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濤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面對的第一個挑戰者會是他,而且是在貼出約戰告示的一個時辰之內。
龍濤預測的第一場應該是在第二天,而且是二皇子蕭子奕剩下的那十九個手下之一。
北叔對他交代,這十九人先後分三年時間入學成為書院弟子,具體身份尚不可知,可見北地遼國也是用心已久。
耶律多綱被困於春水城對岸的群山之中,應該還在和震獄將軍隋天罡率領的“符紋鐵騎”兜圈子捉迷藏。
剪完蕭子奕的羽翼,估計田鐵山安排的釘子必然接著出現,或者和蕭子奕的手下交替來戰都有可能。
龍濤知道這個決定很是冒險。
因為自己受書院弟子身份的約束,一般無法輕取對方性命。
而對手應該不是被收買便是被要挾,恨不得一上來就把自己置於死地,才不管後續的處罰如何應對,起碼早就想好了後路。
但龍濤經過深思熟慮,感覺這個想法並無不妥,大道從來直中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做足準備後的冒險便是奇招,田鐵山暗地裡的釘子、蕭子奕明面上的爪牙,都會踴躍參與這種切磋,而對於自己也是一種機會。
反正自己無論如何都繞不開屢遭暗算的局面,乾脆就拿到明面上來對拚。
各項準備他也早已想好,利用龍墟裡“一時三刻”的修煉秘法可以三倍速度恢復,多畫幾張赤炎火符,還有神弓“龍影飛羽”、玄鐵短劍等等。
但是,還沒等龍濤做任何準備,第一個挑戰者便已出現,更是他意料之外的苦主。
此人應該既不是田鐵山的釘子,也不是蕭子奕的爪牙。
看著龍濤若有所思,華服青年仰頭傲慢說道:“龍濤,你要懂的尊重豪門貴族,我今天要教你如何做人,否則你會死的非常難看!”
龍濤嘴角翹起一絲譏諷,無聲笑道:“那你先說說何為豪門貴族?”
“我為何直呼你的名字,而不是尊稱你為世子殿下?”
華服青年臉上滿是不屑,繼續說道:“因為你父親已被削去爵位,從‘威名王’貶謫為‘違命王’趕出京城,難道你不覺得恥辱?”
龍濤聽聞此言,眼睛裡禁不住精芒閃爍。
“你還別生氣,”華服青年似乎很是耐心,繼續傲慢說道:“落魄了、沒錢了,就要懂得夾起尾巴做人!仇雄那句話說的好,窮成白丁、弱如白癡,就不要昂著頭走路!”
“哈哈,”龍濤輕笑一聲,說道:“可惜,說這句話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知道啊,被你打死了啊!”華服青年一臉輕松,繼續說道:“那是他太弱了,現在遇到我,你定會因為搶佔我的座位而悔恨終生,更會後悔不該把柔然草廬修那麽高!”
龍濤有些疑惑,看了看遠處的尚天草廬,沉聲問道:“你師父諸葛尚天不會這麽小氣吧?教唆你來對我挑戰?”
“當然不是,”華服青年立即否認,說道:“但是做為尚天師父的親傳弟子,成溪境三品的青年才俊,我要有這個領悟智慧,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我是樓蘭國鎮海侯之子……”
“好了好了,”龍濤一陣厭煩,說道:“你能不能安靜安靜,我們就說約戰切磋。”
“這就對了,”華服青年聽到龍濤的話,更加傲然說道:“我就說你定然知道我的威名,我就叫安靜。”
我去!
龍濤頓時氣悶,他突然想說“我想你安靜一下”這句話,但還是憋了回去。
“其實我們之間的切磋對你很不公平,我是成溪境三品的符師弟子,其實已經是符師,僅是等待書院大考通過罷了。”
叫做安靜的華服青年臉上現出一絲惋惜,話嘮一般繼續說道:“而你剛剛聽過尚天老師一天課,便被定為符師弟子!所以你雖然是凝露境九品渣渣兒,鐵松老師依然同意,我成溪境三品修為照樣可以和你切磋。”
龍濤眼中精芒一閃,望向不遠處的鐵松。
新任風松武院老師的鐵松,竟立在場邊閉目養神。
龍濤內心一聲冷笑,原來如此。
上一任老師枯松是北叔早年安插的棋子,已被悍然拔掉,這新來的不必懷疑,定然屬於田鐵山或者蕭子奕的棋子。
安靜還在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說話。
龍濤滿心都是憤懣與恨意……
正午的陽光灑在雪坪之上,四周上千圍觀的書院弟子寂靜無聲……
鐵松立於場邊,面色微寒,似有淡淡威壓彌散四周。
突然,龍濤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一向心性沉穩的自己為何如此心浮氣躁?
