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住手!”
只見三四名身著白袍的修士向著擂台方向衝去,他們的衣襟上均繡有金色絲線——那是鴻鳴學府總管處管理者的標志。
他們個個都是百草修士,其中那名領頭人更是達到了百草境巔峰。在紀辰與修和對峙的這段時間,他們無一人出現,直到那修和落敗,這群人才“姍姍來遲”。
“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你們二人進行私鬥,按我鴻鳴學府之規矩,理應驅逐!”
那領頭人同樣的一身白袍,只是衣服上的金色花紋更加繁複。他劍眉星目,面色偏白,一頭長發高高束起。而此時這名百草修士卻是皺著眉頭,滿臉的嚴肅。
而聽到這名學府管理者的話,那修和、修木兩兄弟頓時變了臉色,相比於一旁垂手而立的紀辰,這二人明顯驚慌失措得多。那修和更是猛地跪倒在地,他的聲音顫抖著,簡直到了崩潰的邊緣:
“大人,大人,小的知錯了,不要驅逐我啊!”
開玩笑,外頭有無數人削尖了腦袋也想進這東陽郡第一學府。畢竟前途無量,飛黃騰達也是指日可待!若就因為這點小事被驅逐,他修和乾脆直接撞死得了!
領頭人卻沒有管他,他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一邊垂著頭的少年,繼續道:“不過,我鴻鳴學府也有一傳統,”他轉過臉,掃視著周圍鴉雀無聲的靈府修士們,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心靈,“那就是入府第一日,即便新人所犯下的過錯再重,也不會被驅逐出府!”
事實上,這管理者玉幽也是在心中暗暗嘀咕著,這小子當真不是一般人!不管是剛才他展露出的手段,還是在聽到會被驅逐後卻依舊的態度,都遠不同於常人。
一般的新人倘若聽到自己被驅逐,不是嚎啕大哭,就是伏地不起,連聲討饒。而這殘疾小子,卻是沒有絲毫的慌張!而更讓他奇怪的,則是學府總管杜修的態度!
其實在紀辰與修和、修木兩人發生衝突之始,作為管理者的玉幽就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然而不等他前去查探,總管杜修就製止了他,甚至下了靜觀其變的命令!直到那修和倒地,杜修才允許自己出手。
玉幽晃了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清除掉。他略顯白皙的臉上劃過一絲嚴厲:
“然而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在我鴻鳴學府,犯了錯就該受到處罰!”
他瞥了眼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修和,從腰間的錦囊中取出兩塊小小的令牌。
“這是你們兩人的處罰令,學徒修和,罰打掃學府六百五十四間房間!”玉幽一字一句的念著令牌上的處罰,打掃房間,算是學府裡很普遍的處罰方式了。
聽到這樣的處罰,那修和、修木兩兄弟明顯松了口氣,蒼白的臉色也有了一絲血色。他倆相視一眼,再次向這群管理者磕了個頭。
“修和、修木謝大人寬恕!”
而當他看到屬於紀辰的處罰時,玉幽的臉色都變了。
“學徒紀辰……罰宗堂跪伏面壁三天……禁止飲水進食。”
相比於單純的打掃房間,這樣的懲罰簡直算得上嚴酷。三日三夜,不許吃喝,不許動彈,更不用說鴻鳴學府的宗堂暗無天日,下面就是埋葬學府先人的墓地,無比陰森,如果玉幽沒有記錯的話,已經十年無人去過那裡了。
他歎了口氣,同時心中疑惑更甚。要知道,這些處罰令並不是他玉幽的命令,而是總管大人直接用靈力書寫的內容。
而杜修又為何為難這個小子?看著少年的拐杖,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這段時間紀辰一直沉默不語,其實他早就冷靜了下來,心中也在慢慢思考著:這名管理者不僅不問事情經過,更是直接說明了對兩人的處罰,說明他不是看到了全部過程,就是不分青紅皂白!而兩種情況都對他很是不利,無論是目睹了爭執卻不製止,還是不分清事實而直接處罰,這矛頭都是直指他紀辰的。很明顯,這下達命令的人,是在針對他!
