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是先回鎮南城,還是……”
極南之地千熾城中。
此時正是初春時節,濕暖的空氣中,淅淅瀝瀝的小雨肆意飄灑著,濡濕了青石板鋪成的路面。街上的路人無不身穿蓑衣、頭戴鬥笠,只見他們一個個注視著腳下,小心翼翼地跨過那一塊塊濕滑的青苔……
春意盎然之中,這大唐中有名的鐵血城池,享受著一年中罕有的祥和與安寧。
如此一來,人群中那幾名身著黑衣、五大三粗的壯漢,就很是扎眼了。
面帶菜色,腳步虛浮,無神的雙目以及耷拉的肩膀,即便是腰間懸掛的鋒利長劍,也掩蓋不住這些家夥身上頹敗的氣息。
明明是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如今卻如同幾隻霜打的茄子,著實令人忍俊不禁。
“還是什麽還是,還想在這吃虧找不痛快是怎麽的?”
聽到自己手下小心翼翼的詢問,銘澤猛然抬起頭來。只見他一瞪眼睛,粗重的眉毛擰成一團,紅棗一般的臉膛上更是充滿了屈辱和憤怒。
“老子往哪走你們就往哪走,你在我旁邊聒噪個屁!”
被修和嘲諷辱罵吐唾沫,被紀辰捉住手腕損了靈識,再加上那青婉城主的一頓恐嚇威懾——
大概是出門沒看黃歷,銘澤這趟出來可真是倒霉到了極點!
正可謂是越想越氣,越氣越急,氣急敗壞之下竟讓他產生了幻覺:
恍惚之間隻感覺大街上到處都是他千熾城的禦龍軍,領頭的還都是那可怕的母老虎。想要發怒卻只能夾著尾巴,當真是憋屈的很!
“哇呀呀,真是氣死老子也!”
氣急敗壞之下,銘澤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粗啞的叫聲以及他瀕臨崩潰的模樣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而那些沒有眼力價的禦龍軍士兵自然成了他的出氣筒,被銘澤厚重的軍靴踹了幾腳之後,一行人更顯狼狽……
……
“銘澤大人,暫且留步!”
就在他踹著幾名禦龍軍士兵泄憤時,一陣鐵甲“嘩嘩”的碰撞聲伴隨著一道粗獷的嗓音,從銘澤身後響起。
那聲音中所包含的焦灼與急躁,令銘澤不由得停下了腳下的動作。
銘澤聞聲轉過頭,看向來人,一雙灰色的眼睛中滿是狐疑與煞氣:
“你是誰,找我做什麽?”
只見此人一身黑鐵玄甲,手邊還牽著一匹赤鬃駿馬。熾熱的鼻息,如漿的汗水,細碎的步伐,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番長途跋涉。
“鎮南城傳訊營督頭,拜見銘澤大人!”
聽到銘澤的詢問,那人趕忙直身單膝跪下,向著眼前面露疑惑的銘澤恭敬行禮。
“這裡有城主大人的百裡加急令。”
不等銘澤答話,那人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紫金鑲邊的青玉令牌,令牌上花紋繁複,一個金色的“傳”字被印刻其上,顯得頗為精致不凡。
“督軍大人,請看。”
隨著那傳訊營督頭的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青玉令牌也跟著碎裂開來。
與此同時,在那督頭的靈力操控下,一灰色屏障憑空出現。屏障將銘澤一人完全籠罩起來,隔絕了其中的一切聲音氣息,不至於泄露隱秘。
在灰色霧氣的升騰中,一名肥胖矮墩子似的身影出現在銘澤面前。
只見那身影一襲紫衣雍容華貴,面容嬌嫩宛若嬰兒,眉眼之間滿是酒色氣。而這人,卻正是銘澤的上司、大唐鎮南城的禦守城主嚴爵!
“督軍銘澤,
拜見城主。” 看到這一幕,銘澤紅棗一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要知道,這種百裡加急令,可是由萬物層次的靈寶“蜻蛉玉”製成的。
能夠將一絲魂魄引入其中,準確的傳達傳訊者的意願,每一塊都價值不菲,還只能使用一次。
如此昂貴的寶物,就算是一方城主要使用一塊,也很是心疼。若不是有十萬火急的事,這種百裡加急令是不會輕易動用的!
……
“銘澤,我知道你現在在千熾城中,我這裡有急事要交給你辦!”
“不必回話,你聽我說就是!”
看著面前畢恭畢敬行禮的銘澤,那鎮南城城主胖乎乎的臉上卻滿是緊張,一雙小眼睛努力地睜著,肥厚的嘴唇也抽搐著,說他是在膽怯害怕也未嘗不可!
