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業沒想到,會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與四郎相遇。
楊家人都認為四郎沒死,而且都在尋找四郎,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原先他以為這只是一種奢望罷了,卻沒想到竟會是真的。
當楊貴踏進大殿的那一刻,楊業就驚呆了。但是他卻沒有往“楊貴就是他家四郎”這方面想。
再到郭守文與楊貴相識,他還是沒有往這方面想,他想著或許只是樣貌相似罷了。
但是當趙光義對楊貴喊出“楊四郎”三個字的時候,他那平靜的心裡立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隨即,楊業心中便升起了深深的疑惑和……擔憂。
疑惑的是,楊貴現在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麽會硬闖皇宮?
擔憂的是,今天過後,他天波楊家該何去何從?
趙光義明顯也想到了這一茬,急忙朝楊業喊道:“楊將軍,你趕緊勸一下令郎,有話好說,一切都好說啊——”
皇帝開口了,忠心耿耿的楊業只能聽命,但是剛開口叫了一聲:“四郎……”
豈料楊貴將槍頭又往前送了幾分,冷冷地說道:“趙光義,你敢拿他來壓我?”
“不……不……”感受著額頭傳來的痛感,趙光義趕緊否認道。
八賢王看不過去了,道:“楊四郎,你太放肆了!這裡是皇宮,而且你父親楊令公將軍也在此,豈能由你在此任意妄為!”
“放肆?任意妄為?”楊貴被八賢王的這一番話逗笑了,“八王爺,你到底是希望我殺了趙光義呢?還是不希望我殺他呢?對了,我記得,你爹就是被他一斧子砸死的吧?”
八王本名趙德芳,他的父親便是宋太祖趙匡胤。這麽論的話,趙光義還是他的叔叔呢!
不過趙匡胤並沒有按照傳統習慣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而是傳給了弟弟趙光義,這就有些貓膩了。
歷史上趙匡胤的死是一樁奇案,而在這個世界裡,就楊貴所知,趙匡胤確實是被趙光義一斧子砸死的。而這件事不僅八王知道,楊家人也是知道的。
而且這個真相還是楊六郎和柴郡主一起揭發的,就因為這個,趙光義還特意讓楊業在太廟用鞭子抽他,結果楊業倒是“忠心”,上演了一幕“鞭打龍袍”。
呵呵,看看,人家殺了人,連帶著奪了侄子的皇位,說是謀朝篡位大逆不道也不為過。結果呢?打幾下衣服就沒事了。
什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說說就行,千萬別當真,當真你就慘了!
可就是這樣,被潘仁美挑撥幾句,特麽的趙光義就暗恨上了楊家和八王!
他恨他們讓他失了身為九五之尊的面子!
呸!當皇帝的就沒幾個好東西!
“楊四郎!先皇之死早有定論,豈容你在你在此妖言惑眾!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莫要自誤!”
面對楊貴的誅心之言,八賢王果斷不淡定了,趕忙否認道。
雖然他心裡確實有些想為自家老爹報仇順帶奪回皇位的心思,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絕對不能承認,否則他就成覬覦皇位的小人了!
即便這皇位原本就應該是他的……
“束手就擒?自誤?”楊貴突然忍不住仰天大笑,笑聲將大殿梁上的灰塵都震了下來。
“趙德芳,真不知道你這賢王之名是怎麽來的,竟然連這點事情都看不透!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哈哈……”
“你……你笑什麽?”八王被楊貴的笑聲弄得心慌。
楊貴道:“現在我為刀俎,爾為魚肉。讓我束手就擒?趙德芳,是你蠢還是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蠢?這種話你也能說得出口!”
“可是你別忘了,這裡是皇宮!”王欽故作硬氣道。
“那又如何?你忘了我是怎麽出現在這裡的嗎?我告訴你們,我可是一步一步地殺到這裡的!守衛皇宮的八十萬禁軍,現在,也就這麽點兒人了!”
“你說什麽?”“你撒謊!”“黃口小兒!”……
那些大臣們全都罵開了,不過這也只是他們在發泄他們內心的恐懼而已,因為先前下邊人的匯報他們都還記得。
有時候,自欺欺人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楊業道:“四郎,我知道你因為當年的事情對我心懷怨恨,但是現在我必須要你放開皇上,我甚至可以向你保證……”
“你保證?”楊貴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個音量,“我六歲那年,全家南遷逃難,你是怎麽保證的?可我最終還是身中一刀險些身死!我七歲那年,你又是怎麽保證的?你說你會保護我,結果呢?是你們為了保命拋棄了我!你以為我現在還會相信你嗎?你沒資格在我面前提什麽保證,你沒資格!”
