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到了光明福利院門口，許多福走下車，臉色才終於恢復了正常。鍾千麒也下了車，認真打量著這座福利院。

　　這裡應該有些年頭了，至少三四十年是有的，看門口的牌子，綠鏽斑駁，光字少了下半邊，明字少了右半邊，福字少了左半邊，後面倆字倒是還完整，只是也鏽蝕得很難看了。

　　這裡的大門還是老式的對式木門，紅色油漆也剝落了，露出下面木材的原色，還有幾個不知道怎麽產生的指頭粗細的洞洞。這會兒大門還是關著的，鍾千麒走上前，拍了拍那扇木門，發出沉悶的低響。鍾千麒這才注意到，這兩扇門應該原本是有門環的，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了，也沒有再安裝，這樣用手拍門，普通人就算是把手拍疼了，只怕也傳不出多遠。

　　鍾千麒乾脆拿出一串鑰匙，在門上磕了幾下，果然聲音清脆了許多。沒一會兒功夫，就聽到有輕盈的腳步聲走了過來，先隔著門洞朝外瞄了瞄，大概是看到有女人有孩子，才放心地打開門。

　　一扇木門打開，鍾千麒微微一愣，這是一個看起來很瘦弱的女孩兒，估計能有十七八歲年紀，但是看起來還不如城市裡十三四歲的孩子發育的好。她五官清秀，只是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帶來的明顯的憔悴，膚色有些暗黃，唯獨一雙咕嚕嚕的眼睛很是活潑靈動，給人印象深刻。她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紅色棉襖，已經洗成了淺白色，下身穿一件緊身牛仔褲，愈發顯現出她的瘦弱。她的頭髮有些枯黃，在腦後扎成了一個馬尾，讓她看起來有了幾分精神。

　　女孩兒看看他們，伸手比劃了幾個手勢，鍾千麒有些抓瞎了，雖然是神仙，但是他還真沒學會啞語，無奈地聳聳肩，倒是許多福很是讓他吃驚，似乎是看懂了她在說什麽，道:“我們來找林家棟老師，昨天約好了。”

　　女孩兒雖然不能說話，但是聽力沒有問題。聞言點點頭，將另一扇大門也打開，示意他們可以將車子開進去。鍾千麒衝許多福問道:“你還懂手語?”許多福道:“大學的時候參加了一個手語學習班，學過一點。”

　　車子開進去，啞女又將大門關上，輕盈地小跑回去，就好像一隻敏捷的小鹿。等鍾千麒他們下車，啞女又做了幾個手勢，許多福點點頭，對鍾千麒道:“她說，林老師在給孩子們上課，讓我們稍微等一下。”鍾千麒會意，靠著車窗等了一會兒，看著這福利院裡的建築。這裡看起來倒像是老式的四合院結構，正對著大門的地方應該是教室，東西兩邊可能是宿舍，因為可以看到各種晾曬的衣服和被褥，角落裡是廁所，一邊寫著男，一邊寫著女。啞女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電子表，朝他們咧嘴笑笑，走到一個老式的大鈴鐺下面，抓住繩子當啷當啷地敲響，讓鍾千麒有種回到自己的小學時候的感覺。

　　鈴聲一響，就從一個房間裡面呼呼啦啦衝出來好多個半大孩子，有男有女，大的看起來能有十一二歲，小的估計有六七歲，都像是脫韁的野狗一樣活潑，一窩蜂的朝著角落裡的廁所衝去。最後出來的正是昨天見過的林家棟。他看到鍾千麒，臉上表情止不住的喜悅，也許是害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他一直在讓自己保持一顆平常心，但終究還是有些忐忑。現在看到鍾千麒真的來了，他的心撲通撲通的猛跳。萬一，真的有那個萬一呢?萬一他真的能治好我呢?

