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漣看向醫者身邊的紅衣少女:“灼衣小姐,之前我負傷時,謝謝你的照顧了。你願意用一個承諾來這個機會嗎?”
一直都沉默寡言、默默無聞的灼衣抬起了頭,極為驚訝地看向成漣。她沒想到,成漣要救的三人中有一位會是她。
一直侍立在醫者左右的灼衣怕已經被大多數人忽視然後遺忘,畢竟她的身邊是醫者和劍神。和這兩尊太陽相比,她這點熒光實在太過於微弱。
“醫者的醫術你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吧?那麽只要承諾以後隻治疫疾,不救金創。灼衣小姐可以安全離開。”成漣說道。
不救金創,也就是說以後不給受到刀劍之傷的人治療。以後灼衣幾乎不能給和江湖相關的人治療。即便是救,也要與江湖兩斷!醫者救了太多不該救的人,並且沒有讓被救者付出應該付出的代價,這份罪孽,即便無法償還,也不應該繼續下去。
一直閉著眼睛的醫者憤聲道:“你就這麽恨這個江湖?”
成漣搖頭道:“不不不,我不恨。但是君尋塵他恨,這就夠了。說到底,江湖到底算個什麽東西呢,值得一個人寄於如此多的情感?”
醫者睜開眼睛,看著成漣,眼睛中有成漣也分辨不出的感情,僅僅以仇恨或者憤怒來形容也太單調了些。就像是湖中雨點打出的漣漪化作的眼睛,凝視著天上烏雲的眼神。
“灼衣,答應他。這是為師最後的命令。”
灼衣點頭稱是,離開了一直陪伴著的醫者身邊,站到了成漣的身邊。
成漣不在看醫者和舟航溪一眼,繼續向人群走去。
舟航溪瞥了一眼灼衣,手想伸出,最終卻握在了劍上,看向了君尋塵。
成漣繼續走著,在眾人期望和失望的目光中走向天義劍齊舉。
“齊舉,能幫我保護灼衣小姐嗎?”
齊舉愕然,本已經絕望的他眼中又瞬間燃起了火焰。他沒有猶豫,只是鄭重地點頭。
成漣附在齊舉耳邊小聲說:“草原上還有西柔至少十萬大軍在遊弋追殺先一步回去的燕朝大俠,別回去,去瑤箱帳,找瑤箱帳的帳主,妃薇,向她透露灼衣的身份,這是唯一的生機。以後怎麽樣,是定居在西柔還是找機會回去,就看你們自己了。”
成漣不待齊舉的回應,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然後轉身走向一位少年。
殺死蒼炎劍宋赫那一天,他嫌棄蒼炎劍用起來不順手,就將所奪的蒼炎劍送給了那位替他看管玉紋劍的少年。少年這些天一直跟著成漣轉,一直都遠遠地、興奮地看著成漣每一場對戰。但是於成漣而言,這者這個少年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跟著我,逃出去跟好他們兩人。”成漣拍了拍一直抱著蒼炎劍、滿臉惶恐的少年肩膀,也不再理會手足無措的少年。
一個有恩之人,一個有緣之人,一個陌生之人。
成漣為了測試自己性格積木的反應,選擇了這三位。救人一命後難以言喻的滿足之心,會為自己刻意保持的冷漠和冷酷帶來什麽樣子的影響?又會帶來何種長期的或好或壞的後果?
成漣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結果了。
“好了。”成漣對君尋塵說道。
君尋塵點頭,沒有多問什麽,從衣袖裡扯出三面小旗子,隨手一扔就準確的扔到三人的手中。
“舉著,等一會兒聽我指令就走下山。不用怕。”君尋塵給了最吝嗇的解說,然後就不再理會這裡,
而是拔劍對向舟航溪。 “當年你是大宗大教的天之驕子,只是被我擊敗了一次,又何必如此執著。贏不了我,你追隨著我的背影就會一直都贏不了我。”
混沌劍神,和霜裳修羅齊名的劍神,此刻卻盯著他那死魚眼死死盯著君尋塵。成漣這才發覺,那並非是死魚眼,而是因為嫉妒和仇恨而蒙塵的眼睛。成漣曾受過舟航溪短暫的指點,那時他對於舟航溪那獨一份的傲慢有著深刻的體會,那時尚且稚嫩弱小的他從未接下過舟航溪的一招,舟航溪指點他的方式也從未超過一招。
而君尋塵的指點,卻是諄諄教導。兩者一比,境界高下立判。
那份高高在上的自傲和不屑,讓成漣對其的好感匱乏得很,況且起初就抱著利用的打算。
不過這樣子的一個人被擊敗過,的確會持有這樣子的眼睛。腐朽和潰爛都從他的眼神中滲透出來了。只是他身為高手的氣場宛如掩蓋狐臭的香水,好好地將其遮掩下去。
他隨著醫者追尋君尋塵如此之久,並非是多麽可敬的理由。只是當年被擊敗後的不甘和懷恨,以及醫者能夠為他提供最好的救治。
成漣搖頭,如此一位強者,君尋塵今天一死他就是天下第一,卻為了如此之幼稚的理由送了性命。
“和我一戰,以見識下一個境界;還是隨這些大俠衝鋒,以求得這一絲最後的生機?”君尋塵對舟航溪說出了最後的話語,無論是怎麽樣的回答,兩人都怕不會再相見。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地獄的話。
舟航溪一直都是和君尋塵相提並論的,此刻真正的一戰,卻連一絲勝算都沒有。
舟航溪兩者都沒有選擇,他別過臉去,默默地拔劍,扔掉劍鞘,慢慢走下山去。
身為劍神的自尊讓他無法接受最後還是輸給君尋塵,也無法接受和這樣一群一直被他所鄙夷的大俠匯合,他倚靠著最後的自尊和驕傲,對著五萬之數的大軍發起了一個人的進攻。
他慢慢走到緩慢推進的千軍萬馬前,橫劍朗聲道:“來者,大燕劍神。”
回應他的是三輪齊射!
劍神揮舞寶劍,如扇般的劍氣掃下大片的箭矢,他一踏腳越過拒馬,落入長槍軍陣中,士兵沒有慌亂,甚至沒有發出多余的聲音,只是如同本能般地刺出長槍!這支軍隊的配合,絕對稱得上絕世勁旅!
劍神落地後原地一個旋轉,劍氣宛如圓環擴散開,十數名槍兵腰斬,上半身斜向後飛去,沾染一身血汙的後方士兵毫無動搖、迅速補位,又是一輪槍刺。
劍神怒吼一聲,劍氣如驚雷落地,波紋乍起,一圈又一圈圍繞上來的槍兵被劍氣殺死,這一片山路一時血染,宛如地獄花開。劍神一劍,這一道防線最後一位槍兵頭顱飛起。
可是還未待劍神喘氣,早已經後撤回後一道防線的弓箭手又是三輪強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