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楊貴的那一刻,楊家人的心情無比激動。
這是他們如此真切地看到他們的兒子、兄弟站在他們的面前,就站在他們面前,是那麽的近。
佘賽花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淚水,口中不斷地叫著:“四郎,四郎……”
柴郡主上前扶起柴不凡,關心道:“哥,你怎麽樣?”
“我沒事。”話音剛落,柴不凡哇的又吐出一口血,看得柴郡主非常心疼。
柴郡主生氣地質問楊貴道:“你為什麽要打傷我哥?”
六郎趕忙上前拉住了柴郡主,對她使勁使眼色,讓她不要再說了。
但是被六郎這麽一拉,柴郡主又是在孕期中,心火更盛了:“楊四郎,我在問你呢!我哥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打傷我哥?”
“打傷?敢擋我的路,老子殺了他都不為過!”楊貴單戟指著柴不凡,冷冷地回答道。
“四郎,我……”佘賽花忍不住想上前抱住楊貴,仔細看看她這個苦命的兒子,但是剛邁出幾步,一支寒光爍爍的黑戟擋住了她繼續上前的念頭。
楊家兄弟頓時就急了,“四弟,你這是做什麽?”“四哥,你差一點就傷到娘了你知不知道?”……
楊貴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道:“別叫的那麽親,我跟你們還沒那麽熟!”
楊家人被楊貴這麽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龍葵溫柔道:“阿貴……”
龍葵本是一番好意,豈料楊貴直接打斷了她:“龍葵,誰讓你多管閑事了?我跟楊家之間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你插手了?!”
“我……”龍葵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楊貴將手中雙戟端部相合,只聽得“蹡蹡”幾聲機括響,雙戟便又變回了原來黑棍的模樣。
這就是楊貴這次帶來的武器——“百兵”,“百兵”不像如意金箍棒、三尖兩刃刀那樣大型神器,但是勝在它能變出多種形態。不過要說一百種兵器確實有些誇大了,變出數十種卻也是可以的。
楊貴手持黑棍,看也不看楊家人,徑直走向柴不凡,道:“柴不凡,我給過你選擇,可你最後還是選擇與我為敵,結果白白讓你這些不下喪命。柴不凡,你可對得起他們?身為將者,百兵之首,不思保全部下,卻將部下兒郎當成賺取軍功的道具,你他媽也配當將軍?你記住,這些人不是被我殺死的,是被你親手害死的!”
被楊貴這麽一說,柴不凡隻覺心中氣血翻湧,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噴出。
他心中一直認為自己沒做錯,但是楊貴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辦法反駁。兩種思想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激烈的衝擊,心情激蕩之下,吐血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結果。
但是柴郡主可就沒這麽高的思想覺悟了,她向來是個幫親不幫裡的主兒。
“站住!楊四郎,你憑什麽這樣說我哥?這些人明明就是被你殺死的,你卻把殺人的罪責都推到我哥頭上,你還要不要……”
話未說完,楊貴直接甩了她一記耳光,將柴郡主都打蒙了。
“姓柴的,在我面前耍橫,你還沒這個資格!要不是看你現在是楊延昭的妻子又懷著身孕,我現在就宰了你!”
“你——”
“妹妹!”
柴不凡阻止了柴郡主即將說出口的狠話,愧疚道:“他說的沒錯,是我不想丟面子,所以才害了他們的性命。這是我的過錯,與他人無關。”
“可是……”柴郡主還想再勸說幾句,
但是柴不凡卻擺擺手,道:“妹妹,你不必再出言維護於我,大丈夫敢作敢當,我柴不凡還做不到讓別人替我承擔錯誤。” 柴不凡的覺悟,讓楊貴忍不住高看了他幾眼,不過也止於此罷了。若真想讓楊貴對柴不凡完全改觀,還是看柴不凡以後的表現。
楊貴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目的何在,現在還不是他和楊家人扯淡的時候。
轉身剛走沒幾步,突然聽到身後一聲溫柔的聲音:“木易!”
楊貴停住了腳步,這道聲音他很熟悉,至少曾經他很熟悉。即便不轉身去看,他也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是那個和龍葵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羅氏女,他原本的妻子。
“如果你是想問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的話,我看你還是別開口的好!”羅氏女正想開口,但是楊貴的話卻讓她不得不將自己的話咽回肚子裡。
她的確是想問,為什麽楊貴的變化會這麽大?以前,雖然楊貴也是很冷漠,但是她還能感覺出楊貴的心是溫柔的,是熱的,只因他要保護楊家,所以不得不以冷漠示人。
可是現在,她卻完全感覺不到楊貴的人氣,她感覺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冷。
怎麽會這樣?
