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鎮南城黃龍隊長葛越求見!”
千熾城城主府大殿後方,那簡陋的小房間之中。
青婉城主正拎著一隻巨大的青銅噴壺,如出水青蓮一般站在窗邊,給窗下的三色堇澆著水。直到聽見城主府侍衛的報告,她也只是頓了頓身形,卻沒有其他動作。
“讓他進來吧。”
隨著破舊的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青婉才將手中的噴壺放在地上,緩緩地轉過身來——
正所謂眉梢眼角著紅,桃目秀頰落霜。千言萬語無人盡,道得彩堇微涼。這些天來,青魚的事、紀辰的事、千熾城以及青菱妖皇的事纏繞在青婉心中,無人傾訴之苦令這位堅強的城主憔悴了許多。
隨著木門上懸掛的小小鈴鐺響起,水藍色靈力滑過青婉的臉頰,化作一塊藍色面罩,遮住了青婉臉上狼狽的痕跡。
“鎮南城黃龍隊長葛越,拜見千熾城城主大人。”
在一陣鐵甲的碰撞聲中,一名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一身金甲、腰掛長劍,堂堂八尺男子臉上的疲憊卻無從掩飾。房間中溫暖的氣息令人昏昏欲睡,甚至讓他忘記了來到這的目的。
而此人,正是之前押送紀辰的隊長葛越。
看著面前躬身行禮的黃龍隊長,青婉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示意葛越不必多禮。沒有詢問紀辰的事,而葛越也沒有率先說話。兩人只是沉默地站著,不發一言。
片刻之後,聽到窗外乍然而起的風聲,青婉才回過神來。她抬起頭,輕輕拉了拉麵罩,打破了房間中的寧靜。
“這位隊長,有什麽事就盡管說吧。”
青婉天籟般的聲音響起,驚醒了疲憊不堪、神遊天外的葛越。這位隊長一邊從儲物寶物中取出一隻白色卷軸,一邊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城主大人,這是我鎮南城嚴爵城主的通告禦令,請您一覽。”
說著,葛越抬起手,將手中的卷軸送到青婉面前。
“通告禦令?”
看著面前狼狽的葛越,青婉溫婉的眼睛中露出了一絲疑惑。雖然不清楚那嚴爵的用意,但如今大敵當前,青婉也知道這禦令的內容應該與青菱妖皇有關。
在一道奇異的光芒中,水藍色靈力將嚴爵的通告禦令卷起,輕易地帶到青婉的面前。
隨著卷軸展開,上面的內容也隨之出現在青婉的面前。瀏覽片刻之後,她抬起頭,兩道秀眉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葛越隊長,這前半部分所說的妖皇入侵、請其他三位城主利用城池傳送陣前往鎮南城商討防禦大計我明白,但是這禦令的後面讓我們各司其職,究竟是什麽意思?”
聽到青婉的話,葛越也跟著愣了愣神。突然,他轉過頭看向青婉手中展開的卷軸,猛地一拍腦袋,刀削一般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青婉城主,這卷軸禦令雖然在名義上是嚴爵城主發布的,但實際上,這東西的簽署人是銘澤督軍。”
“至於禦令中所說的‘請諸位城主各司其職’,指的是您這裡的守城大陣。”
聽到葛越的解釋,青婉反而更暈了。她低著頭來回翻看著手中的禦靈卷軸,好看的眼睛中滿是迷茫。
“陣法,還是我千熾城的守城大陣,可是這跟妖皇入侵又有什麽關系?”
看到青婉如此模樣,葛越也站直了身子,只見他整理好語言,肅然道:“的確,雖然在極南四城中,千熾城實力低微,但是要是單論守城大陣,
千熾城卻是四座城池中最強的。” “也就是說,這禦令不僅要求您派遣軍隊抵擋青菱妖皇的大軍,同時也是讓您前去負責鎮南城的守城大陣,而這,就是所謂的‘各司其職’!”
聽到這,饒是淡定如青婉,也不由得僵了臉色——這葛越隊長,說話真是好沒有分寸!
如今明明是他鎮南城求她去幫忙,就算她的千熾城實力低微,也沒必要如此露骨的說出來吧!
不過現在大敵當前,青婉也沒有心思去計較這許多。她只是在心中歎了口氣,垂著頭又反覆看了幾遍手中的禦令,這才點了點頭。
“好吧,葛越隊長,這件事我知道了。”
“我會安排手下準備好城池傳送法陣,同時調遣千熾城禦龍軍,前往鎮南城履行義務,若是隊長沒有其他事情,就請先行離開吧。”
青婉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卷軸禦令丟在了一旁的大黃花梨木桌上。她抬起頭掃了眼面前疲憊不堪的葛越,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一想到鎮南城中那位“吃喝城主”,以及對自己的城主之位充滿野心的銘澤督軍,青婉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要不是青菱妖皇君臨極南之地,四座城池均面臨危機,她青婉才不願意搭理這鎮南城中的家夥呢!
