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霜再次暴怒,凜冽劍光刺向盛.雪。
“不要啊!”
龍濤大叫。
“當……”
一聲刺耳巨響,長劍“海角天涯”再次擊中玄冰鑒。
盛.雪宛如一朵被風吹落的梨花,狠狠撞在石壁之上。
重傷倒地的龍濤掙扎前撲,“噗通”,落下的盛.雪砸在他的身上。
“噗……”
兩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倒地不起。
“你這個瘋婆子,為什麽要這樣?”
龍濤怒罵。
“呵呵,為什麽要這樣?你毀了‘碧海紅帆’,那是我的世界,我的家,那是我的全部!”
鐵霜冷笑,仿佛瞬間陷入回憶,痛聲說道:“那是我丈夫給我的世界,那裡有萬頃碧波,海角天涯!我們可以禦風而飛,在那座石碑下相依相守,哪怕是千年萬年!可是現在,海枯了,石爛了,他也死了,難道我不該發瘋?”
說到最後,她已歇斯底裡,泣不成聲……
龍濤抱著盛.雪,一臉淒然,滿心蒼涼。
眼前的女子,是李順臣內心摯愛凝成的影子,想來他思念經年成就幻境,這道影子竟如同靈符師的靈甲,擁有了低階的靈識。
就像一個孩子……
單一而又純粹,真摯而又篤定。
龍濤能夠想象,原來的“碧海紅帆”,定是無比瑰麗。
碧波萬裡,沙灘如銀,海角天涯,不盡鷗鷺……
兩個深愛之人或聯袂於無邊大海禦風而飛,或背靠石碑遙望海天一線,那種幸福定然極為令人心醉。
可是現在,海枯了,石爛了,他死了……
心醉化為心碎!
要她如何獨活?
她,像一個幼童般純真,難道還要指責她的脆弱?
問世間,誰能有這個資格?
龍濤掙扎坐起看向鐵霜,冷聲說道:“你對李將軍用情摯深,李將軍對你珍愛有加,我自然能夠理解。但是盛.雪是我的媳婦兒,我對她和李將軍對你有何區別?我們毀了你的世界,你心如死灰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你非要殺我們卻令我不解!難道你要毀掉同樣一份真情來為你的真情陪葬?”
龍濤的話由心而發,很是真摯誠懇,並非是為了說服對方而想出的說辭。
“嗯?你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鐵霜偏執的怒色生出一絲困惑,複又咬牙說道:“你如何證明這不是狡猾成性的說辭,我如何能夠輕信?”
“哈哈,證明?”
龍濤輕笑,道:“你如果答應不殺我媳婦兒盛.雪,就可以殺了我,我絕不還手。”
“呵呵,好啊!”
鐵霜狂笑一聲,青絲亂飛,秀麗無比的面容梨花帶雨,說道:“這個辦法好,我殺一個,便能證明你們之間到底是不是真情……”
她的話尚未說完,盛.雪竟瘋了一般突然躍身而起,手裡的玄冰鑒向著鐵霜當頭砸下。
她嘴裡還疾聲說道:“那你就殺了我,留下我男人。”
“當……”
一聲脆響,鐵霜抬起手中的“海角天涯”迎上,盛.雪手裡玄冰鑒被陡然磕飛,自己也被震得向後翻騰。
“唰”
鐵霜這次更加狠厲,跟著欺身而上,抬起長腿就踢。
驀然,她眼前突兀生出一道殘影,正是龍濤。
那道虛影瞬間凝實。
“嘭”
鐵霜的玉足踢在龍濤兩腿之間。
“啊!”
龍濤大聲慘叫。
“啊!”
鐵霜也跟著痛呼回退。
“噗通”、“當啷”
龍濤摔在地上,身體瞬間團成蝦米一般,那隻龜殼兒跟著從他兩腿之間落地,滴溜溜的不停旋轉。
“啊?!哼!”
鐵霜雪白的臉上瞬間赤紅,低聲罵道:“我說這麽硬呢,原來是它在幫你,這個烏龜王八蛋!”
“你……怎麽又罵人啊?”
龍濤呲牙咧嘴說道:“這隻老龜認識李將軍比你還早,他們怎麽說也是朋友啊?”
“哼!朋友?”
鐵霜冷聲說道:“本來我丈夫可以時時刻刻都陪著我,這隻老龜卻非要經常拉著他聊天!”
“啊?奧……”
龍濤瞬間氣悶。
“哎呀,鐵霜你少說廢話,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就是不能讓你殺我男人,我……”
盛.雪披頭散發從地上爬起,也和鐵霜一樣瘋了一般,還要前衝,瞬間便被龍濤拉住坐倒。
“鐵霜姑娘你誤會了,李將軍如果不把平時積蓄的靈氣渡給老龜,你們的小世界‘碧海紅帆’便無法存在,這雖然很矛盾,卻是不爭的事實。”
“真的?”
鐵霜有些疑惑,看來確實靈識宛如孩童。
“當然是真的。”
龍濤耐心說道:“李將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你這個世界,這個家,他……”
“才不是呢!”
鐵霜臉上浮起一絲紅暈,打斷龍濤的話,說道:“他說還有天下黎民……!其實,他陪我的時間並沒有多少,數十年來屈指算算,也不會超過三年。”
“唉!也許吧!”
龍濤歎息一聲,那樣子就像和鐵霜聊起了家常,道:“只要李將軍心裡想的是你就足夠了,不是嗎?”
“嗯……”
鐵霜應道。
令人不解的是,她的臉色緩緩浮起蒼白顏色,竟也仿佛脫力一般坐到地上,含笑說道:“現在,我能感覺你們兩個也是這樣,和我與李將軍一樣……”
龍濤和盛.雪掙扎站起,伸手扶住。
此時,鐵霜已經搖搖欲墜,極為虛弱,道:“請你們把我放回原處,我要陪著他,這裡留給你們吧……”
她尚未說完,龍濤和盛.雪便瞬間震驚。
此時,鐵霜的齊腰青絲,竟開始以目之所及的速度慢慢花白!光潔如瓷的皮膚也漸漸皴皺……
龍濤把她抱起,向著石案旁邊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幾步距離,鐵霜,已經慢慢枯萎,形同老嫗……
只有她身上那件羅衫,依舊如花似錦。
“唰”
一道淡金光芒閃過,龍濤雙臂一沉險些摔倒。
臂彎中的鐵霜已經化為一尊石像!
臉上沒有了絲毫霜色,而是,凝著一絲微笑……
龍濤放下石像,茫然搖了搖頭。
他剛才便已察覺,鐵霜剛剛出手時靈氣磅礴,但很快便迅速衰弱。
她是李順臣心中摯愛凝成的投影,失去了源頭,自然無法長久。
再加上心炙如火,也就慢慢凋零。
“當啷”
那把長劍“海角天涯”落地,斷為兩截。
一截海角,一截天涯……
盛.雪挽著龍濤,兩人默默走到那道瀑布水簾旁邊坐下。
她把甄首放在他的肩頭……
沉默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