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老僧如同往常一樣凌晨起床，簡單洗漱完畢來到大殿的時候，卻現李世民正端坐在大殿中央，雙手合十，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麽。

老僧覺得好笑，問道:“李施主為何如此?”

李世民起身之後畢恭畢敬的說道:“大師，我也想像您一樣的打坐參禪，念經修佛，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我這幾天終於想通了，自己沒有再因和氏璧的影響而複，就是因為聽了您念誦的佛經，才讓我心情無比的平靜。所以我想請您傳授佛法給我聽，這樣我就可以……雖然我不能真的做您的弟子，不過，如果必須這麽做的話，我也會答應做您的弟子。”

老僧若有所思的思考了一下，然後問道:“剛才你在念誦什麽?”

“我在念誦您經書裡的經文，但這些經文都有些晦澀難懂，我又沒時間一一理解，所以就背誦了一段，大概三頁左右，不知道是否足夠?”

老僧道:“夠了夠了。不過在背誦這段經文之前，我想先教你一段，或許你先念這一段會比較適合。”

李世民喜道:“您終於肯教給我了！請大師指教，李世民感激不盡。”

老僧輕輕拍了拍手，打出節奏之後道:“東村有個大馬哈，西村有個小花花，兩人結伴摘冬瓜，好大的個兒像娃娃，大馬哈變爸爸，小花花變媽媽，兩人一起過家家。”

李世民聽的一臉茫然，甚至一開始都懷疑自己幻聽了，楞了一下道:“呃，大師，我是不是神志出問題了，我感覺您剛才念的經竟然變成了小孩唱的兒歌。”

老僧道:“你沒聽錯，剛才那就是兒歌，你可以開始念了。若是記不住的話，不如我再教你幾遍。東村……”

李世民皺眉打斷道:“大師，我知道我剛來的時候有點唐突，我也知道求您教我佛法是沒什麽可能性的。但希望您能夠直接告訴我，而不是用這種方法來繞圈子，這樣有點太浪費您的時間了。我李世民自知自己錯了，所以只是個不情之請而已，從沒想過要強求。大師既然不待見我，那我立刻走了，大師保重。”

在李世民剛要踏出門庭的時候，老僧在後面說道:“學也是你說，不學也是你說。知道學的不對的是你，跑來問我，卻又覺得我教得不對，呵呵，你這個人果然沒得救了。”

李世民聽到這裡一愣，一想他說的話確實不無道理。一開始是自己求人家教的，但人家教了之後，自己卻一句話都不信，這豈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嗎?

對啊，兒歌怎麽了，說不定裡面有大智慧呢。如果這老和尚真的是個小肚雞腸的記仇之人，那麽他幹嘛還要兩次救自己?

一想到這裡，李世民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走，否則肯定會留下什麽遺憾的。所以立刻回頭，來到原本的位置盤膝坐好，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然後念道:“東村有個……”

“大馬哈。”

老僧就這麽一邊提醒他，一邊讓他念這兒歌。教了一遍之後，李世民也終於記得了，然後就一直這麽翻來覆去的念誦這段話。

老僧就坐在旁邊，過一會兒打打瞌睡，過一會兒給他拍幾下手掌打節奏。大概到天光大亮的時候，老僧一個打盹突然驚醒，茫然看了看四周，又擦掉嘴角的口水，然後打個哈欠歎氣道:“都到早上了啊，好了好了別念了，現在你明白了嗎?”

李世民苦澀一笑，對老僧道:“我好像明白了。”

老僧看他的樣子確實有點意思，於是失笑道:“哦，悟性這麽高?那說來聽聽。”

李世民歎口氣道:“我把經書囫圇吞棗的背誦下來，一直在死記硬背那些不懂的東西，那樣的東西就算念一天，念一年，念十年，也沒有任何一樣，就和唱兒歌一樣。既然都是沒意義的，那經文和兒歌又有什麽區別呢?”

老僧滿意的點頭道:“不錯，你明白就好。不過你還是有一點沒想通，那就是經文上記載的東西，也不一定是絕對的真理，修禪之人，不需要這些外物。”

李世民納悶道:“那你為何終日打坐念經呢?”

老僧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在悟道參禪。”

李世民道:“那我不也一樣嗎，我學你打坐，也是為了這點。”

老僧卻搖頭道:“你只是在打坐背書，並未悟到任何東西，也沒參到什麽禪機。你以為一早上明白了兒歌的用以就是有進步嗎?你自己只不過是把一個很愚蠢的錯誤給糾正過來了而已， 只是讓你從一個蠢人變成了一個不蠢的人。”

這番話對李世民的打擊，幾乎要勝過一切。從小到大，各種聰明伶俐的讚美之聲就包圍著李世民，哪怕是被王世充不被重視的幾年，身邊也有一些人理解自己的能力。

長這麽大了，李世民從來沒被人這麽罵過笨。

於是李世民有點不服氣道:“你打坐，我也打坐，為何我就不是參禪。我的心境你也不知道，你為何那麽肯定我就沒有在參禪?”

老僧道:“因我沒看到一個試圖清淨心靈的人，而是看到了一個在折磨自己身體，強迫照貓畫虎之人。禪是何物?是經文裡的道理，還是一種特殊力量?是幫助得道成佛的機會，還是讓人心神通明的良藥?你若連禪是何物都分不清，何談參禪。適才我打著瞌睡就參禪了，而你盤膝而坐，卻沒參禪，你明白嗎?”

李世民有點火大了，怒道:“你夢裡還能參禪?”

“有何不可?”

“那你說禪是何物?”

老和尚納悶道:“為何要明白禪是何物?不需要明白這種無聊的事情。”

“你剛才不是說我不明白禪是何物，所以沒資格參禪，現在卻又說不需要明白，你這前後矛盾的話自己難道都不想想的嗎?”

老僧一攤手道:“我已在參禪，何須明白?你未能參禪，怎能不明白?”

聽到這裡，李世民突然一愣，似乎感覺從這番話裡聽到了一些端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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