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荊先生偏過頭,看著用劍擋下他短刀的人。
“劍神。”荊先生看到了那人半頭的白發,未待來人說話自己就先道出了他的名字。自問自答間,劍神之名可見顯赫。
“醫者說,這人還有救。”混沌劍神舟航溪依然聲音平直,眼如死珠。
“他必死。”荊先生冷聲道。
“他有救。”劍神不讓分毫。
荊先生收刀後退,吹了聲口哨。純黑神駒朝著荊先生奔來。劍神絲毫不懼,連看都不再看一眼荊先生,隻是低頭瞥了一眼成漣的鞋子。
“隻此一擊。”荊先生還是有點忌憚這個和霜裳修羅齊名的混沌劍神,一擊,凝聚他畢身功力和神駒馬力的一擊,如果這都不能成功,那麽說明他和這個男人還差得很遠。
荊先生撿槍飛身上馬,朝著遠處跑了一大段距離,然後又回頭,加速朝著劍神舟航溪疾馳而來。
劍神舟航溪也不阻擋,隻是期間蹲下身來,從成漣懷裡輕輕抽出染血的一頁紙。
霜裳修羅君尋塵最新的情報,殺死守歲關帝遣監軍、掌寶太監韓櫝的詳細過程。
劍神舟航溪手松開,滴著血的紙燃燒化作飛灰。
衝鋒的荊先生看到這一幕,握著槍的手不禁緊了緊。
馬至、人至。
槍還在馬前。
劍神拔劍,劍身輕敲槍頭,像極了輕敲缶的樂師。
兩人錯身而過,劍神收劍,荊先生棄了手中槍頭粉碎的長槍,頭也不回騎馬離去,隻留下目瞪口呆完全陷入呆滯的眾莊客。
荊先生想要旋槍刺殺劍神,縱馬踏死地上的奪刀客。但是劍神隻用劍身輕輕一敲,荊先生就不得不錯身而過,兩個目的都未達成。
實力差距可見一斑!
此刻成漣已經陷入了昏迷,還不知道此刻發生的事情,不然他會感受到更大的絕望,和這個混沌劍神齊名的霜裳修羅,實力已經不是凡人所能想象的層次了。
紅衣少女灼衣扶著蒼老的醫者從送客亭裡走出,醫者給成漣嘴裡上一枚紫色藥丸,在創口處灑上些藥丸。然後對呆滯狀態中的一位莊客說道
“勞駕,幫忙做一副擔架,再搭一把手,把他送進城。醫者感激不盡。”
昏迷後的成漣像是來到了靈魂中蘊含的天地,那搭建起來的性格積木從前隻能依靠想象,如今卻躍然眼前。理性的地面和感性的天空間隻有這座城堡,和地面四散的零散積木。
成漣看著雜亂搭建的積木城堡,手放了上去。
“不久前的‘對食物的貪婪’?我不需要這種性格。”自言自語著,成漣將其從積木城堡中抽出。隨手扔到了地上。
“熱血的正義”,成漣拿起來端詳良久,也扔在了地上。
“凶惡的復仇”,成漣想了想,也抽出扔掉,但是沒有扔遠。
成漣就在這片天地間整理自己的性格城堡,他無法動搖底部太多的性格,那是組成他這個人的基本,一旦挪動抽出可能使得整座城堡都倒塌,不過一些不好的性格他記下了位置,準備以後有能力一定要替換。
城堡最上方最近形成的性格積木,他卻可以擺弄。調整位置、舍棄、轉動方向。
沉迷於其中的成漣花了好長時間才將自己能做的做好。
“要是在原來的那個世界,在地球上,我一定沒有可能做現在這種事情。也就是說我還沒有死?那麽……”成漣嘴裡叨叨著,從地上隨意地撿起了兩塊積木。
將“不屈”和“堅韌”擺放在了城堡的最上層,成漣清楚地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傷,而且這種武俠世界應該沒有那種瞬間恢復的藥劑,恐怕自己恢復意識了還有不小的痛苦要自己熬。
成漣饒有興趣地將“冷酷”、“決絕”和“無懼”如同擺放藝術品一樣,擺在了自己的城堡之中,使得其不會輕易掉出。
