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續釣出了一二十尾大個的羅非魚後，夜小天發現附近水底的魚幾乎已經都不見了。

　　“這麽快就沒魚了?”夜小天疑惑地又用神識仔細探查一番，發現還真是連一條魚的蹤影都見不到了。

　　準備收工時，夜小天神識回來的時候，忽地只見在魚鉤所在位置向左約五十丈處，水底本來是平靜的淤泥，什麽都沒有，卻是突然間淤泥形成了劇烈且超越肉眼可見的低頻旋渦式黑洞。

　　如果不是用神識，如果夜小天的神識不夠強大，估計，他也是無法注意到的。

　　這時，夜小天不發一語，只是好奇地將神識緊緊地鎖定在那裡。

　　不一會兒，只見從那旋渦內，緩緩，又有些試探地，鑽出一個乳白色的魚頭。這魚頭並不大，但也不小，已經足足有碗口大小了。接著，魚頭完全從旋渦裡現身後，跟著就是長約一尺有余的魚身。

　　加上魚頭，整條魚，足足有一尺半了。

　　換算成國際單位，差不多就是半米長。

　　這條魚長得實在是奇怪，通向乳白不說，在其頭部正中，背鰭前端，一個墨黑的色團，如同青天白雲裡，突然被天狗吞食後的太陽一樣。除此突出的特點外，這條魚還有一種讓夜小天感覺不出來的氣勢。仿佛，它在水中是在巡視天地萬端，從而，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種睥睨萬物的氣勢。

　　君臨天下！

　　我自稱王！

　　夜小天在與那魚的雙目對上時，突然間腦子裡閃現這麽兩個詞語。

　　主要是，這條魚的動作，也太緩慢，太淡定了！而且，那一雙眼睛，也如同它頭頂的那一團墨色般，漆黑如黑夜裡的沉睡星辰，但卻能發出神秘的吸力。

　　“這到底是一條什麽樣的魚?”夜小天發現自己差點在那條魚的目光裡沉淪了。

　　仿佛在那裡面，是一個整個星辰，一整個世界，一整個宇宙。夜小天看到，在它雙眼中，一個個星辰從無到有，快速地演化。先是一粒肉眼不可見的灰塵，然後，千萬個灰塵集中到一起，在一團足可燃盡蒼穹的烈火中，逐漸化成一團視覺上拳頭大小，但實際可能足足有億萬公裡的火球。

　　在那火球裡面，一些嘶吼之聲沉悶地傳出來。火球劇烈膨脹，膨脹後再劇烈縮小。如此反覆，很快就是億萬年過去，火球終於冷卻，那些周邊黑色空間裡被烈火燒成的灰塵，漸漸落在火球上。

　　然後，雷來，火來。

　　然後，風來，雨來。

　　如此再是億萬年過去，原來的火球早已不見，再出現的已經是一顆能夠演化出生靈的星球了。這時的星辰，已經一半被熾熱的紅色陸地覆蓋，一半被混沌的深色海洋圍繞。

　　“這是哪裡?是地球嗎?這是我所在的星球，我所存在之地的起源嗎?”夜小天瞪大了雙眼，腦子裡一萬個因震驚而問不出的問題，一萬個無人可答的問題後的不解。

　　很快，在夜小天的震驚中，那顆星球終於演化出了一些高級的，能夠自此交流的生靈。

　　再就是億萬年的光陰。

　　在這億萬年中，億萬年生靈演化出來，然後從出生到死亡，從存在到消亡，一步一步，像是在無形中，有一個大手在操控這一切。當某種生物的破壞力達到一個足以毀掉整個星球的平衡時，就會因為種種或奇葩，或自然而然的原因，突然，或逐漸消亡。

　　但那些生靈其實並沒有真正消亡。

　　夜小天看到，在某個天地變色，

火光濃煙的紀元裡，當某個龐大的身軀一個個倒下時，突然出現了一隻大手，一隻顯化出具體形態的大手，將那龐大生靈中的其中一小批，每個種類的優秀者，一把抓住，然後扔進虛空，再也不見。　　看到這一幕，夜小天整個人如遭雷擊。

　　然而更讓他腦子裡突然一片茫然的時，那隻大手似乎發現了自己的目光，然後有意識地朝著自己這邊，一根通天徹地的大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雖然沒有發生天崩地裂的場面，但夜小天能夠感覺到，那一指，完全具有毀天滅地的能力。

　　如果那隻手想的話，完全可以毀滅一個星辰。

　　而也或許，完全可以拯救一個星辰上的萬物。

　　但最終，那隻手只是帶走了一些數量極少的生靈，再次消失了。

　　夜小天整個人已經不知所在，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仿佛，此刻的他，已經與那些龐大生靈一樣，也許是徹底消亡，也許是，被抓進了那虛空中。

　　而之後，那雙眼睛裡，再發生的事情，所以星辰演化的過程，夜小天已經完全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了。

　　此刻的他，在慕容雪的眼中，眼神是如此的迷茫，氣質，是如此的孤獨，悲哀，無助。

　　是的，孤獨！悲哀！無助！

　　夜小天在這一刻，感受到的只有孤獨，悲哀，和無窮盡的無助。

　　那麽龐大的一個生物，居然就那麽一瞬間變成了歷史中的一個小小畫面。不管是它曾經多麽氣勢地霸佔著這個星辰上的資源，但在那足夠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而最後雖然出現一隻大手，挽救了幾個， 使得這個龐大生靈並沒有因此而徹底在宇宙中消亡。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隻大手的出現，讓夜小天感受到了重到壓得不能呼吸的孤獨。在那一隻大手面前，夜小天忽然發現，不論是那些龐大的生靈，還是如他一樣的人類，只不過，會是早晚成為遺種的生靈。

　　那一隻可能代表了比星辰還要巨大的生靈的大手，讓他發現，自己，很可能只不過是，一隻螻蟻，生，或者死，都沒那麽重要。

　　而當夜小天忽然意識到，自己看到的，也不過是眼前這一隻星辰的演化而已。

　　在這一雙眼睛中，無數的星辰演化。其中一些星辰，已經演化到了末期，進而走向了徹底的毀滅。如同一個煙花一般，在宇宙中的某一處，那麽轟然，然而又是那麽安靜地，突然綻放一下，然後，但歸於徹底的黑色。

　　墨一樣的黑色。

　　裡面是無盡的看不見的，灰塵。

　　看到這一刻，夜小天雙腳如同突然懸空地下墜。

　　“為什麽會是這樣?難道，我所在的這個星球，終於也會有那麽一天，徹底地死亡在這片宇宙中嗎?難道，所有的一切，終究要從灰塵中來，回到灰塵中去嗎?”

　　夜小天喃喃自語，目光更加迷茫，整個人更加顯得瑟瑟。

　　這，是多麽深沉的深刻的徹底的孤獨呵！

　　……

　　“小天?小天！”

　　也就是在夜小天身不知所在，整個人混沌一片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突然但卻不突兀地，傳入他的耳中。

　　似乎是隔著億萬裡，億萬年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