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濤臉上帶著邪笑,極為誇張的伸出舌頭,盛.雪猛驚,嗔怒罵道:“我是說你臭不要臉。”
她剛剛說完,猛然發現龍濤濃眉一皺,咬著下唇,滿臉都是痛楚。
“啊……”
他輕聲呻吟一下,竟是疼昏了……
盛.雪感覺心脈猛的一揪,重新伸足探入他的懷中,頓時驚懼交加!
心跳已經停了。
盛.雪瞬間無措,連聲急喚:“好了、好了,給你給你,不要這樣嚇我……”
驚慌失措之中,她竟真的把玉趾送到龍濤唇前三寸,正在猶豫之時,“哇”,龍濤一口鮮血噴出……
心跳呼吸還真恢復了。
盛.雪把龍濤輕輕抱住,瞳眸如盈湖水,喃喃嗔道:“我說臭你非要不信,你看都吐了……”
“月影龍墟”之中,龍濤背靠九龍壁,歪頭望著極遠處的隱隱雪峰。
心脈處的傷痕,讓他不敢冒然躍入九龍潭修煉。
“度日如年”的呼吸修煉秘法,對身體的強悍要求極高,每一次無異於對於肉.體的艱難重構。此時如果沉入九龍潭,這受傷的纖弱心脈若不碎裂才怪。
月色澄明,雲若玉兔。
龍濤有些恍然,不知是清月輪轉,還是雲朵飄行。
一如光陰,潺潺而行。
遠處的雪峰在雲絮中若隱若現,極為遼遠。
他的目光悠悠射去,宛若穿越千年。
令他疑惑的是,那遙遙之處,似有三雙眼睛也在凝視自己。
一雙來自母親,一雙來自饒芷柔,另一雙是誰?
雪峰之巔,淡金色的結界中,那株鳳凰樹花滿枝頭,就像一團熾烈燃燒的火焰。
繁花遠處,三丈見方的小池塘裡,波光如萬點碎銀輕輕蕩漾,白色蓮花聖潔孤清,荷葉翠色.欲滴,在月色裡兀自搖曳,數粒蓮子圓潤飽滿,散逸著淡淡金光。
一隻白鶴頂著朱紅的丹冠,不停走來走去,忽又展開羽翅,看看這邊,看看那邊,顯得有些無措。
確實無措,因為她在勸架。
鳳凰樹很是有些怒氣,語帶譏諷,說道:“……不要臉,還沒見過這樣的兒媳婦兒,對婆婆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動不動跟我說年代?不管到了什麽年代,這都是最起碼的婦道倫常。”
和鳳凰樹吵架的是那朵蓮花,潔白的花瓣上浮起一絲紅霞,隔著數十丈距離輕輕哼了一聲。
“愚昧……”
她的聲音很輕,但鳳凰樹依然能夠聽到,滿樹繁花顫顫而抖,怒道:“你……”
白鶴急忙打斷爭吵,跑到鳳凰樹下耐心說道:“哎呀王妃娘娘,你大人大量,不要跟我們這些年輕人生氣,要不要我給你跳支舞開開心?”
“就是嘛,看看芷柔多好!”
鳳凰樹心情稍稍好轉,說道:“芷柔才是我的兒媳婦兒,我說了算。”
“哼!”
又是一聲冷哼,自蓮花處傳來,“愚昧!誰跟你我們?”
得,又是這句。
不過,這次“愚昧”二字罵的可是白鶴。
“哎呀,蓮姐你就不要說了嘛。”
白鶴挨了罵卻毫不生氣,又顛顛跑到池塘邊,笑嘻嘻說道。
說完,她竟銜來一疊樹葉,共有五十四片。
葉片上塗著紅色、黑色圖案,有桃形、梅形、菱形不一而足,還有畫著仗劍的王和王妃……
她性格脾氣極好,從始至終滿面春風。
“婆婆、蓮姐,來,我們玩蓮姐教的‘打地主’吧!”