如果楊業不說這個,或許楊貴還不會怎樣。但是楊業竟然敢大言不慚地在這裡提什麽保證的話,這就讓楊貴有些不喜了。
楊業的保證,呵呵!自從當年在戰場被扔下之後,他就發誓,他絕對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父母尚且不可信,更勿論他人!
這個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誓言!猶以君子的誓言最甚!
而像楊業這樣的人,心中將忠君放在最先一位,他的保證比牛屎好不到哪去!
楊業無言以對,楊貴的話正好說到了他的痛點。當初的事情,是他的過錯,即便事後他再怎麽去尋找,都找不到四郎的消息。
甚至他還在自欺欺人騙自己以為四郎現在或許活得很好,自以為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心裡好過一點!
可是三年前……
楊業心中發苦,正如楊貴所說,他沒資格在楊貴的面前提出保證。縱然他一世忠義,無愧天地,無愧朝廷,無愧百姓,可終究還是欠了他這個兒子。
“啪、啪——”連連數聲響起。
突然,有幾個人被粗暴地扔進了大殿之中。
眾人凝神看去,卻發現這些被扔進來的人分別是趙光義的長子楚王趙元佐、次子許王趙元僖、三子襄王趙德昌、六子徐國公趙元偓、八歲的趙元偁和四歲的趙元儼。
可以說,除了不在京的四子冀王趙元份和五子益王趙元傑,趙光義的所有兒子都在這兒了。
殿門外,一道火紅鮮豔的靚影手持一赤色彎弓慢慢走了進來。
看到來人的樣貌,楊業頓時大驚失色:“你是……龍姑娘?”
雖然眼前的這位姑娘與印象中的那位溫文爾雅的龍姑娘氣質大相徑庭,但是楊業心中就是有這麽一個感覺,她們是一個人。
看了幾眼被扔進來的倒霉貨,楊貴最終將目光放在龍葵身上,問道:“你來做什麽?”
龍葵倒是沒有半分的不好意思,直言道:“你都來了,我為何不來?”
楊貴眉頭緊蹙道:“那你抓這些人是……”
龍葵道:“這些人是那個皇帝的直系血親,如果他不聽你話,你就將他們全殺了,絕了他們這一血脈就是,也省得以後他們給你找不自在。”
楊貴剛想張嘴說些什麽,但是見龍葵一副為他考慮的樣子,心中不忍,隻得將即將說的話咽回肚中,改口道:“這是我跟他們的恩怨,你又何必趟這渾水?”
龍葵聽出了楊貴話中的疏遠之意,咬牙道:“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
楊貴眉頭皺得更深了,道:“龍葵,我……”
龍葵卻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什麽都不必說,我都懂。”
“那你為何……”
龍葵神色有些發苦道:“因為我們兩個……從來都沒有真正為自己而活一次。所以你別說什麽要我冷靜的話了,你自己都在一個執念裡困了這麽多年,又何必說我?”
“罷了。”楊貴長歎了一聲,收回了抵在趙光義額頭的長槍,緩緩地走了下來,走到龍葵身邊停下。
楊貴剛抬起左手想理一下龍葵額頭的凌亂的青絲,但是卻一眼瞥見了手上的汙血, 頓時定在當場,手也停在半空中,甚是尷尬。
龍葵見楊貴這麽一副尷尬的樣子,眼中的淚水突然就刷地流了出來。龍葵忍不住直接出手握住楊貴停在半空中的左手,向自己的額頭拉去。
“別,我手上髒了……”楊貴有些抗拒道。
龍葵道:“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這些……”
龍葵就這樣不在乎一般,任由楊貴梳理著她額間凌亂的青絲,原本就是紅色的頭髮沾染了楊貴受傷的鮮血之後,顯得更加的妖豔動人。
松了一口氣的趙光義在脫離了危險之後,立刻躲到禁軍侍衛身後,而後下令道:“來人,給我拿下這兩個賊子!”
都說狗臉說變就變,可帝王變臉的速度可是比狗臉快多了!
殿內的禁軍無法,隻好一起小心地上前將楊貴和龍葵二人圍了起來。
楊業還想為楊貴說情,剛喊了一聲:“皇上……”
趙光義打斷他的話,冷冷道:“楊將軍,之前此賊並未答應你的請求,那麽現在你就不要再為他求情了。朕也知道楊愛卿忠君愛國,一片拳拳之心,朕答應此番隻誅首惡,絕不株連!”
楊業沒話說了。
對於周圍不斷靠近的禁軍,楊貴和龍葵二人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此刻的二人,宛如一對璧人。
然而,楊貴和龍葵沒有反應卻不代表那些包圍他們的人就可以肆意妄為。
突然,一杆銀色長戟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快地射了進來,直接穿過一名禁軍的胸口並將其釘在殿內的一根大圓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