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雲低垂,風雪更緊,掩蓋了地上的血跡,也掩蓋了柳如雪纖弱的嬌軀。
空山中一片清冷……
……
雪一直下。
厚重的鉛雲向著川州城外彌漫開,所到之處天色昏暗,風雪交加,無盡的威壓籠罩大地,所有的生靈都為之戰栗,螻蟻般匍匐在地。
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自每個人的心底浮現,即便是強大的武師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匍匐在風雪之中根本不敢動彈。
川州城的中心處是棲霞宗的山門,這裡鉛雲最為濃密,天色最為昏暗,風雪更大,人們承受的威壓也更恐怖,平日裡桀驁跋扈的棲霞鐵衛們,臉上有了慣常的從容,一個個臉色蒼白跪在了雪中,一匹匹鐵背馬站在主人的身邊不安的打著響鼻。
“希律律~”
風雪深處陡然響起一聲悲鳴,一匹奇大無比的戰馬從風雪深處衝出,渾身的鬃毛根根豎起,巨大的雙翅快速拍打向著遠方的一座山峰飛去。
然而堪堪飛起百丈戰馬,終於無法承受那恐怖的威壓,悲嘯一聲跌落在雪中。
望著那遠處的山峰,戰馬悲鳴連連,眼中竟然是現出一絲戚容。
“希律律~”
“希律律~”
“……”
受到賽風的感染,一匹匹鐵背馬同時仰天長嘶,聲音無比的淒慘。
棲霞宗山門中心,羅晨居住的山峰。
一個美麗的少女站在廊下,看著碧樹漸成瓊枝,用力的抿緊紅唇默然不語。
此地距離劉語熙居住山峰極近,威壓極大,然而她站在那裡,卻是如同感覺不到一般。
沉默良久之後,少女的眼底閃過一絲倔強的光芒,轉過臻首,看向不遠處的那座山峰。
風雪無比狂暴,山峰只是隱隱能夠看到一個輪廓。
皓腕微翻,一柄雪亮的匕首便出現在了她的手裡。
抬頭看了看頭頂翻滾的鉛雲少女邁步向著外面走去
猛然間她身子一歪,幾乎跌倒。
“該死的。”少女咬牙道。
剪水雙瞳中現出一絲寒芒,匕首猛然揮出已經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看著鮮血落在雪地之上,小米的眼中現出一絲決絕的冷笑。
然後她再次邁步向前。
這一次她的身形微微趔趄了一下,不過卻有跌倒。
“呵。”
小米再次冷笑。
匕首拔出,又一次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小腹。
“噗嗤。”
匕首狠狠地刺入身體,然後又橫著一拉一個尺許長的巨大傷口出現在她的身體之上,隱隱可以看到裡面的髒器,更多的鮮血飆飛而出,噴灑在雪地之上。
根本不理會自己的傷勢,小米倔強一笑再次向前走去。
這一次她的腳步卻是輕快無比。
傷口快速收縮已然不再有鮮血流出,纖足輕輕一點,已是騰空而起,向著不遠處的山峰高速掠去。
她的小手穩穩地握著匕首,嘴角有著一絲譏諷的冷笑。
愈靠近劉語熙居住的山峰,風雪愈加猛烈,小米踩踏虛空而行,卻無法直接落到峰頂,而是落在了山道之上。
她雖然也足夠強大,可是終究無法和天威對抗。
看著數百丈之外的峰頂,小米用力咬牙,沿著山道艱難的向上攀登而去。
她的眼眸無比的明亮,一步步在山道之上走上,竟然走出了一股強悍霸道的意味。
衝破層層風雪阻隔終於是到了峰頂之上看著羅晨消失的方向小米默然良久走到了懸崖邊緣
小手輕揮,風雪卷起,深雪之中出現了一個臉色蒼白無比的紫衣少女,身體已經僵硬無比。
劉語熙的身上有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創口,
從前胸直達後背,她的心臟已經被絞碎,呼吸早已停止美麗的小臉上,卻是浮現著一絲笑意。距離劉語熙不遠的地方,躺著兩個美麗的少女,長腿細腰的少女雙目緊閉,小臉上有著一絲痛苦之色,呼吸卻是極為平穩,而在她身邊,柳如雪胸衣撕裂,胸前有著一個精致美麗的創口纖弱的身軀早已僵硬。
