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孤拿出砍柴刀的那一刻,煞氣頓現,無形殺機卷向四方,這刀上沾著不知多少人的血,有壞人的,也有好人的。不過好人也好,壞人也罷,都是老李認為當殺之人,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如此,好人也未必都會有好報,就好像李家村的村民向來勤勤懇懇與世無爭,李孤更是從未想過要加害於誰,但李家村的慘案就是實實在在地發生了,要怪,真的也只能怪造化弄人。老李或者當年也像李孤一樣,被所謂的好人逼地走投無路,而且為自己殺了好人而愧疚難當,但老李選擇了自己的路,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我認為當殺便殺,我認為當救便救,世人如何與我無關,我李柴夫快意便好。
如今柴刀再次現世,拿著這柄刀的李孤又會選擇怎樣的路,會不會與老李相同,這是此時的道然與送走李孤時的醉翁蘇泣都在想的問題。柴刀煞氣逼人,鏽跡斑斑,若亡者能言,此刻必已呼嘯滔天!
一旁沒什麽修為的山賊們看到這把刀的那一刻拿著武器的手都險些不穩,神色緊張,他們不懂何為煞氣,隻覺得這把刀非常……可怕!在場諸人中,神色如常者,只有楚不爭,道然,與那守拙大漢,卻沒人注意到,那一隻未嘗說話的柔弱女子雖然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蒼白害怕,但她的目光,卻在砍柴刀上從未離開過!
李孤自幼與柴刀為伴,未被柴刀煞氣震懾自不必說,道然則不同,他求的是天地大道,須知求道者必不畏道,他連天道都不曾畏懼,又怎會為區區受天道所縛的亡魂所懾?
不過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那守拙大漢,他才是憑借著自身境界方能見刀如常,守拙乃是自古修行習武第一境,是門檻,是登堂,登堂才有入室的資格,才有可能在武道一途走得更遠。所以即使是守拙,也遠非那些尚未入境的莽夫可比。
看到這把刀,大漢更加認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沒見這把刀,但他聽說過,或者說,在江湖裡混過的人沒有人沒聽說過這把刀。
天底下只有一個人能用柴刀殺的整個天下聞風喪膽,那就是砍柴老李。
天底下只有一把柴刀會在刀刃上刻著“砍柴”二字,那就是名刀“砍柴”。
“真的是這把刀,真的是你……”大漢眯著眼,手中鋼刀刀芒更盛,體內真氣漸至巔峰,李家村的事他也有所耳聞,一個單殺十余名壯漢的少年,他不信沒有絲毫門道兒,因而更加不敢怠慢。
李孤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說什麽,也不想再多說什麽,心中苦澀微嘲:“我楚不爭的人頭真的就這麽值錢?值錢到你們天下人為我大費周章?”
除魔……
世人要殺他,有著無比冠冕堂皇的理由。
封疆大吏,黃金萬兩,榮華富貴……
世人殺了他,便能得到幾輩子也修不來的人上人的生活。
那麽他楚不爭就該殺!無論他是不是真的禍亂天下,是不是真的天降邪魔,他都得死!是真真正正的“世人讓你。死,你不得不死!”
楚不爭,或者說李孤,早已不再相信解釋能起到什麽作用,你想讓我死,但我不想死,那麽,就只能請你去死。
李孤右手持刀,左手緩緩將右臂粗布衣袍卷起,這樣揮起刀來會快一分,活下來的希望便大了一分。
一旁的山賊們識趣地散開,雖說仍呈包圍之勢,但就給李孤二人的地方更大了些。壯漢並沒有讓手下的兄弟群起而攻之,或是讓他們以車輪戰的方式削弱李孤的實力,
最後自己來一個巔峰一擊取下李孤的頭顱,而是選擇了自己直接出手。這並不代表這個被手下敬稱為二當家的有勇無謀,而恰恰是他作為一個守拙強者有別於一般山賊頭子的智慧,一則李孤邪魔的名號響了這麽多年,李家村慘案又傳出不久,這個年輕的少年到底是怎麽樣的實力,所有人都吃不準。弱,則自己出手探囊取物般拿下這份榮華富貴;強,則派再多的人也是徒勞。二則是因為他的手下與他都是過命的兄弟,他沒有那個習慣去讓兄弟們打生死不明的仗,這也是他這些年來手下兄弟越來越多卻無一不對他忠心耿耿的原因。 挽起袖子,李孤右手持砍柴刀向左劃出一道弧線,將刀收至左腰際,左手輕撫刀背,這動作在旁人看去,就好像……
收刀入鞘!
