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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龍劫》第11章 癡兒心彷徨 難得解鈴人
  聯想到自己自從上學這幾年的遭遇,單純的李雲洛突然感覺鼻子有些發酸,既然你們讓說,那就說一說吧。

  “我想不通。”這一句話出口,李雲洛多年壓抑的情感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的途徑一樣,竟然忍不住的流出眼淚。

  “我又沒做錯事,憑啥就欺負我,那些壞孩子,他們明明做得不對,可是人家過得可挺開心,老師也不管,家長也告訴說少惹他們,我做得對反倒要挨揍,那這世界做正確的事還有啥好處,為啥還要做正確的事?”李雲洛說著說著,竟有些激動起來。

  “扯淡!”爺爺突然怒喝出聲,“對的就是對的,你不能看見有壞人就否定了正確啊,要是所有人都不去做正確的事,那這社會還有正義可言了?那還不亂套了?”爺爺的這一聲暴喝,嚇得李雲洛猛得一驚,但此時的他頭腦漸漸開始發熱起來,既然說出來了就說到底吧。

  “那您覺得,這社會現在還不亂套嗎?”李雲洛的聲音突然間也提高了起來,“做錯事的,因為強壯就可以天天開心,做對事的人反而要挨欺負,而且受了委屈,還都埋怨做這對事的人,說誰讓你去惹他們,那到底哪還有對錯,你還憑啥說誰是對的誰是錯的,這憑啥?憑啥呀!”

  隨著漸漸歇斯底裡的呼喊,李雲洛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撲簌簌的流了下來。

  而面對著年僅十歲的孫子懵懂的發問,一向固執的李施浩此刻卻沉默了下來,雖然他一輩子性情耿直,但卻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時代更迭,如何去評判一件事情到底是對還是錯,已經不像從前那般單純直接,人們更願意追隨可預見的結果,而並非理想主義的過程。

  “世人妥協於黑暗,屢次打破自己的原則然後跟俗世同流合汙,也不過是因為沒有能力反抗罷了,再過十年,你我所認識的社會,又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王老爺子這是忽然在一旁輕聲開口,“這孩子,此時若是還不救,恐怕,就救不回來了……”

  當傍晚王本初老爺子從李家走出來的時候,李雲洛已經穩定下來,李施浩並沒有繼續跟他探討這是非的話題,對於十歲的李雲洛來說,社會的紛繁,他還隻是初窺管豹。不過李施浩還是答應了王老爺子,每周末兩天李雲洛會去王家習武開蒙。

  桌上台式的收音機裡,回響著俠義情仇的評書,“說書唱戲勸人方,三條大路走中央,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是啊,這人間的正道,哪裡不是風塵滄桑呢……”仰靠在躺椅上的李施浩老爺子輕輕低語著。

  第二天一早,當李雲洛再次站到學校門口的時候,依然感到一陣的踟躕,這種不安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他站完崗回到教室後,臉上仍然掛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種不安,當然不是害怕對方的報復,相反的,昨天初次試驗了自己常年“躲人”練習的成果之後,現在的李雲洛就像一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反而總是躍躍欲試的想要再次嘗試一番。

  但這種感覺,是內心的不安,是一種良知上的不安,長年在李老爺子的教育之下,李雲洛的性格保守至極,昨日為了自保與人相鬥也是權宜之計,但這第二天再次來到學校,他根本不知如何去面對昨日的敗將,尤其是發現今天的趙宏宇並沒有露面。

  “有心事?”出乎意料的,當李雲洛回到教室座位上之時,這個最讓人捉摸不透的葉凌嫣卻首先發現了問題。

  “唉~”掃視了一下,

發現與自己要好的錢小豪和陳嬈嬈都沒有來,心中稍有落寞的李雲洛,正好這葉凌嫣目睹了昨日的全過程,又是顯得比較關心的態度,也就索性把自己心中的不安與良知上的糾結說了出來。  “其實按理來說,他們又是壞孩子,還是他們主動劫的我們,我是應該理直氣壯的才對,可不知為什麽,再次看到他們那躲閃的目光之時,我總覺得好像做錯的人是我,我對他們有虧欠一般。”訴說了半天,李雲洛最終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心懷憐憫,謂之慈;心懷愧疚,謂之義,但慈不掌財,義不掌兵,只看你想做神,還是做仙了。”盯著李雲洛看了半晌,葉凌嫣緩緩開口說道。

  聽到此言李雲洛就是一陣頭疼,自己無非是訴說一下內心的糾結,發泄一下情感罷了,卻被這奇怪的女孩子直接提升到了一個人生境界的高度,實在讓他懶得琢磨。

  從小跟隨爺爺成長的李雲洛飽覽詩書,他當然知道葉凌嫣的所謂“成神成仙”是一種定義,做大事者謂之神,傳名於世司權職,而閑散安逸則謂之仙,逍遙自在隱遁山林,世間無人知曉,說白了,葉凌嫣一句話,直接問的是李雲洛的志向。

  “怎麽扯得那麽老遠,你想問題是不是太極端了一些,如果做大事的人都沒有了情感,那何來的快樂啊,若不快樂,為何又要做大事呢?”這種兩難的選擇李雲洛是從來懶得去決定的,在他看來,人活於世還是隨意些好。

  “人生於世,你躲得掉麽?”葉凌嫣仍然盯著李雲洛,面無表情的說道,“你知道庚子國難吧,當年清朝老老實實做自己的大邦上國,跟外界又無交流,也並沒有去侵犯人家,但還是招來了八國聯軍,你又有錢又好欺負,哪怕你不去惹別人,別人也會自己過來的。”

