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個書店老板見到你之後，讓你滾出去?”鍾千麒咂摸著嘴，“這就有意思了，難道說，他能看到靈體?”

　　王思婷想了想，“可是，我那時候，好像還沒死呢。”

　　“不不不，你的記憶已經一塌糊塗了。”鍾千麒搖搖手指頭，“你記憶裡出現的很多東西，時間，空間，事件，都是錯亂的。比如這個書店，很有可能是你迷迷糊糊的以靈體的方式進去的，才會讓這個老板呵斥。”

　　“那，笑笑呢?她也是錯亂的嗎?”

　　“你說，她之前休學，是因為生了奇怪的病，莫名其妙就會長胖?”

　　王思婷點點頭。

　　“那個鬼嬰唱的兒歌裡，有一段是‘媽媽殺了我，爸爸埋了我’?”

　　王思婷又點點頭。

　　鍾千麒一拍手，“所以，很明顯不是嗎?那個李笑笑在學校裡面懷孕了卻想著把孩子生下來，她長胖就是因為懷孕發福，休學是因為肚子大了掩藏不住，她回來，鬼嬰就回來，說明這孩子生下來之後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讓她不滿意所以她就乾脆把孩子乾掉了，順便還聯系了她男人把孩子埋起來了。等明天見到她問問孩子的屍骨在哪，到時候想超度他還是想把他挫骨揚灰咱們再商量著辦吧。睡覺睡覺，困了。”

　　王思婷靜靜地看著鍾千麒。

　　鍾千麒也靜靜地看著王思婷。

　　“好吧，好吧。”終於還是鍾千麒先開口，“雖然我不介意你是鬼，但是你畢竟是女生，我是個男人，而且是個馬上就要睡覺的男人，你這樣盯著我，不太好吧。”

　　“可是，如果不盯著你，我又該怎麽辦呢?我可是一隻鬼啊，如果我隨便出門，嚇到人了，又該怎麽辦呢?”

　　鍾千麒想了想，“今天是你的頭七呢，而且因為你死前喝過靈茶，所以靈魂凝聚，其他的靈魂恐怕都已經灰飛煙滅了。頭七是回靈的日子，你，反正你今天晚上閑著也是閑著，如果你喜歡，回家給你爸媽還有妹妹去托個夢也好。”說著，他伸出手，手裡攥著一小節柳枝，“你算是個有福的。我在FJ的時候遇到了一棵鬼柳樹，還從來沒有被陰魂沾染過，所以我截了它一段樹枝。等忙完了這段時間，你要是想去投胎做人，我也可以送你去。你要是不想進輪回，就住在這棵樹枝裡，我把你種進艮土之精裡面，等到這棵樹枝長得像你一樣高了，也能化形出來。你看著辦吧。”

　　王思婷不可思議地看著鍾千麒，“學長?”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怎麽了?”鍾千麒不以為然地答應了一句。

　　“你，究竟是，什麽?”王思婷甚至都不敢用“誰”這個字，她發現自己真是看不透這個學長啊，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怎麽他就能隨口說起來連個磕絆都不打的。他是真的神棍，還是真的超能力者?

　　“哈，別看我現在這樣，以前的我啊，也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啊……”鍾千麒一邊碎碎念，一邊又掏出一個杯子，“便宜你了啊，這個杯子是限量版的鋼鐵俠，我隻買到了五百多個。”他將柳枝直直插進杯子裡，明明杯子這麽大，柳枝這麽細，卻正正立在中間，一動不動。鍾千麒又隨手在空中一抓，捏了個印訣，“好了，你出去吧。一旦你想回來了，你就能回來了。”他打了個哈哈，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看著不管不顧躺在床上的鍾千麒，王思婷忽然覺得很感動。“謝謝你，學長。”

　　如果不是你，

我甚至都不會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會知道自己在哪裡。　　如果不是你，我就會變成一個傳說中的孤魂野鬼，遊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你，我甚至連變成孤魂野鬼的權利都沒有，一死之後，神魂俱滅。

　　你給了我過去，現在，還有將來。

　　明明是想要讓我進入柳枝中化形，偏偏嘴巴裡說的這麽隨便。可是，也讓人很安心呢，就是那種即使天塌下來也沒關系反正我能頂著你要是想去燙個頭髮買個包就去吧沒事兒的這種隨便。

　　王思婷想歎口氣，才發現，原來，鬼是沒法歎氣的，因為鬼甚至連氣都沒有。

　　“謝謝你，千麒。”她改了個稱呼。因為她不再是他的學妹，她成了一個全新的存在，依附於他的存在。

　　“姐，姐，你，你來了，真的是你！”王思雨在家裡給王思婷守靈， 過了今天，相依為命二十多年的姐姐，就要去一個新的地方了，那個地方，叫做焚化爐。她不舍得，她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才會讓一向樂觀開朗的姐姐選擇跳樓。她沒有任何動機，沒有任何困擾，就算有，也會告訴她這個妹妹的。

　　所以王思雨一直相信，自己的姐姐是被人謀殺的。她也一直在申請立案調查，可是不管怎麽查，得到的結果都是沒有任何第三者行凶的痕跡。

　　可是固執的王思雨依然堅信自己的判斷，雖然她曾經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是這時候，她也把希望寄托在姐姐的靈魂上面，希望姐姐真靈不昧，而且不要像活著的時候那麽糊塗，至少知道是誰害死了她，將來想要報仇，也能有個方向。

　　她坐在姐姐的靈前，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一樣。雖然作為雙胞胎，她們長得並不太相像，但是這許多年來，她幾乎是將姐姐當成了自己的另一半。或者說，她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才完整。

　　！

　　你讓我完整！

　　她不知怎麽地，就忽然陷入這個夢境裡面。作為一個女生，她有著一般人少有的冷靜，遇到事情的時候去做分析是她最習慣做的事情，而且她總是能做出最合適的行動。

　　所以，當她看到姐姐出現的時候，心裡一點也不驚惶，甚至還有些滿意，她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一直期待的姐姐的靈魂終於出現了，她會給自己一個答案的。

　　“思雨，我，已經死了。”王思婷看著妹妹，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用這一句廢話當開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