
邢堯天嗯了一下,背著包袱,一步步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