至於這人為何這麽做,紀辰的第一反應,就是那天客棧中自己得罪的蠻橫公子——墨公子!果然,這些富家子弟沒那麽容易得罪。既然避無可避,那就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機行事了!紀辰抬起頭,看著管理者那嚴厲的面容。
“行了,既然上面處罰如此,你們這些人就散了吧!”
玉幽也不再作更多考慮,他把兩枚處罰令丟給紀辰和修和,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才轉頭離開。
周圍看熱鬧的靈府們這才緩過神來,對於他們來說,百草修士尤其是百草巔峰,對他們的震懾還是非常大的。畢竟即便他們實力遠超尋常靈府,但兩個境界之間的鴻溝根本無法跨越!恐怕只要一根手指,這些管理者就足以碾死他們了。
他們三兩人之間悄聲議論著,也都一個個離去了,只剩下紀辰和修氏兩兄弟,那修和在弟弟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來,他驚疑地看了眼一旁的少年,隨即眼中一道血色閃過,被一個殘疾少年一招擊敗,今天他可算丟足了人!修木架住哥哥的胳膊,向學府後堂走去。
紀辰看著手中小小令牌上的處罰,隨即他感應了下靈戒中的萬寶完好無損,終於露出了笑意,在不知不覺間,這隻聒噪的小耗子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了。
……
“哼,你這學府招收的都是些什麽廢物,連一個小小的紀辰都收拾不了!”
不遠處陰暗的角落中,那青衣男子一臉怒色,他暴躁的拽住杜修的衣領,眼神像是一條毒蛇。那總管杜修一臉的豬肝色,他好不容易才掙開了對方的鉗製,拚命地咳嗽著。
“閣……閣下,這小子定是有什麽奇遇,獲得了什麽奇寶,這次才能讓他得以逃脫!”
這位學府總管好不容易才恢復了正常,他悻悻的晃著肥胖的腦袋,都不敢抬起頭。
“您且放寬心,這次不成,是因為杜某沒有親自謀劃,只要這小子還在學府之中,我就有的是方法讓他好受!”
“哼。”
那青衣男子冷冷的看著正拍胸脯打包票的杜修,也不再說什麽,便徑自離去了。然而不等杜修定下神,一道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三個月後,我會再來,到那時,我要看到這小子的……屍體!”
杜修摸著自己的脖子,他漸漸冷靜下來,“看來這次墨家是要玩真的,小子,雖然杜某不知道你究竟怎麽得罪了這尊大佛,但是你不死,我就沒法活!”他黃豆大的眼睛中劃過一絲冷意,接著也轉頭離去了。
……
少年看著眼前頹敗的房屋,不禁瞪大了眼睛。這,這也算得上宗堂?
紀辰怎麽也想不到,這號稱東陽郡第一學府的鴻鳴學府裡的宗堂是這個樣子。在破敗的圍牆裡,一片斷壁殘垣中,紀辰好不容易才分辨出這宗堂的本來模樣。
這報復手段也真是夠急,夠粗糙的。
紀辰小心翼翼的跨過圍牆,走進那隨時會坍塌的建築中。他把萬寶從靈戒中放出來,輕輕地放在肩頭。
小耗子還沒有適應眼前的黑暗,它揉著眼睛,一臉迷茫。
“小子,這是哪啊,話說剛才你怎麽突然把我丟出去了?”