她笑盈盈說道。
……
龍濤心脈不知為何猛然一悸,讓他疼的輕皺濃眉。
收回望向雪峰的目光,眼前的九龍潭也不知何故輕輕一蕩,九龍壁上的倒影在潭水裡悠悠飄動,連九條龍影都似乎有了絲絲驚恐。
那道溪水潺潺依舊,自遠處的幽谷蜿蜒而來,注入九龍潭。
龍濤放開神識,再次溯流而上,前行百丈便被無形巨力阻擋……
“嗷”
一聲長嘯石破天驚,宛若龍吟,震的龍濤雙耳驟疼。
他使勁兒晃了晃腦袋,抬頭望向遠處山谷。
月色如水,那聲長嘯竟又恍然從未發生,讓他感覺匪夷所思。
貼著九龍壁的背上熱流滾滾,他的心脈似有恢復。
龍濤咬咬牙站了起來,“噗通”一聲躍入潭中。
身上有傷,這次的“度日如年”,想來遠勝以往的苦痛,會更加讓他度日如年。
果不其然,剛剛沉入潭底,靈氣形如潮水通過每個汗毛孔瘋湧而入,在他全身經脈肆虐衝刷,五髒六腑瞬時震顫不已……
心脈上的紋路有血滴連續滲出,裂痕擴張加大,逐漸血流如注。
龍濤咬牙挺硬。
潔白的牙齒刺入下唇,血滴被吐出的氣泡包裹,爭先恐後浮上“水面”。
氣泡鼓脹幾下,“啪”的裂開,鮮血在“水面”散開。
無數氣泡浮起爆裂,漣漪蕩漾,把九龍潭並不寬闊的“水面”染成赤紅。
血色“水面”上,九龍壁的倒影,宛若驚龍……
“啪……”
龍濤的心脈終於支撐不住,在瘋湧的靈氣狂潮下裂成數瓣!
……
一連九天,盛.雪終於嘗到饒芷柔說過的心力憔悴,竟是這般撕心裂肺。
龍濤躺在床上,緊咬下唇,鮮血成滴,大汗淋漓。
她臉上的憂色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凝重。
龍濤沉睡中還好,即便鼾聲如雷,也只是讓她無法入睡。
無所謂,反正也睡不著。
但他緊皺濃眉,偶爾的掙扎形同垂死!
這讓盛.雪尤其不堪其重。
盛鳳年不停走來走去,冷冷看著一臉坦然的陳錦雲。
陳錦雲一手一隻香辣雞翅,滿嘴紅油。
說出的話更是不清不楚。
“你……你們不要擔心好不好?我都說了八遍了,他這樣的表現也曾有八遍了好吧?”
他抹了一把粘在下巴上的油滴,笑嘻嘻說道:“年兒哥,過來一起吃。”
“吃你個大頭鬼!”
盛鳳年罵道:“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又咬牙又打呼嚕的,我怎麽吃得下?”
“啊哈!”
陳錦雲笑道:“不僅咬牙打呼嚕,還放屁呢。”
“扯淡,我不信……”
盛鳳年話未說完,“噗”……
好吧,信了。
“哈哈哈……”
盛鳳年大笑,“還真是哈。”
他剛笑到一半,猛然發現盛.雪射來的輕怒目光,頓時捂住嘴巴,憋得臉色發紅。
“唉!”
門外的易朵朵長長籲了一口氣,望了一眼身旁雙手掩住鼻子的侍女綠衣。
綠衣疑惑問道:“姐姐,你還敢吸氣?不怕臭?”
“臭嗎?我怎麽覺得有點香呢?”
易朵朵反問:“聽到動靜,就知道他沒大問題,我就放心了。”
“唉!”
綠衣跟著在內心輕歎,這愛情的力量啊,比天都大……
房中,陳錦雲看著盛鳳年詭異一笑,說道:“年兒哥,我們打個賭如何?”
“好啊,賭什麽?”
盛鳳年回頭說道。
“我打賭等會兒義州城會有無數女子來找龍世子, 而且他醒之後,修為最少能升一階,你信不信?”
“不信!”盛鳳年斷然否定,就連盛.雪都是一臉疑惑。
“好!”
陳錦雲站起說道:“如果我輸了,就送你年兒哥黃金萬兩,如果我贏了,就討盛.雪仙子一株“雲上錦”,去送給我家老太爺,如何?”
“好吧。”
盛.雪看到陳錦雲說的有鼻子有眼,似乎龍濤不會有太大危險,極為緊張的內心有所舒緩,她立刻答應。
只要他好好的,別說一株“雲上錦”茶樹,哪怕要她的命,她都會給。
有病亂投醫,只要說沒有危險,什麽都行。
“噓……”
就在此時,龍濤竟在睡夢中吹起了口哨!
一股濃濃奇香悠悠而出……
香氣透過窗欞,攀上窗下的樹葉,越過鱗次櫛比的道道灰簷,散逸全城。
伊州城內的很多女子,以往走過怡紅院門前大街都會遠遠咒罵躲開,這次卻皺著眉額吸著鼻子,遠遠尋香而至。
濃濃奇香,香翻全城。
房門外的綠衣跟著易朵朵急促呼吸,很是沉醉。
“我就說香吧,你還不信。”
易朵朵白白胖胖的圓臉堆起大“片”笑容,說道。
“呵呵……”
侍女綠衣笑的彎腰,道:“姐姐,你剛才聞的不是這個好吧?”
房中,龍濤緩緩睜開眼睛。
盛.雪喜極而泣,感受著大街上傳來無數女子的驚歎之聲,嗔怒罵道:“臭不要臉,香翻全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