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星光燦爛。汪洋之畔,眾水澎湃。空靈之中,清澈明亮。
而在周殤裡面又是什麽呢?
“老師,我該如何錘煉靈識世界?”周殤依舊保持跪立的姿勢,在這無所依的虛空之中,跪倒在楊梓桑身前。
而楊梓桑的目光,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在天上。
他的眼睛在天上,因為他的心也在天上。
他的心在天上,那麽他的口自然也是在天上。
所以他的話,也是來自天上。
從天而來的聲音,一瞬間灌入周殤的耳中。
“錘煉「靈識世界」的方法叫做靈修。靈修和中國的修真差不多,不過是存思、墮體、坐忘等等。借助這些方法使自己的靈變得更加敏感,並且變得寬廣。”
存思?墮體?坐忘?
這些聽著都是東方修真術的名稱,真的靠譜嗎?
“周殤,你在懷疑什麽?又是在猶豫什麽?你豈不知我們頭上的天,始終都還只是一片天!這天之後的道,也是同樣一個道!
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
周殤隻覺自己腦中似給雷霆轟炸而過,是一片混亂之下又是一片清明。
“老師,請教我,我該怎麽做,又要做什麽?”
周殤表現的很恭敬,很謙卑,但是他的謙卑與恭敬,似乎還無法打動楊梓桑,所以天仍封閉,沒有傳出任何的聲音。
天沒有說話,但是楊梓桑卻說話了。
這個楊梓桑,是周殤身前的楊梓桑。
這裡是楊梓桑的靈識世界,這個世界就是楊梓桑,但是在周殤眼前還有一個楊梓桑。
現在,這個楊梓桑開口說話了:“你很想學習靈修嗎?”
聽楊梓桑如此問道,周殤有些驚訝,又有點驚喜,連忙說道:“想!”
“呵呵呵……”
楊梓桑不再望天,他的目光回到了周殤身上,只是一看就叫周殤整個身子一顫。
楊梓桑的眼睛和先前一樣明亮,明亮如夜星。但是卻不複清明,朦朦朧朧,仿佛蒙霧的糙玻璃。
而楊梓桑的笑聲,如同匕首和血肉的摩擦,又仿佛是骷髏骨架的歌唱。
但既是這般,周殤還是可以確認眼前這人就是楊梓桑,還是先前和自己一同仰望星空月夜的楊梓桑!
他說:“靈修?靈修真的很厲害嗎?汙鬼會害人,靈修可以殺鬼。但是最終能殺人的,依舊還只是人!
曾經有這麽一對夫妻是頂有成就的靈修,他們可以輕松除去附著在人身上的汙鬼,擊殺能力強大的鬼王。但是他們依舊是一個普通人,是一個脆弱必死的人!有時候,一些疾病就可以叫他們如山倒,一兩次饑餓便可以叫他們面黃肌瘦,而一把菜刀,就可以取去他們的性命!”
明明楊梓桑沒有任何的表現,但是周殤卻是可以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淒涼。
靈修再高又如何,你握有殺鬼的刀,而我就殺了你這個人!
“我該怎麽做?我又是該做什麽?”這是周殤的疑問,也是代表周殤的選擇。
周殤選擇就是楊梓桑的選擇,楊梓桑的話就是周殤的指令。
楊梓桑的神情依舊似先前那樣子的平淡,說是平淡,倒是不如說是冷漠。
冷漠無情!
他說:“你的前途如何,誰知道?”
周殤的心臟突然一緊,不是因為給楊梓桑的這句話驚嚇到,而是那他所能感悟的,一股濃烈的氣息。
是濃濃的殺意!是濃濃的殺氣!
這殺氣出自何處?是來自楊梓桑嗎?
不是的。
那這氣息是出自哪裡?
周殤有些難以回過神來,但當他完全反應過來時,他的手已經高高舉起了。
這殺意來著周殤身上?出自周殤的手上,是周殤周殤緊握的手中。
手不是空著的,因為手裡一直有東西。
那是一柄刀!
真真正正用來弑殺的刀!
刀劍是用來幹什麽的?
殺人?還是止殺?
倘若不去殺人,又如何能去止殺?
“錚!”
一聲清脆的金鐵鳴響,仿佛是一根琴弦劃動。
楊梓桑的「斬龍」,已經緊緊我握在手中。
劍身激烈顫動,發出的是劍鳴,也是龍吟!
劍號「斬龍」,那麽斬斷的,也是龍的性命。那麽龍的聲音,定也是不甘與苦痛。
劍身激烈搖擺,似乎要脫離這隻手。
但是這手依舊緊緊握著,沒有絲毫的松動。
所以這劍,也愈發地顫動,便是愈發受到鎮壓,就是愈發發出龍吟劍鳴!
周殤手中的刀,終於也響了。
“叮!”
很清脆,很響亮,同時也是很微弱。
像是天地間的一株小草,是一株頂微弱,頂渺小的小草!
這把刀的名字叫做「素芷」。
芝蘭為芷,君子配之。
這刀的本身就是一朵小花,是一株小草。小小的,淡淡的,一陣風、一滴水、一口氣,都可以將其除滅。但在除滅之後,它的幽香,它的淡薄,卻是如同一抹淡墨一般,在宇宙間輕輕渲染。
輕輕地、薄薄的,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是充滿,是充滿整個宇宙!
“張老師……我給您的刀取一個新名字好嗎?”周殤握著手中的刀,眼睛中可以折射出星光,他說道,“「素芷」是柔軟的,是溫和的,是端正淑女,是翩翩君子!但是卻至終連死都是那麽淡然……這一切只能叫人面對死亡, 卻無法叫人告別死亡。「素芷」,這個名字不好……”
楊梓桑依舊握著劍,不過此刻他已經把劍發了下來,說是握劍,倒是不如說是提劍,提著「斬龍」劍,然後饒有興趣地看著周殤,聽著周殤。
是自言自語,又是仿佛和死者的談話,是與生死的談話。
“「素芷」這個名字不好,張老師,請讓我給它取一個新名吧!就叫它「芷殤」吧!”
“「止殤」?”楊梓桑笑道,神情很是讚賞的樣子,“以殺止殺,以刀止殤。嗯,果真是一個好名字!”
周殤將目光從刀上轉到楊梓桑身上,是看楊梓桑嗎?還是無所謂地瞥了楊梓桑一眼。
“是「芷殤」,張老師的那個芷……”
“哦?「芷殤」何解?”
周殤不再看刀,也不再看人,他抬起頭要去看天,但是天上星星一眨一眨,似乎也是有人在觀看。
他的腳下沒有地,他的腳下是虛空,他往下看,就盡是虛空。
不能看天,不能看地,不能看人,也不能看刀……
周殤能看什麽?
他只能看自己!
於是他就看自己,他就看著自己,然後說道:“芷,是芬芳的小草。殤,是臨近的死亡。死亡不是快樂的事情,它的氣息臭不可聞!但是帶來死亡的,卻是一股芳香!
芳香的死亡,不是由死亡帶出的芳香。而這個可以帶來死亡的芳香,又是在死亡後,繼續的芳香!
「芷殤」不過是一股香。不過是一個氣息,沉醉於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