“唉,難怪狩獵部這份工作福利這麽高,一想到我醒來的痛苦我就要慌了。”成漣歎氣,隨後主動脫離這個空間。
剛剛睜開眼的成漣發現自己除了無比的虛弱,連痛感都鈍化。他竭力嘗試抬起手,卻發現連抬手這一指令都難以傳達給自己的手臂。不僅僅是手臂,現在他能做到除了呼吸和眨眼,說話都困難。
眼角的邊界出現了一抹紅色,他感覺到有人在幫他擦拭著臉。那清涼的舒適感讓他從心底長長地歎了口氣。
“醒了?能喝藥嗎?”紅衣少女問道,清冽的聲音。
“…謝……”成漣微弱的聲音從床上顫顫巍巍地飄出。
“不用謝我,我們是醫,救死扶傷是應該的。隻要付醫者老師的診費就可以了。”紅衣少女將一造型奇特的紗布球小頭端塞進了成漣的嘴裡,不一會兒,成漣感覺到了苦徹心扉的藥汁滲進了嘴裡。成漣心裡苦笑著,卻沒有力氣掙扎或者吐出藥汁,隻能不停地計算著這苦回去後要吃多少糖才能抹平心裡的創傷。
“這是醫者老師發明的喂藥工具,韶光漏,防止不能起身喝藥的人被藥汁嗆到。”少女一邊喂藥一邊說,“不愧是練武的人,這麽重的傷都沒有死。肺被刺穿都沒有進血或者其它雜物。左手手臂骨、五根肋骨斷了,身上還有挫傷。”
“診……”喝好藥的成漣顫抖著說道,卻感到苦味再次在嘴裡炸開。
“診金就是救三個人。”紅衣少女邊收拾著東西邊說道,“五十年了,醫者老師就是這麽過來的。”
成漣心裡肅然起敬,甚至肅然起敬裡包含著駭然。這是多麽可拍的毅力,五十年不求分文,隻讓病人痊愈後再救三人。這真真是隻存在小說裡的人物啊!成漣閉上眼想,這位醫者怕也是主角級的人物。
門開了,一位一身灰袍、半頭白發、目如死珠的劍士進來。他用如死水般的聲音道:“醒了?”
卻沒待虛弱的成漣回到,他接著問道:“你要找君尋塵?你什麽要找他?”
第一句問原來隻是類似於打招呼的用語,這位劍士一進來就感覺到了成漣已經醒來。成漣想著又是一個變態的家夥,斷斷續續地答道。
“異俠……追…隨他……”
劍士沉默片刻,然後幫紅衣少女收拾著,兩人闔門離開。
“我叫舟航溪,這位是醫者的弟子灼衣。好好養傷。”劍士關上門,留下了藥勁上來又陷入昏睡的成漣。
從外治病回客棧的醫者疲憊地接過店小二殷勤地奉上的熱毛巾,擦著臉。掌櫃滿臉笑容地上來問好。
醫者一來守歲關,除了花大力氣治療成漣,還治好了被君尋塵打成重傷、至今咳血不止的守歲關邊將,然後治好了這家客棧掌櫃咯血等死的老母親。這掌櫃的花了數百大燕刀幣都治不好的病,醫者治好了卻分文不取。客棧的掌櫃感激,就把救命恩人奉為上賓,養在店裡,說醫者等人想住多久都可以。
醫者六十多歲的人,勞累一天用熱毛巾敷了下臉就疲態盡除。店小二唯唯諾諾求教養生法。
醫者搖了搖頭說:“常人勞累比我更甚,這養生法一般人都學不來。只求清心寡欲、少煩心就可以。”
很簡單的話,店小二還是當做了秘法記下。且不說掌櫃的那等死的老娘,這老醫帶回來的那少年能救回來那是實實在在的是神醫在世!不僅僅是掌櫃的,這店裡從大店主到馬圈裡的馬夫,從天號甲字房的貴客到地號丁字房的賤民,無人不敬重這位醫者。
而且他看病不收診金,隻要一個承諾。整個守歲關的人都聞名而至,延請至家。守歲關天寒地苦,隻有一一些略懂醫術的流放犯人充當著郎中,又或者守軍中的軍醫閑暇時出來接診。這一個神醫可以說是染病在身的人的救星。
那些個半吊子郎中、軍醫一聽是江湖聞名的醫者,哪有不識之理?醫者走到了哪裡他們就跟到哪裡,以師禮待之,只求能夠在他身邊學一學醫者怎麽望聞問切。
醫者江湖之大名,可見一斑!