下一瞬,李孤身形驀然向前,俯身向著守拙大漢衝去,雖然步伐詭異,宛若醉漢持酒,速度卻是奇快。
醉翁七踏!
守拙大漢握刀更緊,微微皺眉,單憑來勢,他就看出這個神情冷漠的少年,並不簡單。不過……那又怎樣,這兩個少年在看來就是群狼之中的羔羊,蚍蜉能撼樹?笑話,那只是市井窮說書先生為博眼球的說辭罷了。
大漢與李孤相隔不過數丈,不過對於李孤來說足夠了,足夠他蓄勢,砍出那一刀,他在這數月揮的最多的一刀,老李砍柴刀譜中所載的第一刀!
數丈之距,醉翁七踏之下,不過瞬息之間,李孤來到大漢身前,如果先前的動作是收刀入鞘,那麽他接下來的動作就是……
拔刀!
拔刀,亦是揮刀!
收到入鞘,是為蓄勢。拔刀傷敵,是為抽刀。
這便是老李刀譜之中,三起、三落、三收中的第一起,抽刀!
這一式,乃是老李起手式中最為張揚霸氣,睥睨逍遙的一刀,只要蓄勢沉穩,那麽抽刀而出之際,便要起風雷,便要撼山嶽!
李孤修為尚淺,這一刀,八分形,四分神,但已有風雷意!
守拙大漢亦是習刀之人,見著揮來的刀便是名刀砍柴,猜著這來勢不凡的刀法應當便是砍地天下人不敢作聲的砍柴刀法,一時間戰意大起,提刀長笑相迎!
一柄刀寬大囂張,紅芒縈繞,另一柄刀樸素無華,鏽跡斑斑卻煞氣縱橫, 兩刀相碰,鏗鏘作響,李孤氣力非常,外加這一刀他已經不知道揮了多少次,斷了多少樹,更有醉翁點撥,竟與守拙強者不相上下,甚至隱隱佔有上風!
砍柴刀法,在李柴夫手中無敵於世,第一起手式自然不可能這麽簡單,於是在大漢堪堪擋住第一刀後,李孤深吸一口氣,之後連砍七七四十九刀!
一氣呵成!
這一氣四十九刀,最忌隻守不攻,一步退,步步退,最終必露破綻!守拙大漢畢竟混跡江湖多年,電光火石之間看到這一點,竟然以攻對攻,以傷換傷!
你李孤再如何逆天,體內真氣不及守拙沉穩綿長,又如何耗得過我?
四十九刀結束,大漢身中一十三刀,初左肋下刀傷深寸許,其余皆為皮外傷……
李孤發帶飄落,發散於肩,渾身無一處傷痕,只是因為揮刀過猛虎口發麻,於是將柴刀握地更緊了些。
守拙大漢對於此結果並無意外,即便與他對敵的不過是個年輕的少年,即便他已是守拙的強者,他都沒有絲毫驚訝,因為他看得出,剛剛的四十九刀以是這個傳聞中無比凶邪的少年的全力而為,真氣不足,終究撐不過自己。
“這便是那套刀法?”大漢沉聲問道。
李孤深色凝重,沒有開口回答。
似是猜到了結果,大漢神色露出欽佩與凝重,他敬重自然不是李孤,而是這套刀法,是當年無敵天下的李柴夫。
就在下一刻,大漢神色驟然猙獰,提刀便奔向李孤。
接下來,你就知道,守拙,不是你想砍,就砍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