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院,李雲洛忍不住四下觀瞧,卻見這小院雖然簡單,卻收拾得十分整潔,四周都是樹林,這院內卻並無一片落葉,隨著德生大師,二人直接來到了居中的禪室門外,向內再看,二人卻又都是一愣。
只見這室內,正中蒲團上端坐一老僧,面色紅潤淨面無須,側首蒲團上卻又坐定一道士,同樣土黃色道袍,卻已須發皆白。
此時聽到腳步聲響,中間老僧雙目微睜,眼中精芒一閃,隨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恰似銅鑼回響:“二位貴客臨門,未曾遠迎望且恕罪,老衲素懷,見過二位施主。”
“貧道武當李道明,見過二位。”隨著老僧說完,一旁的白胡子道士也打稽首施禮說道。
我的天,聽到這老道的名字,王本初心頭又是一震,這素懷老和尚是德生的師父,想必定是為得道高僧,而這武當李道明,比當今的掌門也高上一輩,被稱作“百歲太上”,真沒想到竟然跑到這山野之中,還和這大和尚湊到了一起。
想到此處王老本初急忙搶步上前深施一禮,“晚輩王本初,久仰二位前輩大名,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
而此時,站在旁邊的李雲洛則完全傻眼了,這王爺爺都要施禮,那自己怎麽辦?急中生智的李雲洛把什麽評書啊電視劇的全想起來了,慌忙緊走兩步“噗通”一聲跪地就磕頭,一面急忙開口說道,“晚輩李雲洛,見過二位太爺爺。”
“太爺爺?”一僧一道二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竟不由得齊齊發笑起來,“哈哈哈哈,你這娃兒叫得好聽啊,太爺爺,老衲這麽多年了,還沒聽過有人如此喚我,哈哈哈......“
“老道我也很久沒聽過這個稱呼啦,還真是好生有趣呢,哈哈......”
這二老哈哈這麽一笑不打緊要,聲若銅鍾傳出多遠,人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是要走丹田發力的,這老二位那功夫也不知道練到了什麽火候,僅這一笑,李雲洛頓時感覺地面都在跟著顫抖,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給二老的第一印象,應該還算不錯。
“王老先生也莫要施禮了,德生,快把這孩子也拉起來,現在不是以前啦,江湖大亂輩,這社會叫個什麽?日新月異,對,就是這個詞,咱們這些老禮啊,也就別死攥著不撒手了,來來來,快請坐。”這老和尚倒也隨和,隨手一指旁邊的座位。
王老爺子閑散慣了,在這兩位高人面前卻明顯有些拘謹,坐在一邊感覺有些僵硬,“額,晚輩此次前來……”
“王老先生不必拘謹,出家人本屬化外,不居塵世不按舊禮,倒也無需太過慎重。”素懷老僧緩緩說道,“王老先生的來意,我等已經知曉,剛才這孩子我也看了一下,不知李仙長以為如何呀?”老和尚不問王本初,卻轉頭問起旁邊的李老道來。
“嗯,盤龍之體,天地造設,果然非人力可及,不可以常理論之。”李道明道長摸著花白胡須,微眯耳目開口說道。
“王老可知,這李仙長為何出現在此地啊?”待到李道長話音落下,老和尚這才望向王老爺子。
“這尚不知。”王本初此刻心裡都快別扭碎了,老爺子不知多少年前見人就是大輩,何曾給人當過晚輩啊,聽到此言心中不由得暗罵,“你們這些老神仙一樣的人物幹什麽事,我特麽上哪知道為啥去,好家夥,連我想幹啥都知道這也太玄乎了吧。”
“呵呵,貧道前些時偶得一卦,白虎犯中華,
潛龍需引,顧特來此地引潛龍啊,有道是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老道我也是投了個巧啊。”李老道笑著說道。 “這孩子根骨極佳,悟性也應該不錯,就先讓他在我們這呆上一段時間,如果我沒算錯的話,最近咱們這可是得熱鬧不少啊。”素懷老和尚對王老爺子笑眯眯的說道。
“啥?這就要下逐客令了?”王老爺子心中那叫一個不爽,自己教出來的孩子就這麽大模大樣兩句話就被搶走了,心裡不鬱悶才怪。
“兩位前輩可能有所不知,我是趁這孩子放假才給領出來的,這孩子假期就倆月,現在已經過了半個月了,就剩一個半月的時間,要是過了……”下意識的,王老爺子開口就要推辭。
“無妨無妨,月余足以,以此等資質,月余要是還練不出來,那我老道可就白活了,大成不敢說,築基足以。”李老道自信滿滿的說道。
王本初剛要繼續說些什麽,忽聽門外有人高喝,聲音不大卻清晰的飄入屋內眾人耳中,“素懷大師安好?晚輩龍虎山張清泉,欲要求見大師,此來唐突,還望大師海涵。”
“你瞧,說熱鬧人就來了,這小輩年紀不大卻能夠遮掩天機,讓我等算不到他今天會來,也算有一手了,德生啊,你先去接待一下,王老先生,這……”
“既然大師有貴客登門,晚輩就不在這叨擾了,只不過我們家這小子就麻煩大師多多費心了。”王老爺子滿肚子的不情願,自己領孩子是來看和尚哥哥的,沒想到惹出倆活神仙三句話不多說就開始往外攆人,這讓一輩子行走江湖的王老爺子如何痛快。