眼見青婉如此態度,那葛越也是尷尬不已。回想起從自己手中逃脫的少年,以及自家城主肥胖的身軀,葛越就不由得感到一陣頭大。
罪犯逃脫後的懲罰他不擔心,別人的風言風語他也不在乎。哪怕是現在銘澤要砍了他,他葛越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是禦龍軍以及極南之地子民的安危,卻無時無刻不環繞在這位隊長的心間,令如今的葛越擔心不已……
對了,就是因為那個狡猾的紀辰小子,才讓整個極南之地陷入如此危機!就這樣自私的逃走,絲毫不顧他人的安危,這家夥究竟還是不是人?!
想到這,葛越原本邁出的步子也收了回來。他驟然轉過身,看著面前正在神遊天外的青婉,飽經風霜的臉龐在這一瞬間充滿了嚴肅。
“青婉城主,在下還有一件事想要詢問,還請您寬恕我的無禮!”
“說。”
聽到葛越激動的聲音,青婉也只是睜著她那隱隱有些發灰的失神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窗下那些正在盛放的三色堇。青魚和紀辰的事深深地打擊了這位城主,令她再沒有了往日的風采。
“青婉城主,那個名叫紀辰的小子……”
“他逃走了,您知道嗎?”
這句話一出口,葛越就後悔了。這青婉作為一方城主,就算城池實力弱了些,但情報方面卻也絕對是無可挑剔的!
“知道,怎麽了?”
當聽到“紀辰”這個名字時,青婉無神的眼睛中才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不過她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多說一句話。
“之前在城中時,就聽說您與那紀辰的關系很不一般,甚至……”
說到這裡,葛越還是猶豫了一下。他慢慢抬起頭,看著不遠處沒有任何動作的青婉,才繼續說了下去。
“甚至肯為了保住他,而放棄這千熾城的城主之位,所以說,這個紀辰小子逃脫的內情,您……”
“夠了!”
然而不等他說完,那純粹的源水之道氣息就在下一瞬間顯現!磅礴的靈力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猛地砸向毫無防備的葛越!
無盡水流纏繞,狂暴的水色靈力彌漫,這一刻的青婉就仿佛一尊降世的神靈,屹立在葛越的身前!
與此同時,一隻巴掌大小的水藍色卷軸出現在她的手中。隨著卷軸緩緩展開,那一道少年身影也隨之展現在葛越的眼前。
看著那巨大的至高通緝令五個金色大字,感受著青婉身上恐怖的氣息,跌坐在一旁牆角裡狼狽不已的葛越不由得目瞪口呆!
“這,這……”
“看到了嗎?”
“看到了就趕緊離開!”
……
此時此刻,極南之地無盡荒野之中。
車轍疊覆、鐵甲重重,馬車卷起的灰塵高高揚起, 遮住了高懸的白日。此時已是春日之末,臨近午時的陽光更顯熾熱。四蹄火焰異獸也好,禦龍軍士也罷,他們的臉上無不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汗水。
“好強的妖氣!”
車隊的前方,一名飛奔著的黑色甲鎧男子猛然停了下來。淡淡的青色靈力繚繞,令此人顯得神秘非常。
“此處距離鎮南城也至少還有二十裡的距離,但妖氣卻已經如此明顯,看來這次那妖皇入侵,也是做了充分的準備的。”
銘澤站住腳步,如獵犬一般嗅著空氣中彌散的腥味,一張赤色的臉龐上滿是凌厲。
“按照妖皇送來的進攻令,他的青菱大軍將會在今日午時發動進攻,到時候必然是血漫城池、橫屍遍野,不過……”
“不過這可是戰爭,是妖獸與人類之間的戰爭,死人也是很正常的,再加上嚴爵那個廢物城主,嘖嘖,此次腥風血雨降臨,這極南四城不覆滅就不錯了!”
看著從自己身旁呼嘯而過的奢華馬車,銘澤的眼睛微微眯起。隨著一抹血色閃過,銘澤低下頭,輕聲自語著。
“現在葛越的消息也應該送到了吧,鎮南城負責統籌軍隊,絕陽城負責靈寶武器,禦靈城負責丹藥供給,至於那千熾城……”
說到這,銘澤垂著的手中驟然握緊。只見他赤棗一般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看起來很是駭人!
“哼,我鎮南城的護城大陣可不是那麽容易掌控的!”
“青婉,這千熾城的城主府之位,我看你還是乖乖讓出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