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南之地無盡荒野,青菱妖皇的大帳之中。
在一陣隱隱的劈啪聲裡,蒙蒙紅光彌散——那是紫軒沉木燃燒所產生的光芒,其猩紅的色彩很是受青菱一族的喜愛。
然而在下一刻,帳篷的厚重門簾被人猛然掀開,一道尖細的聲音隨同清晨的點點晨曦,徹底驅散了紫軒沉木發出的猩紅色光芒:
“那,那個叫紀辰的小子,從一眾禦龍軍手下跑掉了!”
……
“你說什麽?”
在一陣充滿腥氣的妖風中,一道黑色光芒陡然浮現。轉瞬之間,黑光化作一高大粗壯身影,出現在帳篷中央的寶座之上!
“那個殺害七皇子的凶手,逃跑了?”
妖皇翹著二郎腿,他睥睨著下方蜷縮著瑟瑟發抖的蛇二,冷聲喝道。
“咕。”
聽著妖皇嘶啞的聲音,瞥了眼他手中一閃而逝的凌厲光芒,蛇二慢慢地咽了口唾沫。它小心翼翼地盤成一團,一張三角形的蛇臉上滿是惶恐:
要不是它提供的情報有足夠的價值,恐怕現在的它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是,是……”
不等妖皇再次開口詢問,蛇二趕忙往前滑動一步。與此同時,隨著一道微弱的靈力光芒顯現,一卷小小的錦帛密卷出現在它的面前。
“這情報是小的座下的妖訊官親自送來的,定然不會有任何問題!”
“哼,連這種押送一名靈府境修行者的小事都能失手,這些人族,當真是無能至極。”
那蛇皇一邊冷聲自語著,一邊隨意地一招手。頓時,磅礴的青色靈力彌漫在帳篷裡;在青色靈力的裹挾下,那密卷徑直飛向他的手中。
作為妖皇最為信任的情報官,蛇二所修煉的隱匿之道已經至臻化境。因此,這家夥的情報也是最為可靠的,幾乎不可能出現任何的偏差!
接過密卷之後,蛇皇只是隨意地翻了翻,便將那密卷丟到了一旁。他咧起嘴巴,醜陋的笑意浮現,使得那一張鱗甲覆蓋的蛇臉更顯猙獰。
“這樣看來,那老家夥幾乎是不可能出現了。”
“既然如此……”
“傳我命令,宣大皇子前來覲見!”
隨著蛇皇雄渾的聲音落下,一條小小的青色蛇妖從帳篷的角落中探出頭來。只見它迅速遊過帳篷,最終在靠近門口處的一根傳訊石柱前停了下來。
“嘶嘶!”
在一陣尖銳的叫聲中,奇異的符文印記在青蛇的身體上浮現,而那根傳訊石柱也隨之綻放出點點青光。片刻之後,原本細微的青色光芒猛然爆發,最終形成一粗大的光柱,貫通於天地之間!
“轟!”
僅僅盞茶功夫後,一道沉悶的聲音從外面響起。如同山脈隆起、大地崩裂,整座帳篷都抖動了起來!
不等那劇烈的震動散去,雷霆之聲也隨之爆發:
“大皇子蛇凌,前來覲見,願父皇壽與天齊,願我族永遠昌盛!”
……
半個時辰之前,在通往鎮南城的極南之地官道之上。
“咚咚咚!”
“官府出行,閑人避讓!”
所謂金車玉轅,神獸烈焰;十余名精銳守衛器宇軒昂,上好的寶刀寒光閃爍——這是一支何等奢華的隊伍啊!
在一陣沉悶的鼓聲中,一輛奇妙的寶車隨之出現:只見此車縱橫各十丈,雕梁畫棟、珍寶堆砌,明明只是一輛馬車卻如同一件百般雕琢的藝術品,讓人感歎不已。
一名錦衣侍者端坐於馬車上,奮力地敲打著他面前的鑲金牛皮大鼓。明明路上沒有行人卻還執意如此。
這嚴爵,當真是威風得很!
“來來來,我們喝酒,哈哈……”
寶車之中,華貴的鳳鳴梨木案前。
鎮南城城主肥豬一般癱坐在地上。只見他一手抓著金色蟠龍酒杯,一手摟在一名美貌侍女的肩頭。在琥珀色美酒的作用下,嚴爵一雙小小的眼睛早就眯成一條縫。
“哈哈,銘,銘澤督軍,你,你也來喝啊,嗝!”
看著自家城主醉醺醺的模樣,聽著他尖細的哼哼聲,銘澤紅棗一般的臉上閃過一絲冷意。此刻的他正抬起一隻手,試圖驅散空氣中的酒氣:
“不必了,如今大敵當前,城主大人您也要節製才是。”
“哎,銘澤督軍,幹嘛如此掃興,都這會兒了,還說什麽大敵當前?!”
