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地北側有一處透著北方尊貴氣息的四合院,院子中央偏西側,立著一棵已合抱的銀杏樹。銀杏樹生長的慢,壽命又極長,在自然條件下,從種下要棵手腕粗細的,到四十年後才能大量的結果,因此民間又稱其“公孫樹”,有“公種而孫得食”之義。
觀樹而知義,可知此院中所住之人,多為權貴老者,為其子孫綿延,不可謂不用心。
然,在此時的院子裡,彌漫著一片肅殺血腥之氣。
一個宛如浴血殺神的少年,周身沾滿了血跡,雙眼之中,卻是閃爍著道道精芒。
一個面如土灰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嘴角血跡已乾,似乎沒有了氣息。但從其劇烈起伏的胸口處,還能看出,這個男人還活著。其雙目無光,看著天空,似乎在回憶自己短暫的一生。
一個低聲喃喃的狼狽男子,半坐在地上,嘴角裡一直重複著,“相生相克嗎?”
除此之外,還有大約十幾二十個人,胸口皆是塌陷,眼中帶著種種不甘心,早已失去了光彩,沒了氣息,顯然已是死絕。
而此刻的屋內,一個蒼發老者,面色凝重,但眼中,卻是閃爍著一絲激動。半天之後,他對身邊一直守著自己的軍裝男子,道:“殺伐果斷,英雄少年!”
“首長,我們還不出去嗎?”軍裝男子,衛川心中的震驚已經平複大半。
蒼發老者,慕容毅,搖頭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殺戮了,還是不去看了吧。”
院子裡,好像之前經歷了一聲激鬥。
哦,看這情形,似乎應該說是單方面的屠殺,才對。
浴血少年夜小天看了一眼萎靡的司空禮,轉身走向那邊從一開始戰鬥就向下的喬烈風,慢慢地,坐在地上。
“喬烈風是吧,我有些問題要問問你。”
喬烈風一動不動。
對於喬烈風的反應,夜小天置若罔聞。經歷過這麽一聲殺伐,心中也是一片惘然,似乎是在一個人跟自己說話,“我很好奇的是,曹家如此大張旗鼓的針對夜家,到底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夜家的產業嗎?”
“我以前是這麽認為的,但現在,我不相信會如此簡單。”
“如果是如此的話,那大可不必如此費盡心機,請來你們這種古武界隱世不出的強大宗門,專門對付我一個小少年吧?曹家的能量,我不相信有這麽大。”
“不然的話,曹家背後有隱世宗門的話,早就應該成為大家族了才對。”
“所以,我很知道,用來對付我的滅龍散,是不是你們天陰宗提供的?你們的目的,到底在哪?”
“當然,你要是不想說,也可以不說。我想,遲早我都會知道的。”
夜小天說完,就這麽靜靜地坐著,也不看喬烈風。
喬烈風聽完之後,整個人是有點懵的。
他沒料到,對方竟然不是來逼問自己什麽,而是以商量的語氣。這讓他想悲壯地拒絕回答,都顯得可笑了。但盡管是這樣,喬烈風還是選擇了,不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院內寂靜無聲。
夜小天在等,也在思考。
等到他終於沒有了耐心,起身要結束喬烈風的性命時,對方突然開口了。
“曹家算是什麽東西,還遠遠不值得,也不可能讓我天陰宗出手!至於為什麽,你大可以問問你父親。夜家,呵呵,哈哈……”喬烈風說著,整個人突然是要瘋了一樣笑起來。
“你說什麽!”夜小天心中一震,死死地看著喬烈風。
然而,喬烈風卻已經氣絕。
一個天陰宗的天嬌之才,選擇了自殺。
這讓夜小天沉默唏噓,同樣,也因為喬烈風最後說了一半的話,他心中的疑團,更是如迷霧一般。
“真的如他所說,這件事情,父親也許知道了什麽?”夜小天搖了搖頭,不知道這裡面,到底還有什麽強大到,連父親都不曾告訴自己的秘密。
想了好一會兒,夜小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呢?要不要說點什麽?”片刻之後,夜小天直到司空禮面前,淡淡地問道。
司空禮整個人已經崩潰了。在夜小天告訴他,他所修煉的幽冥之氣並非師門所說的那般,天下無敵,強大無匹之後,就已經崩潰了。其實,司空禮沒有想明白的是,夜小天所說的相生相克雖然存在,但主要問題還是在於,他本身的修為不夠。
另一點,則是夜小天恰好體內有了太陽魚的至陽之氣。
不過,這一點司空禮是永遠想不到了。
“你想問什麽?我知道的也不多。”司空禮心理防線早就沒了,整個人更是目光空洞無物。
“還是我之前想問的。”夜小天看著毫無生氣的司空禮,歎道:“慕容老先生乃是軍方中人,你們幽冥谷就算是古武界的隱世門派,也沒理由要與軍方開戰吧?”
“我想知道,這麽不顧後果,是為了什麽?”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像他一樣。”夜小天說著,指了指那邊的喬烈風。
屋內,留意著外面動靜的衛川,聽到夜小天的問話,忽然想說什麽,卻被慕容毅抬手製止了。
對於此,夜小天自然是看到了。
從一開始,他就留出了一部分神識,一直關注著屋裡的情況。
“我說了,你會放過我?要知道,如果你放過我,就會引來幽冥谷的大肆報復。 幽冥谷的怒火,你覺得自己一個人能擋住嗎?”司空禮定定在看著夜小天,眼中多了一分神采。
“幽冥谷的怒火?呵呵,天陰宗的怒火我已經感覺到了,那又怎樣?!虱子多了不怕癢,多一個,便多一個。放過你,我不保證你會幫我隱瞞什麽。但,來了,便殺了就是!”
“還有就是,現在的你,回到幽冥谷,就算說了我,你的結果,又會是如何呢?”
“我這裡,倒是很需要人手呢。”
夜小天笑呵呵地說著,整個人突然之間氣勢勃然而起,一身無懼天下的豪氣,將司空禮震驚到無語了。
司空禮沉默了。
的確,這一次從幽冥谷出來帶了十余人,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回去,還敗在夜小天手裡,幾乎也是“降”了對方,谷主如何會放過自己?
但跟著夜小天,背叛幽冥谷,司空禮還是遲疑的。
“哈哈,哈哈……”
司空禮突然大笑,道:“我原以為,我已經是天嬌了,早就應該有睥睨天下的氣勢。可今日一見,我也不過如此。”
“好!”司空禮笑罷,認真地看著夜小天,道:“你真的要知道?可知,這其實與你並不多大關系。知道其中的秘密,可就意味著,要結下巨大的因果!”
“無妨!”
“……”
司空禮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了,目光帶著異樣地看著夜小天,似乎在思考,對方哪來的這麽大的強烈自信?
突然,司空禮大聲對著屋內喊道:“慕容毅老爺子,到現在了,你還不肯現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