但此時再一聽,我的天,龍虎山都來人了,自己還一直以為龍虎山的傳承斷了呢,合著都是衝李雲洛來的,就自己這一凡人純屬多余,乾脆,別跟這找不自在了。左右也就一個多月,老頭子這麽多年沒出過嘉驛市,正好也出來溜達溜達。
想到此處,王老爺子也不再逗留,站起來轉身,氣哼哼的向外就走。
“德生,你小子算是活到地方了,瞧這山水。”在門口,王老爺子看見德生大師正領著一個中年人走了進去。
“王老弟莫怪,師父他老人家確實有些不周,但你不知道這小娃的情況,這樣,你在這附近有住處吧,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咱老哥倆這多年沒見面了,可得好好聊一聊。”
放下王老爺子在外面鬱悶不談,卻說李雲洛在屋裡可是傻了眼,這都是哪跟哪啊,不是說好了王爺爺領著拜山學藝麽,怎麽把老頭拜走了,自己卻被扔在這了,這人生地不熟的是要幹啥?李雲洛此時在屋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自處了。
“雲洛莫慌,”旁邊老和尚的聲音悠悠傳來,說來也怪,這聲音剛一入耳,李雲洛頓時感覺自己的心踏實了不少。
“你這娃兒,到也不必緊張納悶,其中原委日後自有人與你詳談,我等只不過是想借勢造些福緣罷了,你先在這裡稍待,看看這龍虎山的小娃娃卻是來做何因緣。”
隨著話說出口,只見德生大師領著一位四十左右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晚輩龍虎山張清泉,叩見素懷大師,見過道明師爺。”
“哦?你口稱師爺,想來是張衍一的親傳嘍,你師父他可安好啊?”李道明問道。
“師父他老人家正閉死關,欲求金丹大道,前些時突然出關,令晚輩送這本劄記到此處予一小友名喚李雲洛,想必就是這位小友了,師父說此劄記乃他老人家一生經歷之隨筆,其中有些奇聞異志,也有一些功法心得,這次閉關或成丹大道,或羽化雲消,這手劄留著無用,就當結個善緣。此物以送到,晚輩不敢叨擾,這就告退。”這張清泉一番話說完,施禮後作勢欲走,竟毫不拖遝。
“且慢,”李道明叫住了轉身欲走的張清泉,“回去告訴那衍一師侄,金丹大道不是這麽個求法,自從道一祖師之後你們龍虎山有過多少結丹成功的,修道之人講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無欲無求,怎能有功利心呢,似他這般強求大道,本身就有違天和,南轅北轍,這死關,不閉也罷。”
“是,晚輩一定轉告家師,並謹記師爺教誨,告退。”說完張清泉深施一禮,轉頭向門外走去。
“這孩子心性倒不錯,啊?”望著張清泉出門的背影,素懷和尚轉頭望向一旁的李道明。
“心性不錯,可惜為俗事纏身,依然難有大成,可惜了這龍虎山上千年的基業了。”李道明不無感慨的說道。
“呵呵,這世道本就不適合修仙成佛,我老和尚都看開了,還說可憐人家,你武當的傳承還剩多少,我少林這傳承又剩下幾分啊,就說外殿那些孩子們,還有你那徒弟,說是出家卻已入世,恐怕今生都難有大成了。”老和尚雖然話中帶悲,但面色仍然古井無波。
“唉,可是若不如此,這幾百號人又吃什麽,俗名什麽的我等可以不在乎,若他們也不去宣傳,這傳承卻早晚也要斷絕,總之啊,世事不古,人心不古啦。”老和尚也感慨了一下。
“雲洛上前。”聽到老和尚召喚的李雲洛急忙走上前來。
“想必你也知道你自身的不凡,但以你現有的能力,卻還沒有發揮出應有的水平,今日你我相遇,是你的善緣,也是我等日後的善緣。”大和尚緩緩開口。
“這一個月內,我以少林外家心法鍛煉你,李道爺則以內家功力教導你,我能看出你的內家底子不可強修外家功夫,這點我會考慮,而只有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你要達到你應有的水平,再往後等你過了十四歲就另有一段福緣了,若你沒有相應的底子,反倒是壞了你的前程。”
“所以這一個多月,你要心裡有底,我們要對你進行的教育,會讓你的潛能發揮到極致,用現代的新詞,就是極限訓練法,先給你打個預防針,你要咬牙撐過這段時間,歲不敢說化繭成蝶有質的突破,但對你以後的成長好處是莫大的。”老和尚認真的說。
“我看你前些時應該是運功不當,造成內傷初愈,在這段時間裡,為了強行提高你的能力,這內傷外傷也在所難免,我隻給你透個底,不要怕受傷,只要你性命無礙,再重的傷我倆也能給你吊過來,若還像以前那種平和的方式,你這潛能永遠發揮不出來。”李道明也嚴肅的說道。
李雲洛突然被這兩位老神仙的話給鎮住了,覺得前途黑暗的同時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安之感,下意識的順嘴溜出一句讓他後悔了一個多月的話,“出家人殺伐之心這麽重,真的合適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