比醫者還要聞名的混沌劍神卻沒什麽人關心,這個邊關最不缺的就是被殺的人和殺人的人,反而是醫生更加珍貴。
灼衣侍立在一旁說著今天傷者的情況,講著自己望聞問切的結果,請教醫者老師是否準確。
醫者喝著茶,點頭道:“灼衣你的水平,和當初這個年紀的我不相上下了。不過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啊,做老師的總希望學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灼衣點頭稱是。
醫者道:“我問你,聽他說話,喉嚨可有痰?問時,可問了傷口是否隱隱作癢?他的右手可抬得起來?可握得了拳?左手呢,手指哪些能動?”
灼衣無言。
醫者道:“去背《初燕藥典》,把治重傷的那一段好好背一背。”
灼衣低頭稱是,回自己的房間。
劍神舟航溪一直無言,等灼衣走了才說道:“醫者,君尋塵真的去了順神帳。君尋塵不是貪圖名利之人,要說為國爭光,他也不是這種無聊之人。我怕這次他是要借這個機會大開殺戒。”
醫者歎息道:“唯有這一個人,我一直救不來。這些年隻能跟著他的足跡滿天下的跑,救一救為他所傷的人,減一減他的殺業罪孽。這次,終於能追上他了,我怎麽會不去,怎麽會不救?”
醫者知道舟航溪的意思,舟航溪擔心霜裳修羅已然入魔,殺心之下無人不留。這次殺守歲關殺太監韓櫝倒是符合他一貫的風格,但是打傷邊將和守軍,說明他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雖還沒有下死手,但是這些傷不是醫者,誰能醫得好?還不是一樣得死。
但是醫者追蹤君尋塵已經十年,醫者這些救他之心已成執念,怎麽會在此刻放棄。
“那少年,想要追尋君尋塵?他可知道君尋塵已經不是那個異俠了?”醫者歎氣道。
舟航溪搖頭道:“我會勸他,但是如果他執意,我也不會阻攔他。說不定這熱血的少年會讓君尋塵看到當年的自己,恢復一些理智。”
被稱為熱血少年的成漣輕輕咳著醒了過來,之前因為過於虛弱而鈍化的痛感回來了,此刻的他開始慢慢體會這無可言喻的痛苦和難受。
“還好……比我想象的要稍微好一些。”成漣苦笑著自語,很快苦笑就扭曲變形成齜牙咧嘴。
體內的內力不停地運轉著,緩解疼痛、促進著傷口愈合。成漣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這種神奇力量的運行。這種感覺很奇妙,在之前那個世界人是不可能練出什麽內力, 此刻成漣體內突然多出一股能夠清晰感受到的力量,卻毫無違和感,很有趣的體驗。
“醫者……灼衣……舟航溪……都是好熟悉的名字啊,可是一時想不起來了。”成漣閉著眼,梳理著之前發生的事情。
等一下,那家夥好像是半頭白發……舟航溪……我擦嘞,不會是那個和主角齊名的混沌劍神吧?
成漣瞪大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下,牽動傷口的他再次疼得齜牙咧嘴。
一般來說天下至強的都有兩人,而且這兩人不是有基情,就是有大仇。成漣猜想著其中可能存在的關系,能不能利用這一關系。讓有基情的兩人反目成仇,讓有仇的兩人仇恨更深。
邪惡的成漣正在盤算是各種計劃時,門開了。灼衣走了進來,她單刀直入地問道:“疼嗎?”
成漣剛想打個招呼,說聲謝謝什麽的,被她這麽一問,趕緊乖乖地裝虛弱,說道:“……疼……”
成漣話音剛落,嘴裡就被塞進一粒比純可可還要苦的藥丸。
“嚼碎咽下。”灼衣說道。
成漣嘴唇微抖,然後十分拒抗地張開了牙齒咀嚼了起來,那苦味如同海洋的波浪一樣一層一層衝擊著海崖。最後咽下的成漣似乎又虛弱了十分。
成漣嘴唇發著抖,用顫聲說道:“以後這麽苦的藥丸……能不能塗一層糖衣或者添點蜂蜜什麽的。”
灼衣隻是又將喂藥工具“韶光漏”塞進了成漣嘴裡,灌著苦藥說道:“不行,會改變藥性的。”
感覺口腔和舌頭髮麻的成漣已經幾近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