不應該是這樣的!
羅氏女陷入了深深的情傷之中。
“你到底打算做什麽?為什麽突然現身?”龍葵疑惑道。
楊貴沒有回頭,道:“那是因為我犯了一個錯,所以我現在要改正這個錯誤!”
“什麽?”龍葵對楊貴給出的說法感到很不可思議。
“原本我沒想過這樣,我一直都在低調地生活,安穩度日,但是為了報恩我還是做了一件不低調的事……那就是救了郭伯父。”
“什麽?治好郭老將軍的人果然是你?”七郎脫口而出。
楊貴道:“對,讓郭伯父重獲青春的人就是我,不僅如此,在廟會的那晚救你們的也是我,而且買斷羅姑娘家甘草的人還是我!”
“什麽?”楊家人徹底震驚了。
他們沒想到,他們一心思念的四郎,竟然一直都在他們的身邊!
羅氏女心中更是後悔不已,那個時候她只要仔細地問一下父親買藥的人是誰,她或許就能早一點知道楊貴活著的消息,或許還能早一點找到他……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現在這座繁華的京城裡,有很多人都在找我,所以……”說到這裡,楊貴的雙眼中露出冷冷的殺機,只是他現在背對著楊家人,楊家人看不到。
“我來了!”
“我不是為了你們,而是要讓那些人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他們該覬覦的。而且有些事既然已經做了,那就必須付出代價!”
楊貴此番話一經說出,楊家人和柴不凡皆沉默了。
可是龍葵卻道:“不對!依你的性格,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大開殺戒!難道……你要渡劫了?”
龍葵是什麽人?她可是和楊貴一起共戰兩萬七千年的人,正如楊貴十分了解龍葵一樣,龍葵也一樣特別了解楊貴,雖不說十分了解但也遠超楊家這些楊貴名義上的家人。
話一說出口,就連龍葵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但是楊貴的沉默卻讓龍葵不得不正視這一理由。
“你……真的要渡劫了?”
“你瘋了?!”龍葵立刻大叫出來,“你知不知道你一旦渡劫會有什麽後果?”
“……”楊貴沒有回答,而是頭也不回地手持黑棍徑直朝前走去。
龍葵在楊貴身後,看著楊貴蕭瑟的背影,眼淚唰的就下來了,“楊貴你這個混蛋!你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打算渡劫?你為什麽不再等一段時間?我……”
龍葵情緒的突然轉變,讓楊家人始料未及。
“龍姑娘,你剛才說的渡劫是什麽意思?”楊貴走了之後,楊大郎好奇地問道。
佘賽花也問道:“龍姑娘,為什麽你一說起渡劫就如此激動?難道……渡劫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嗎?”
龍葵搖搖頭:“不,渡劫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相反,渡劫對一般人而言代表的是超脫和長生的機會。”
二郎問道:“那為什麽你……”
“因為要渡劫的人是阿貴啊!這天下誰都可以,唯獨他不行!”龍葵心痛道, “因為渡劫唯獨對他而言,代表的是灰飛煙滅!我這一次來,本來就打算幫他壓製他的修為,以防他會解開執念,在天劫下灰飛煙滅。沒想到……我還是晚了……”
說到最後,龍葵無力地坐倒在地,泣不成聲。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傷人的事情嗎?
明明看到了希望,卻沒想到那只是絕望的一層外衣而已。
楊家人不敢相信地看了龍葵幾眼,經過這些事情,他們對龍葵說的話再也不是當成兒戲,所以他們看著楊貴離去的背影,心中難以相信自己將會再次失去那個人。
佘賽花更是承受不了這巨大的落差,直接昏了過去。
曾經心心念念的兒子,竟然要她承受失去他的痛苦……三次!
佘賽花一昏,楊家兄弟都急了,想著先把佘賽花扶回天波楊府,可是六郎卻突然拍了一下手道:“糟了!”
“怎麽了?”
六郎擔心道:“四哥說他要去找那些找他,也就是治好郭老將軍的人,那豈不是說四哥他是去了……”
今天禁軍的反常行動他們都知道,所為的什麽他們也都知道,所以他們一下子就猜了出來。
“皇宮!”
大郎當機立斷道:“七弟,你立刻把娘背回天波府。六弟,你和郡主立刻去找柴王和八賢王,告訴他們這裡發生的事。二弟三弟,我們一起追上去,希望能在四弟還沒犯下大錯之前攔住四弟!”
對於楊大郎的決策,龍葵沒說什麽,只是暗自歎了口氣。
當她再抬起頭時,街道上確已不見楊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