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剛剛舉起大錘準備敲打玄鐵劍的旭髯宗師忽然一個趔趄,差點把大錘砸到旁邊一名鐵匠的頭上。他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然而那兩個少年確實走向了櫃台。
“怎麽,決定買什麽了?”
老板大馬金刀的坐在櫃台後,手裡正握著一把鋥明瓦亮的厚背砍刀,在看清來人後,老板手中的軟布瞬間被鋒利的刀刃割成兩段。他額頭上青筋暴起,這倆家夥,別是又要搗亂吧。
“老板,我們打算跟你商量個事。”
“去去去,我時間寶貴的很,別來煩我,買完就快滾蛋吧!”
“老板,我們想借用你店裡的鑄造台……”
雖然蕭何打算硬著頭皮說下去,可是他的聲音還是在老板突出的眼珠子的注視下越來越小。“擦!”老板整個人彈了起來,他也不顧心疼,把手裡那柄大砍刀插進櫃台中。
“不知道這些夠不夠?”
“滾開,滾!”
“那這些呢,這些?”
看到紀辰擺在櫃台上的三隻金幣袋,老板的臉已經完全變成了紫紅色。這區區三百金幣,簡直就是在羞辱他!
紀辰無奈的看著暴跳如雷的老板,這三百金幣已經是他來到這東陽郡所有的盤纏了,再多,他也拿不出來!少年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靈戒,思索著。
“小子,你是打算讓我劈了你?”說著那老板猛地拔出插在一邊的砍刀,赤紅的眼睛仿佛隨時會暴走。
“慢點,慢點老板,你看這是什麽?”
少年急忙用拐杖擋住老板伸出來的手,防止被他拍倒在地。而一旁的蕭何則是向前一步護住紀辰,以免暴怒的老板弄傷自家兄弟。
“……”
這小子莫不是瘋了吧!
而在看清紀辰手中之物一瞬間,老板的腦袋一片空白,他的腦海中只剩下瘋了吧這一句話。在他的面前,少年紀辰的手心裡躺著的,正是當初諸葛先生帶給他的那枚靈石!
按照市價,靈石這種東西還是比較稀罕的,畢竟這屬於修行者資源,也是被大唐帝國完全把控著,很難有一塊私有的靈石流出。不過在老板仔細的辨認下,這枚靈石不僅是真的,而且的的確確沒有大唐官府的標記!
“這……”
“唉,人心不足蛇吞象,蕭何大哥,我們還是走吧。”
“別,別!”
看到兩人打算離去,那老板也是急了。他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急忙從櫃台後繞出來,抓住紀辰的胳膊。開玩笑,一枚靈石可抵數千金幣,除非是自己的腦袋壞了,才會眼睜睜的看著這塊靈石飛走。
罷了罷了,不就是讓這兩個家夥在這折騰一會兒嗎,隨他們去吧。
“鐵九,鐵九!”
“哎,老板,有什麽吩咐……怎麽又是你小子,老板稍等,我這就把這兩個家夥丟出去!”一身古銅色肌肉的大漢鐵九看到兩人,臉上也是浮現出一絲怒火:天底下竟然有如此不知廉恥的人,要被丟出去兩次才滿意?!
“不是,鐵九啊,你也忙了一上午了,就去休息一會兒,去,把這兩個小兄弟帶到鍛造區,把你的鍛造台讓出來,給他們用兩個時辰!”
聽到自家老板的話,這位大漢懵了一下,這一刻他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行了,帶他們去吧。”
老板看著一臉木然的鐵九,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此刻的他抓著手裡的靈石,臉上滿是笑意。今天這收獲可真是不小,
都頂得上店裡一個月的收入了! ……
“這倆小子竟然還真的進來了,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翻起什麽風浪。”
蒸汽彌漫的鑄造區內,紅須紅發的赤裸老者揮舞著手中的大錘。看到門口那兩個瘦弱的身影,他手中的錘子頓了一下。這老板這麽沒有節操,看來以後是不能來了。旭髯大師默默想著,繼續埋頭鍛造。
“蕭何大哥,我來鑄造,你來給我打下手。”
“哦,好。”
在他蕭何看來,自己這紀辰兄弟也是神秘無比的,單單傀儡,陣法上的造詣就已經令他驚歎了。若不是無法修煉靈力,在他蕭何眼裡,紀辰絕對是一等一的天才!
“這是什麽情況?”
“別告訴我這倆家夥是新來的煉器師!”
整個鑄造區的煉器師終於注意到了那兩名少年,這兩人均是一襲布衣,面色蒼白,怎麽看也不像是身材壯碩的煉器師,更不像出來玩樂的富家子弟。
“唉,我等煉器隻圖個養家糊口,這煉器雜道,終究上不了台面!”
“是啊,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摸兩把大錘,沒落,沒落!”