“噓。”
聽到少年的聲音,萬寶頓時一個激靈完全清醒了。每次都是在這家夥發出這種聲音後,自己就莫名其妙的不能說話了。
“小點聲,我怕你把這房子震倒了。”
紀辰環顧著這黑暗的宗堂。這是一間大廳,所見之處全是灰塵,大廳的兩側則分別立著十余座形態各異的雕像,應該都是所謂的學府貢獻者的遺像。而大廳的盡頭,矗立著一隻巨大的青銅鼎,上面銅鏽斑斑,顯然已經被放在這無盡歲月了。青銅鼎前有著一塊灰黑色的蒲團,這應該就是處罰令上所說的——跪拜反思的地方。
紀辰歎了口氣,拄著拐杖走到蒲團旁,緩緩跪下。而在他的膝蓋接觸蒲團的瞬間,一陣刺痛令少年的面孔都扭曲了,這可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站不起來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
紀辰的額頭上浮現出一層冷汗,而萬寶也注意到了少年的異常,它從紀辰的肩膀上蹦下來,正好落到那蒲團上。
“嗷嗷嗷!”
小耗子也整個“粘”在了上面,不能動彈。
“不用掙扎了,這東西,獸靈境之下是無法強行掙脫的。”一道袍老者凝聚身形,出現在滿臉痛苦之色的紀辰身邊,正是玉鬥老人,他皺著眉頭,看向那灰撲撲的蒲團,
“這是寶物天道神罰蒲團,是比較邪惡殘酷的懲罰寶物,能夠讓被懲罰人接觸的部分失去能力,而你的腿……”
“你這老頭,怎麽不早出來,非要等到本耗子也掉到上面,才蹦出來!”
小耗子的嘴都埋在那蒲團裡,只能勉強聽到它模糊的聲音。
“我怎麽可能一眼看出這東西是‘天道神罰蒲團’,更不曾想到這裡會有這樣陰狠的寶物!”玉鬥老人也很是無奈。
而紀辰聽到這裡,則是徹底變了臉色。果然!這處罰看似嚴苛,卻也不算多麽惡毒,但如果加上這“天道神罰蒲團”,就沒那麽簡單了。怕是三日三夜後,自己的這雙腿,就徹底廢了!
紀辰嘗試著調動自己的百道源力,源力順著他的經脈流轉到膝蓋處。暫時阻擋了蒲團的侵蝕。
“小子,我知道你正在用百道源力抵擋,確實,現在也只有這一個方法能保住你的腿,但是其中的副作用,你可知道?”老人也是一臉凝重。
“還請前輩明說。”
紀辰臉色蒼白,剛剛勝利的喜悅早已煙消雲散,至於副作用?再怎樣也比再也站不起來強吧。
“如果老夫我沒記錯的話,這寶物腐蝕作用極強, 強行使用百道源力,全身的經脈都會受到損傷,更何況要跪整整三天之久,到時你的百道源力會被徹底禁錮在百道印中,只有極其特殊的寶物靈丹,才能解開束縛!”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老人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現在大聲討饒,讓那學府的管理者親自過來,應該還能保你無憂。”
看到少年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憤怒,老人連忙擺了擺手,“好了小子,我知道你強,經脈的事,只能日後再作打算了。”
開什麽玩笑,那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緣的胖總管,明顯是打算致自己於死地,現在討饒又能有什麽用,自取其辱嗎?
“我……我怎麽辦啊,我要跟著小子一起廢了!”
小耗子萬寶整個趴在蒲團上,聲音裡都帶著哭腔,全身銀色的毛都豎了起來,“我還不想死啊,嗚嗚嗚。”
玉鬥老人瞥了眼瑟瑟發抖的萬寶,原本愁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意,“那你就趴在上面等死好了。”隨即他一晃身,消失在這陰森黑暗的宗堂中,回到自己的天靈洞府中去了。
“對了,小子,還沒恭喜你學會運用百道源力呢,等過段時間,自然會給你一份好處!”
玉鬥老人的聲音在紀辰腦海中響起,少年輕輕吐出一口氣,努力調動起源力抵擋著蒲團的侵蝕。
一旁的萬寶則是一動不動,紀辰分神戳了它一下,卻只聽到一串呼嚕聲。這家夥,竟然又睡著了!不過紀辰看它似乎沒什麽大礙,再加上玉鬥前輩也沒說什麽,估計這“天道神罰蒲團”對靈獸沒什麽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