他凜然抬頭,前方叨逼叨、叨逼叨不停磨嘰的安靜,那衣著華麗的身影,竟然在陽光下蕩起陣陣漣漪。
仔細一看,那道華麗身影,只是幾片枯葉凝成。
龍濤猛然汗濕衣衫,自己還在枯等,而對方已經開始進攻。
這便是符師的高遠意境,不經意間讓你陷入他的節奏。
這種意境,雖然比不上絕世高手的結界,卻依然能夠迷糊對手的神識判斷。
龍濤立刻寧心靜氣,負手而立。
半空中,風雪徐徐而起,很是奇異。
那風雪確實自半空悄然生出,並非來自天上……
四周的山林很是靜默,因為晴好的天氣,又加上沒有寒風穿梭。
天上的陽光有些暖意,雖是隆冬,場間弟子身上的棉袍因為沒有寒風撕扯,被曬的很是熨帖。
只是,那舒適到有些令人陶醉的暖意,龍濤感覺不到。
他頭上數十丈高處的半空,有風雪簌簌落下。
風並不凜冽,只是堪堪能承載住飄忽的雪花。
雪並不密集,卻是如同竹笠一般奇大……
那風雪,並非始於蒼穹,而是來自虛空……
寒意凜冽,開始刺骨!
龍濤呼出的氣息,在睫毛上凝為輕霜。
他眼眸中精芒湛湛,心脈一震,負於身後的左臂陡然揮出,如出水蛟龍,拳頭上金光淡淡。
那長約半尺的淡淡金光,便是龍罡九式所迸發出的拳罡。
瞬間,寒風被擊散,雪花被撕碎……
但是,散烈的寒風竟以更疾的速度,催動萬點雪屑衝下。
風如鋼針,雪如飛瀑……
龍濤陡然橫移,瞬間飄出一丈。
他原來腳下雪坪上的凍土,瞬間沉下三寸……
無聲,無塵,很是駭人。
龍濤默默看著自己斷去的衣衫一角在空中飄蕩。
其上有無數細孔,透著扭曲的光影……
龍濤望著三尺近處的淺坑,內心驚駭不已!
這是他第一次和符師交手……
安靜是諸葛尚天最為得意的弟子之一,不然也沒有資格坐在前排。
他境界圓潤無缺,已是符師水平,僅是等待書院大考確認。
龍濤視線中,那片衣角落在地上,化為碎屑……
它在空中便已粉碎,如果有風,恐怕早被吹散!
龍濤不再停留,他向前方衝去。
那裡的光線有些扭曲,蕩漾著無數漣漪……
龍罡九式第一式:一鱗半爪!
“嘭”
終於有聲,龍濤掌心捏著華服上撕下的一縷金線……
龍濤心脈猛震,再次躍出,他的衣袂獵獵隨風……
恍惚間,視線裡的雪坪四周,竟有綠意叢生。
春芽破土,夏蟬嘶鳴,秋楓如火,冬雪紛飛……
龍濤茫然間感覺身前四季流轉、光陰如梭!
他在虛幻中飛奔……
春芽刺破了他的褲腳,夏蟬的纖薄羽翅斬斷了他一絲碎發,飄飛的楓葉擾亂了他的視線,紛飛的風雪撕下他一片衣角……
龍濤大驚駐足,奔行中一個四季輪回,淺坑還在身前三尺, 他赫然還在原地。
這時間和空間已然混沌?
不對!
龍濤看著手中那縷在安靜華服上撕下的金線,似有所悟。
對方弄出幻象,目的是消耗自己,龍濤感受著體內漸漸稀薄的靈氣,無聲冷笑。
他知道,符師醉心於符,修行中靈氣耗於煉符疏於煉體,身體纖弱不善近戰,這是軟肋。
前些日子逃亡中連番遇險,北叔如果不依靠自身符道,估計遇到第一個敵人孔不休都必遭完敗。
世間天才有限,象“白雲染鶴”李慕漁這樣符武雙修的絕世高手,畢竟少之又少。
龍濤心脈再次一顫,神識散向四周,有一絲冷意隱隱傳來。
那是場邊監督切磋的鐵松老師。
龍濤一聲輕笑,縱身射去……
雪坪之上近千書院弟子一聲驚呼。
龍罡九式第三式:雲龍三現。
龍濤如風奔行的身影在鐵松面前一閃而過,前方如水漣漪再次浮現。
龍濤的身形已在空中,三次變幻團身而下,揮出的左臂揚起一道金光,如雲龍當空。
如鐵的左拳擊中那道波光粼粼的如水漣漪。
“轟”的一聲巨響!
春隱,夏碎,秋枯,冬殘……
雪坪上的半空裡一陣扭曲,龍濤眼中飛速變幻的四季碎裂為漫天金芒,在陽光下點點燃盡,如夢似幻。
安靜的身體如同一隻斷線的紙鳶,飛出數丈,“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他連聲咳嗽,大口的鮮血湧出,染紅了奢華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