  “怎麽又扯到那裡去了?庚子國難首先還是因為清朝自己內政落後,這跟我不一樣,按照你的道理,要麽我就為了不愧疚而任人欺凌,要麽我就為了不被欺負而鐵石心腸?這樣未免太過極端了吧?”葉凌嫣的思維方式讓李雲洛完全接受不了。

  聽到李雲洛如此論調,葉凌嫣並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盯著對方良久,直到李雲洛自己都不自在了,這才搖搖頭輕歎一聲,“你還是問問錢小豪吧,在這方面,它要比你成熟得多。”

  “我......”李雲洛被窩了個滿,心中好不鬱悶,畢竟一個男孩子,被一個女孩如此直接的鄙視,尤其是還拿另一個男孩來做對比,無論如何也有些讓人鬱悶,壓抑之下李雲洛下意識的朝錢小豪的座位望去,卻見此時,不知何時出現的錢小豪和陳嬈嬈二人,正不錯眼珠的盯著自己這桌。

  “你倆跟那看啥呢?”四人的座位離得很近,故而李雲洛直接沒好氣的問道。

  “看你小兩口拌嘴呢。”錢小豪瞪著大眼睛,楞柯柯的回答。

  “別扯淡,你倆過來,問你個事。”對於錢小豪二人,李雲洛倒也毫不見外,再加上昨日與葉凌嫣的一番交流和一根冰棍,幾人互相倒也少了些許陌生感。

  “從我進門就看見你倆那聊得正熱乎,怎麽聊著聊著就掰了?”待二人走過來,陳嬈嬈直接開口發問。

  “反正說白了就是我心裡不落忍,她就說我沒你成熟,所以我就問你來了。”在簡短的敘述完自己和葉凌嫣的對話之後,李雲洛看著錢小豪問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錢小豪故作高深的摸了摸下巴,然後緩緩開口,“啥叫庚子國難啊?”

  “噗~”一旁的陳嬈嬈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啥笑啥,我沒跟你倆開玩笑!”李雲洛顯得有些氣惱。

  “哈哈......”錢小豪也大笑出來,“你倆啊,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洛爺啊,平日裡你總瞧不起我們不懂你嘴裡那些之乎者也的,這回終於有人在這方面直接把你給摁住了,可真是有意思......”

  “哎呀我沒空跟你這鬧,你要是真沒個話我就不問你了,該幹啥幹啥去。”李雲洛顯得有些惱火。

  其實在錢小豪的提醒之下,李雲洛也突然意識到,原來這個跟自己同歲的葉凌嫣,竟然也對小孩子完全不感興趣的這些歷史常識信手拈來,若說“八國聯軍”可能大多數人還知道,但“庚子國難”這個詞,可不是誰都能脫口而出的。

  “好啦好啦,不跟你開玩笑了,說正事。”錢小豪緩緩的收斂了笑容,稍稍有些正色的說道,“雲洛,你這個問題,說了別生氣,還確實有些幼稚了。”

  “什麽?那難道就應該......”李雲洛一聽,頓時反駁道。

  “你先別著急,我跟你說個最簡單的事吧。”錢小豪打斷了李雲洛的話語,“我第一次跟人打架就是這樣,本來我是費了九牛二虎的勁,把他打趴下了,然後對方那個哭呦,害得我就手軟了,撩了兩句狠話就放了那小子,結果你猜怎麽著?”

  “怎了?”李雲洛下意識問道。

  “那小子第二天放學就叫了四五個高年級的小子,個個手裡都有家夥,差點沒乾死我。”錢小豪說道此處, 臉上稍顯一絲煞氣,“打我的時候,那小子可一點沒手軟,最後他是一手拽著我的頭髮,一手‘啪啪’的抽我嘴巴。”

  “從那以後,我就長記性了,要麽不動手,隻要伸手,就要把對方往死裡打,不論他多可憐,因為我清楚,不給他整怕了,明天跪那哭的就是我!”此刻的錢小豪,雖然仍然面帶微笑,但仍然可以看到他面頰上微微跳動的肌肉。

  聽到錢小豪這略帶狠厲的話語,李雲洛呆住了,常年在爺爺的呵護下的三好學生,怎麽能想象到一個普通小學生的鬥毆會有怎樣的殘酷,平日裡嘻嘻哈哈的錢小豪,是要經歷何等的磨礪,才會變成戰場上的那個連自己都可以舍棄的瘋子。

  “哎呀行啦行啦,大早上的說這麽壓抑的話題幹啥,趕快收拾收拾上課了。”一旁的陳嬈嬈,明顯看出了李雲洛此刻的不適,不忍錢小豪再繼續給他灌輸什麽殘酷的事實,急忙打圓場岔開了話題,在她看來,李雲洛根本就不該被扯進這樣的世界裡來。

  “你說得對,在面對人性的殘酷方面,我比錢小豪,還差得遠。”在錢小豪二人回到座位以後,低頭沉吟了片刻,李雲洛忽然輕聲的開口說道。

  “人在生長之初總會有些善念,這也是人性的可貴,但現實就擺在那裡,雖然有些殘忍,不過不得不承認,越早的醒悟,對你以後就越有好處,哪怕這過程痛苦無比。“此刻的葉凌嫣,依然面無表情的說道。

  “這個女孩,到底又經歷了些什麽呀?”偷眼看著面無表情的葉凌嫣,李雲洛心中不由得暗自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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