小米小臉緊繃走到柳如雪的身邊,雪亮的匕首刺向了柳如雪的身體,“哧”“哧”兩聲輕響兩塊奇異的寶石出現在了小米的手中。
看著柳如雪青稚美麗的小臉,小米的臉上現出一絲厭憎之色,不再理會她徑直走向了劉語熙。
輕輕蹲下身子,伸出手臂,想要抱起劉語熙她的身子卻猛然一個趔趄。
“找死。”小米眼瞳中寒芒爆閃。
雪亮的匕首再次揮動,狠狠地刺入自己的胸膛洞穿肺葉之後從後背露了出。
無比痛苦的哼了一聲,她的臉上卻是浮現出一絲驕傲的笑意。
任由熱血向外流淌,小米松開匕首,張開雙臂穩穩地抱起劉語熙冰冷的身軀。
更多的鮮血撒落在地上,她的腳步卻是極為穩定。
小米站起身,看了看周圍無盡的鉛雲。
此刻的山峰便如同是驚濤駭浪中的一個小小的礁石一般,風雪凌厲如刀,似乎隨時要把山峰切割成粉末。
更加用力的抿緊嘴唇,小米走向了身後的樓閣。
樓閣深處是劉語熙的閨房。
小米走到房間一角,臉色極為沉靜,小手輕輕一揮。
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房間中心處出現了一幅畫面。
無比空曠的大殿之內,崩塌的神像之下,有著一個小小的水池。
水池之中盛滿了綠色的液體,散發著無盡的生機。
……
融合了神之傳承的羅晨,得到了部分自羅永浩的珍貴記憶,變得無比的強大。
這種強大乃是全方位的。
不僅在力量上可以傲視蕭山七賢,而且在道紋之路上,更是輕而易舉的跨入了神道紋師的門檻。
融合神之傳承之後,距離七賢聚會的時間已經很近了。
不過這點時間也足以讓羅晨完成一個通往聖主大殿的傳送陣。
傳送古陣乃是上古神道紋師的手筆,現在的道紋師公會也掌握了傳送陣的部分秘密,這本是極為玄奧的法門,然而對於已經成為神道紋師的羅晨說,完成一個傳送陣自然是輕而易舉的。
聖主大殿的池子,對於棲霞宗極為重要,所以羅晨構造的第一個傳送陣,便是通向這裡至於棲霞宗山門的出口,便是設在了劉語熙的閨房之內。
聖主大殿的池子本就是在小米的掌控之中,所以這件事情,羅晨自然不會對小米隱瞞。
……
小米托著劉語熙冰冷的身體,胸口處插著一柄匕首,傷口處依然在淌血,她的神色卻是極為平靜。
邁步踏入畫面之中,畫面微微一顫便即消失不見。
閨房之中已經有了兩位女子的身影,下一刻兩人已是出現在了聖主大殿之內。
聖主已經被柳如雪吸盡能量,神像早已崩塌成為了一堆碎石。
小米走到小池之畔,輕輕地把劉語熙冰冷的軀體放入池中,然後在池邊坐下默默的等待。
池中的元液劇烈的翻滾起,氤氳的煙霧升騰而起,把紫衣少女的身軀掩藏其中,透過煙霧可以看到紫衣少女的傷口,快速平複,瞬息之間已經光滑如初,有一絲傷痕。
她的臉色依然慘白,卻漸漸有了一絲血色,然而依舊有絲毫的氣息。
小米默然不語,坐在小池之畔宛若是一座石像。
……
蕭州大江之畔。
兩山夾出一道山谷,谷中一個小小村落,村落之外不遠處一方小院,數間瓦屋門楣上寫著“神算書院”幾個古樸的大字。
初夏的午後,蟬鳴愈躁,瓦屋之內十幾個蒙童,坐在桌後一副懨懨欲睡的樣子,村夫模樣的高大漢子,赤著雙足,手上拿著一本破書封面上隱約可以看到“莊大家全集”的字樣。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與孩童們的困倦不同,高大漢子抑揚頓挫的吟誦著,眉飛色舞,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似已完全陶醉其中,至於孩童們是如何反應,則根本無暇理會。
本是極為晴朗的天氣,忽然多了幾分薄雲,雲卷雲舒之間,越越厚竟,似遮蔽了整個山谷。
“夫子,你看。”
一位孩童指著窗外,有些驚慌的道。