而紀辰和蕭何兩兄弟卻對周圍人們的眼神視而不見,兩人分別褪去自己的上衣,紀辰則是把拐杖放在一旁。同時他一指放在一旁的大鐵錘。一道不引人注意的符印融入鐵錘——那是可以減輕物體重量的輕靈陣法。
“是學徒層次的陣法,這小子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麽藥?”
紅須紅發的旭髯宗師也在默默關注著兩名少年,看到紀辰的陣法,老人的眼睛中劃過一絲精光。
不遠處,紀辰提起那與他身形嚴重違和的大錘,在蕭何的幫助下,敲打著放在爐火上的玄鐵,《百道》中關於煉器方面的內容清晰地出現在紀辰的腦海中。
“鍛造有三道,疾風之道、烈火之道、玄鐵之道!”
一時間,整片空間所有風的波動都完全被少年所掌控,爐中的烈火仿佛也溫順下來,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而那一塊形狀奇異的玄鐵,則似乎有了靈性,在少年的手中有了生命。此時此刻,他仿佛回到了紀氏,回到了自己曾經揮汗如雨的鑄造室。
恍惚之間,只能被煉器師聽到的旋律在緩緩升騰,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在這奇妙的旋律中,如癡如醉,如夢似幻,甚至他們一個個對鑄造的理解都在提升著。
“怎麽可能!”
一眾煉器師中,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是不遠處的旭髯宗師。難以言喻的驚訝之色爬上他紅棗色的面孔,一柄鐵錘直直的掉在地上,回憶如同潮水湧現出來。
這旋律,乃是傳說中的“器音”,是寶器獲得生命時的低語!
“旭髯,你聽清了嗎,有朝一日,若你也能做到如此,便算是出師了!”
“咳咳,旭髯,你的器音,你聽到了嗎……”
“走吧,走吧,老頭子我沒有你這種沒有悟性的弟子!”
十年前的情景猶在眼前,這些年來他不僅沒有聽清屬於自己的器音,更是因此被師父逐出師門。旭髯沒有想到的是,時隔這麽多年,他再次聽到了這所謂的器音,還是出自一名十余歲的少年手下!
“你們怎麽回……啊!”
那武器店的老板終於注意到了煉器區內的異常,他站起身,打算看個究竟,卻為眼前的這一幕徹底震驚:
只見所有煉器師都聚在一起,把那兩名赤裸上身的瘦弱少年圍地水泄不通。即便這老板不通煉器之道,他也看得出那名殘疾少年煉器之道的不凡:
赤紅的火舌纏繞在那塊逐漸成形的玄鐵之上,而少年手持鐵錘的手無比堅定,敲打聲如同鍾鳴,震懾人心。這一看,就是整整一個時辰,不僅武器店中的煉器師,就連中途幾名進店買武器的靈府,都被這一幕吸引!
“呼,好了!”
少年滿意的看著浸在冷水中的長劍——現在只需要最後的“回火”,就徹底鑄造完成了!這個過程中,蕭何只能給他遞些零散的工具,可他還是為之瞠目結舌:青色寶劍出水的瞬間,一聲劍吟縈繞在所有人耳邊,這是“器音”最後的收尾,是宗師之作的代表!
“寶器,寶器啊!”
人群中一名紅須紅發的老者擠了出來,他還赤裸著身子,一臉的皺紋聚在一起,看著像一朵綻放的菊花。他衝上前來仔細看著那青色的長劍,連眼睛都在發光。
“僅僅凡鐵就能打造出蘊含道之神韻的青雲長劍, 宗師,絕對是宗師!”
“宗師大人!”
周圍的人這才緩過神來,一眾煉器師看到這名老者,都恭敬地行禮問候。畢竟這位宗師脾氣古怪,只有在他不工作時才會偶爾說一兩句話,平時都是黑著一張臉,讓人不敢靠近。而此時大家看到旭髯宗師一臉的笑意,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少年莫不是旭髯宗師的弟子?眾人紛紛猜測道,看起來應該還是非常親近的弟子,否則宗師大人怎麽可能如此和善?可是宗師大人最後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一群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師父!”
原本正在打量寶劍的紀辰和蕭何被這一道震天的叫聲嚇得打了個哆嗦,兩個少年這才回過頭來,卻看見一名精壯老者單手握著一把鑄造大錘,單膝跪地,完全是一副恭敬的神態。
“這……”
“開玩笑的吧,這怎麽可能……”
周圍的人看到這位東陽郡的頂尖煉器師正向著兩個少年行跪拜大禮,一個個都是驚得掉了下巴,這也太顛覆常識了!他們一個個揉著自己的眼睛,這一定不是真的……
“我猜,您就是旭髯宗師吧,您快起來!”
根據之前自家兄弟的描述,紀辰也是迅速推斷出了老者的身份,他趕忙向前,伸手就要扶起老者。讓一位老人跪在自己面前,紀辰怎麽可能過意的去?不要說他是堂堂宗師,即便他是個普通老者,紀辰也不會允許的。
“什麽宗師,您不答應收我為徒,我就絕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