聽到銘澤的話,嚴爵不由得瞪起眼睛。他強行撐起自己肥的流油的腦袋,尖聲叫道:
“此,此行本城主親自出馬,還成功逮住了這個名叫紀辰的小子,隻,只要將他交到妖皇手中,這次危機還不是迎刃而解……”
嚴爵的聲音伴隨著溫暖的春風透過窗欞,與馬車中的靡靡“春意”混雜在一起,令人恍若迷失之間——這家夥,生活實在是太糜爛了。
“哼,這個蠢貨!”
見此情景,銘澤卻沒有答話。他只是轉過頭,在心中怒吼道。
沒有老仙人的庇護,也沒有契約的束縛,僅僅想著把這個紀辰交出去,就想令那妖皇退軍?簡直就是在做夢!
不爽,現在的銘澤,很不爽!
原本在他的計劃中,利用紀辰在青婉心中的特殊地位,逼迫青婉交出千熾城的城主之位,然後再想辦法抵抗妖族,是最好的結果。
但是在紀辰的乾預下,他的願望不僅落空,如今還依舊要冒著生命危險參與戰爭,真是難受至極……
……
“報!”
“禦龍軍押送隊長,葛越求見!”
突然,一道粗獷的聲音從馬車外響起。聲音中的焦躁與急切,令人心下一緊!
“停車,停車!”
見此情景,原本端坐在車窗邊的銘澤霍然站起。瞥了眼一旁癱軟在地上爛醉不起的嚴爵,他凌厲的眼睛中劃過一絲寒意。
出事了!
不安心押送罪犯,反而獨自一人跑來這裡。葛越的押送隊伍,絕對是出問題了。
隨著銘澤的聲音落下,那坐在馬車前面錦冠華服的駕車侍衛趕忙拉住韁繩。淡淡的藍色靈力彌漫,一股巨力憑空出現在束縛赤血玲瓏獸的籠頭上,令那九頭赤血玲瓏獸硬生生停了下來!
“葛越隊長,不好好押送犯人,反而跑來這裡,究竟是怎麽回事?”
隨著那由玲瓏寶珠銜接的車簾拉開,銘澤手扶車轅,看著外面狼狽不堪的漢子,冷聲問道。
“銘澤大人,屬下無能,辱沒使命,令那罪犯逃離,真是罪該萬死!”
“至於逃犯,屬下已經派人去追了,可是,沒有追到……”
面對銘澤的質問,葛越翻身下馬。只見他猛然跪倒在地,手扶長劍,飽經風霜的臉上焦急與無奈混雜:
想來他葛越胸懷天下,修煉三十年,引二氣入靈府,歷盡千辛萬苦修煉那象征著均衡的乾坤八卦之道。最終有所成就。後來加入鎮南城禦龍軍,依靠軍功晉升隊長職位,可謂是艱苦萬分。
而現在,這個叫紀辰的百草小子,卻從他的手下逃脫,這讓他葛越一世的英名都毀了!
“哼,廢物!”
雖說在銘澤的心中,這個紀辰對於極南之地的大局並不重要。但是當初在千熾城探雲賭坊中,這小子利用古怪的手段戲耍自己的情形依舊歷歷在目。包括後來青婉的斥責,更是令銘澤無地自容!
“連個小小的百草境修士都看守不住,我看,你這隊長也別當了!”
銘澤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鐵血隊長,赤紅的臉膛上滿是分惱怒。越想越氣,心中的怒火無處發泄,再加上他暴躁的性子,銘澤的一雙眼睛都紅了。
“該死的東西, 廢物!”
“嘭!”
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銘澤厚重的玄鐵軍靴猛地踹在葛越的肩膀上。毫無防備之下,葛越竟被踹得翻滾出去,伴隨著一口鮮血吐出,一聲悶哼從他的嘴邊漏出,令這位禦龍軍隊長狼狽不已!
“如今距離那妖皇進攻,也就只有不到三個時辰了,現在再去找那紀辰,也是於事無補!”
“事到如今,只有正面迎敵了……”
想到這,銘澤跨步向前,走到那強撐著身子的葛越面前,冷聲道:
“隊長葛越,如今妖皇大軍壓境,鎮南城乃至大唐極南之地的子民危在旦夕,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失誤!”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任何用處,所以我這裡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也算是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銘澤彎下腰,眼神如刀一般掃過葛越張皇失措的臉龐:“即刻前往千熾城、絕陽城,通知三座城池的城主,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極南傳送法陣速速趕來鎮南城。”
“這件事關乎整個極南之地,不能隻讓我們鎮南城擔著!”
銘澤眯起眼睛,一雙眼睛中滿是思索。所謂人多力量大,面對青菱妖族數十萬大軍,僅僅一個鎮南城,恐怕撐不了多久!
“行了,退下吧,我還有事,要與城主大人商量。”
銘澤一邊說著,一邊回過頭,看向依舊醉生夢死的嚴爵,冷哼一聲。
“逃跑,哼,莫不是那青婉城主又出手了?”
“是時候,去試探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