漢子微微皺眉,顯得極為不悅,看向窗外。
“嗯。”
輕輕合起書本,漢子大步走向院中,緩緩伸出手,接住了第一片飄落的雪花。
頭頂鉛雲,如墨似已墜入永夜。
朔風如刀,雪花飄零。
漢子仰頭望天,嘴角微微翹起,而後轉頭看向南方,臉上現出一絲喜樂之意。
“天啊……”
六角形的雪花在指尖上如風旋轉,漢子微微地垂了頭,輕聲讚歎道。
……
大江之畔,蕭州書院。
書院深處,方塘之畔。
煙柳之下,土丘之上,一個青衫磊落的漢子,躺在萋萋芳草之中,嘴裡噙著柳枝,帥得不像話的臉上笑容極為燦爛。
“該死的小賤人……”
漢子微笑著,手中一枝細柳在土丘之上,輕輕拍打著。
似乎想起了某事,漢子拍打的頻率變得極為奇怪,笑容也忽然看起有些猥瑣。
風起雲動。
有雲從南方卷舒之間漸漸變濃,須臾功夫,便已布滿了整個天穹。
風往北吹,微寒天色暗沉雪花飄落。
伸手撚起一朵雪花,漢子振衣而起站在土丘之側。
寒風漸猛,雪花如刀。
指尖上,雪花如風旋轉,漢子微微眯起雙眼,看著幽冥般暗沉的天地,輕輕地讚歎一聲。
“天啊……”
……
鉛雲如墨,籠罩了整個大陸,甚至還延伸到了海域之上,天地之間寒風冽凜雪花飛舞。
恐怖的威壓,籠罩在天地之間,震懾著每一個生靈的靈魂。
雲層濃淡不定,自極高處向下看的話,可以清晰地看到黑雲構成了一個鱗甲森森的巨大手臂,而整個修真界便是在這個手臂的手掌之下。
隻手遮天。
巨大的手臂蘊藏著無盡的力量,那手掌似乎隨時都會狠狠地拍擊而下,把整個修真界狠狠撕碎。
並有人能夠看到這一幅畫面,高空層是人類的禁區,縱然是蕭山七賢這樣層級的存在,也無法在其上看見。
當然有“人”能夠看到這一幅畫面如此而已。
人不可以天可以。
……
“嗯?”
蕭山某處秘境之中,一個背負古劍的英挺漢子劍眉微挑,看向了虛空深處。
“是他。”
墨破浪猛然站起身,寒星般深邃的眼眸明亮的光彩。
“是羅永浩,他終於蘇醒了。”
“呵呵。”
一步跨出秘境,看著頭頂無比暗沉的天穹,墨破浪長笑一聲極為快意。
“原以為此生便這樣庸碌而過,想到還是讓我等到了。”
“向死而戰, 喋血誅天才是真正的好男兒,萬年以前,先人們可以,萬年以後的我們一樣可以。”
一聲龍吟般的嘶鳴,背後古劍破鞘而出,化作一道百余丈的巨大劍芒,攪亂漫天風雪竟然是向著天穹之上狠狠地轟擊而去。
劍芒落在鉛雲之上,雲層一陣劇烈的震動,竟然是露出了方圓百丈的一個小小縫隙,陽光透過縫隙照在墨破浪的身上,給他的身體籠罩了一層金黃的色彩。
“天威麽?哈哈。”
站在陽光之中,看著周圍飛舞的漫天飛雪,墨破浪朗聲大笑縱情快意。
天地間隱隱響起一聲怒吼,頭頂雲層劇烈蠕動,縫隙消失不見,風雪之中竟然是陡然響起一聲,霹靂一道電光,從劍芒消失的方向狠狠地轟擊而下,落在了墨破浪的身上。
“轟隆。”
電光完全籠罩了墨破浪,墨破浪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哼。
電光斂去,墨破浪皮開肉綻,渾身袍服早已是化作了飛灰,須發完全消失不見,看上去極為狼狽,與之前的瀟灑美男子的樣子,不啻是天壤之別。
然而他的臉上滿是快意之色,目光也更加的明亮。
“所謂天威,不過如是,哈哈。”
拭去了嘴角的一絲鮮血,墨破浪揚天長笑。
“羅永浩快些蘇醒吧,等這一天我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
“我們絕不會做你的奴隸,絕不!”
……
蒼問秘境。
蒼問先生臉上露出驚異之色,良久之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羅永浩……醒了。”
“可惜……可惜老夫才六百余歲,本還有三百多年的壽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