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虯髯的雁平沙身材魁梧異常,和枯瘦的北重山對比鮮明。
為了信念不惜赴死的決心,讓他顯得狂放不羈,手中的流星錘更是一往無前,瞬間襲向龍濤面門。
在龍墟裡有了和赤影小鳥的對陣經驗,龍濤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不再那樣手足無措。
“龍罡九式”第一式:一鱗半爪。
龍濤足下未動,左臂卻揮起,臂彎間竟有淡淡雲氣相隨,極像一條蛟龍躍在雲間,微曲的中指彈在流星錘的尖刺之上。
強大的力量瞬間從指端傳到龍濤的臂肩,全身一陣酸澀刺痛,恍惚間搖搖欲倒。
就在此時,他左臂上的水墨紋線金芒微微,隨著臂間的淡淡雲氣極速流動,龍濤的身體從指間、臂膀、再到腰腿全身,仿佛流水般波動起來。
流星錘的強橫力量隨著波動分散卸去,龍濤雖然稍顯狼狽,但雙足並未移動分毫。
北重山和雁平沙兩人都感覺驚訝不已。
雁平沙雖然隻用了四成力道,但憑借他馭波境的修為,足足比凝露境一品的龍濤高出兩重,就算龍濤不會受傷,起碼也要被砸的倒飛摔跤才對。
竟然隻是搖晃了一下身體,有些狼狽而已?!
“哈哈,殿下神武,令老沙佩服!”雁平沙再次大笑一聲,“再來!”
話音未落,流星錘一左一右再次襲來,這次雁平沙把力道加到七成。
龍濤更加不敢輕慢,抬手以“龍罡九式”第二式雙龍戲珠應對,雙手一拳一爪相迎。
雙臂間金光微燦、雲氣蒸騰,流星錘被再次彈回,而龍濤這次也無法平穩站立,身體向後劃出丈余,雙足在官道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淺溝。
龍濤尚在立足未穩之時,流星雙錘再次一上一下飛到身前。
雁平沙粗黑的臉色略顯尷尬,這次力道加至九成。
龍濤心脈呼吸開始紊亂,慌亂中祭出“龍罡九式”第三式:雲龍三現。
一拳一爪堪堪封住勢如奔雷的雙錘,飛起的左腳踢在連綴雙錘的鐵鏈之上。
“嘭”的一聲悶響,金光凌亂、雲氣碎散。
但依然沒能化去流星錘的強撼之力,龍濤被砸的倒飛而起。
周邊塵灰蕩起,荒草飄飛,路旁枯楊上驚飛的幾隻烏鴉發出陣陣哀鳴,剛剛展開翅膀便直墜下來,隨即化作幾蓬血雨。
龍濤的身體形同狂風裡的枯木斷枝,在半空中連續翻滾,飛出足足二十多丈才勉強雙足著地。
此時,兩人相隔數十丈,龍濤體內靈氣已近枯竭,唇邊隱有血線流出。
車上北重山的表情已從驚訝轉為驚喜,龍濤表現出的實力和戰力都嚴重出乎他的意料。
雁平沙力道掌控得當,看樣子龍濤並未真正受傷。
北重山深知,雁平沙對龍濤有歷練之意,遂朝著雁平沙面露讚許之色。
“哈哈,”雁平沙暢然大笑,而後微微轉身遙對馬車,向北重山說道:“北兄以後責任重大,可惜老沙我不能陪你了,保重。”
北重山內心猛然驚悸,隨著他的目光望向馬車之後,隨即疾聲喊道:“殿下不可!”
但,為時已晚……
晨風微涼,龍濤白袍微動、屏氣凝神,眼睛裡隻有雁平沙胸前那面閃著淡淡熒光的護心鏡,左臂僅用兩成力量拉開龍影弓,輕輕射出。
“錚”的一聲龍吟,孔雀翎在晨光下拉出數十丈長的淡金殘影,瞬間把龍濤和雁平沙連在一起。
兩成力道,雁平沙應該能夠躲避,不過面對神弓,也定會有些狼狽!這是龍濤的想法。
但雁平沙偏偏沒有躲避,反而丟下雙錘張開臂膀,挺直了胸膛!
看似堅硬的護心鏡應聲而碎,孔雀翎從雁平沙背後穿出,失去了蹤跡。
這是為何?龍濤瞬間呆在當場。
北重山急速飄下馬車,單膝跪地抱起雁平沙,看著他嘴角尚存的慘然笑容。
雁平沙捂著胸口,舉著一角護心鏡的殘片,面對北重山喘息說道:“北兄,這個給你,這尾……孔雀翎正好合適……,這是最好的結局。”
馬車緩緩前行,管家北重山在慢慢調息,雖未回頭,卻似乎舍不得遠去。
曾經的患難兄弟,此時變成一具屍體……。
“世子殿下,雁平沙早年身有隱傷,又落魄敵營過得憋屈,是他自己一心求死,你不必自責。”
“恩。”
“世子殿下,雁平沙當年確是王爺旗下悍將,和我為換命袍澤。”
“恩。”
“他有個女兒,必將和你成為死仇。”
“啊?!叫什麽?”
“‘千裡雲痕’雁驚鴻……。”
……
三旗鎮空空如也的卜家大宅內,一名黑衣人匆匆行入,單膝跪地稟報:“田大人,廢墟中沒有發現北重山的獨門兵器精鐵算盤,無法確定北重山和龍濤的生死。”
坐於中廳的正是鎮海將軍田鐵山, 棱角分明的五官再也聚不起猙獰,氣息紊亂,顯然重傷未愈。
他咳嗽著笑道:“哈哈,北重山老兒,你雖為大符師,我倒要看看能否逃出靈符師筆下的‘凌宇覓蹤符’……。”
田鐵山說完,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一張巴掌大的符紙,極為小心在桌上展開,符紙上畫著一隻蒼色禿鷲,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他又拿出一粒金色玉石,同樣小心翼翼按在禿鷲的眼睛之上。
數道細微的金色光線從米粒大小的玉石中蜿蜒射出,隨著一聲刺耳輕鳴,紙上的禿鷲竟然振翅而起,瞬間穿出窗外消失在陰沉的長空裡。
此時,田鐵山強忍傷痛,指尖靈力噴湧灌入那張空空如也的符紙,其上頓時金芒璀璨。
相對清晰的影像在符紙上寸寸浮現,廣袤的山川叢林在緩緩流動,竟然全是飛走的禿鶩在高空俯瞰的景象:
天色澄明,崎嶇蜿蜒的官道上突兀立著一座亮晶晶的冰雕,那是騎在馬上的西嶺關守將孔不休。
越過巍峨高大的西嶺關之後,一輛馬車在官道上急速狂奔。
數百裡之後便是歸鴻關,守將雁平沙孤身一人立於關前十裡,然後是龍濤和雁平沙的殊死戰鬥!
影像雖然非常模糊,但還是能看出大概。
此時,田鐵山臉色顯得更加頹敗,強行咽下一口鮮血,哆哆嗦嗦把符紙放在桌上。
符紙上的璀璨金光一閃斂沒,其上的影像也緩緩淡去。
田鐵山看看再次空白的符紙,陷入沉思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