“我需要你給我找一個人。”
隨著嚴爵尖細的聲音響起,一張畫像虛影在他身邊展開——
那是一張微微泛黃的通緝令,而通緝令上畫著的,則是一白袍瘦弱少年。雖然眉眼之間略顯虛弱,但是少年眼睛中的鋒芒卻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是,是他!”
當看清畫像上的人時,銘澤不由得驚呼出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他還特意湊上前去,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畫像。
“怎麽,你見過?”
聽到銘澤的話,那嚴爵抬起頭,瞥了眼身前震驚的銘澤。不過不等銘澤答話,他就很快地揮了下手,急躁的神色溢於言表:
“算了,不重要,這蜻蛉玉撐不了多久了,你且聽我說完!”
“這少年名叫紀辰,根據我安插在極南之地五座城池中的眼線,他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在這千熾城中!”
“至於原因,”嚴爵城主頓了頓,他輕輕摸著自己矮塌的鼻子,以掩飾自己目光中的驚懼與恐慌:
“這小子竟然敢出手對付極南之地妖皇的小兒子,最後竟然還借助陣法之威殺掉了對方,而這件事惹得那青菱妖皇大怒,甚至於不顧老仙人與妖族留下的約定,最多再有一天,那妖族大軍就要攻過來了,沒有老仙人的庇護,我們這些人想要擋住那妖皇,實在是太難了!”
“所以,我不管你使用什麽手段,也不管有什麽困難阻撓,無論如何,你都一定要給我找到並扣住這個人!”
嚴爵一邊說著,一邊捏著自己粗短的手指。只見他的一張肥臉上滿是油光,眯縫著的眼睛中有凶光閃爍:
“這小子當真是該死,想我極南之地安定了這麽多年,都沒出現什麽事端,現在倒好,這小子一出現,就隨隨便便的攪了我嚴爵的快活日子,你說我能輕易放過他嗎?”
“銘澤,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在外面鬼混,辦完事情後抓緊回來,否則到時候有你好看的!”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嚴爵女人般尖細的聲音再次縈繞在銘澤耳邊。只不過,這句話的語氣就輕松地多了,至少在沒有了剛才的恐懼和急切。
畢竟只要抓住這個叫紀辰的小子,平息那青菱妖皇的怒火,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是,城主大人,在下定然擒住此人,不辱使命!”
銘澤抬起頭,看著面前漸漸化作虛無的嚴爵,聲音中滿是激動。隨即他霍然站起身來,粗獷的聲音中殺意和興奮混雜,令聞者心驚。
“你們幾個,跟我走!”
“剛剛被青婉城主叫走,想來這兩個家夥也沒有離開千熾城,快,我們快走!”
“這次,就是那千熾城的城主府,老子也要闖他個天翻地覆!”
……
與此同時,千熾城城主府的小房間中。
紀辰和修和兩人坐在門口處,不發一言。少年低頭沉思著,他呆呆的注視著腳下老舊的木頭地板,清澈的眼睛中有著疑惑。
“兩位,別來無恙啊。”
青婉城主清脆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房間中的沉寂,也拉回了紀辰遊離的思緒。他抬起頭,看著端坐在木桌後面的溫婉女子,少年的臉上滿是無奈和苦澀。
似乎是沒有看到紀辰的表情,青婉自顧自的抬起青蔥般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子上的一摞卷宗,如自言自語一般輕聲念叨著:
“紀辰,東陽郡紀氏人士;修和,極東源海境人士,兩人皆是我大唐三級通緝犯,通緝令簽發各處, 難怪……”
“難怪上次來時,你們要身著鬥篷掩藏身份,不過這次是怎麽了,不僅不低調行事,還跟他鎮南城的督軍攪合在了一起,難道不怕出事了嗎?”
聽著青婉那不帶任何起伏的聲音,紀辰不由得面色一苦。
其實想來也知道,自己上次在這城主府中殺掉了那萬族長老,不僅惹出了極大的動靜,更是還救了這青婉一命。這樣一來,青婉動用手段調查他們也就毫不奇怪了。
現在看這青婉的態度,莫不是要把自己和修和兄弟給就地正法吧……
“看你們嚇的,我青婉又不是什麽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之人,這次叫你們來,是有別的事情。”
看著紀辰與修和兩人僵硬的表情,青婉城主也終於裝不下去了,她的聲音也隨之放松下來,輕柔溫和,很是悅耳動聽。
見此情景,紀辰也長長的松了口氣。要是因為自己的一時大意,以及修和的惹事能力,被青婉丟到她千熾城的大牢中去,那可就太冤了!
“雖說二位身為大唐的通緝犯,但是這三級的通緝令,倒也算不得罪大惡極,在一方城主面前,更是根本算不得什麽。”
青婉抬起頭,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長的說道。
“紀辰小兄弟,你有如此實力,不如就此加入我大唐禦龍軍,戍守邊疆,那通緝令便交由我來處理,三年軍役的換取數十年自由,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