　　他的心臟病是先天性的，從小到大看過無數名醫，最終卻無可奈何。倒是聽父親說，

華國有幾位站在醫術頂端的中醫國手，無奈卻不是他們家能夠請得動的，托了無數的關系，最終卻落得個竹籃打水。在十八歲那年，他終於看開了，也放棄了，想要趁著自己還活著，在這美好的世界上留下自己的足跡。　　直到半年前，他來到這裡，見到了那個讓他第一眼看到就喜歡上了的啞女葉子，他就決定要留在這裡，如果可以，最好能葬在這裡，葬在她身邊。他沒打算去追求葉子，她還小，而他卻沒有多少時間了。

　　直到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還有機會。

　　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和鍾千麒握握手，道:“醫生您好，昨天冒昧了，還不知道您怎麽稱呼?”鍾千麒笑笑，道:“我姓鍾，鍾千麒，你隨便稱呼，叫老鍾，鍾哥，鍾千麒都行。”林家棟含蓄地笑笑:“鍾醫生您說笑了。”

　　即使在救命的醫生面前，他也有著自己的堅持和修養，他可不是草莽氣十足的江湖人，他受過良好的紳士教育，對於剛見面就稱兄道弟的稱呼方式，還不是很能接受。

　　鍾千麒也不介意，指著許多福，道:“這是我朋友，姓許。”又指著鍾晴，笑道:“這是我妹妹，鍾晴。我帶她來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林家棟也指了指葉子，道:“她是我們福利院裡的老師，叫葉子。”許多福睜大眼睛，問道:“她才多大啊，怎麽就當了老師了?”林家棟搖搖頭，道:“她從小在這長大的，讀了初中後就輟學了，留在了這裡，照顧這裡的孩子們。後來，她試著吧孩子們分成了小班和大班，我來了以後，她就負責帶著小班的孩子們一起玩，我給大班的孩子上課。”

　　許多福聽到這裡，同情地看看葉子。葉子卻絲毫不以為意，又朝一個房間指了指，林家棟看到，笑著拍拍額頭，道:“哦，我忘了，我帶你們去見見院長。”鍾千麒道:“要不先準備一下桌椅板凳吧?待會兒我就開始給孩子們檢查身體。有病治病，無病強身也好，你說呢?”

　　林家棟點點頭，朝著一個看起來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喊了一聲:“小小，你讓他們把教室收拾一下，今天的課程暫停，大家都不要跑出去。”那個小女孩兒點點頭，很有大姐范兒地開始吆喝吩咐，有幾個皮實的小男孩也很聽話地跑進了他們的教室裡開始折騰。

　　看著鍾千麒的目光，林家棟笑著解釋道:“小小是我們大班的班長，還有幾個孩子上初中了。”他們走沒幾步，已經到了院長辦公室門前，林家棟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進來。”

　　林家棟先進去，對院長道:“劉院長，這位鍾醫生和許小姐今天過來，想為咱們這的孩子免費體檢和治病。我帶他過來和您認識一下。”

　　劉院長聞言，站起身來，笑眯眯地道:“啊，歡迎歡迎，鍾醫生，許小姐，歡迎你們來這裡幫助這些孩子們。非常感謝。”她看起來年紀應該有七十多歲了，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些，一個慈祥老太太的模樣，說的話也沒什麽新意，無非是謝謝幫助之類的。

　　鍾千麒也不囉嗦，道:“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林家棟點點頭，劉院長卻忽然問道:“鍾醫生，不知道，我能不能看看您的執業醫師資格證?”

　　“呃……”鍾千麒頓時語塞。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來到這裡隨便露兩手，就能讓人意識到自己的厲害，而且，說實話，他也從來沒關心過這個證件，沒想到，這位劉院長還是很有見地的，居然會想到先提出要看證件。

　　看到鍾千麒的表情，劉院長無奈地搖搖頭，道:“鍾醫生，我管理這家福利院已經有三十多年了， 說句不中聽的，來這裡的人，形形色色的都有。像您這樣年輕的醫生，也許會想來這裡試驗一下自己的醫術，我能理解你，只是，我不會同意的。”

　　她這番話說的斬釘截鐵，鍾千麒卻不好反駁，甚至都生不起氣來。劉院長說的沒毛病，如果一個正常兒童非正常死亡，他至少會有家長幫忙討要一個公道，即使再小的浪花，也能造成一點動靜。但是這些孤兒如果死了，甚至可能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就被永遠地埋在地下。

　　不過，鍾千麒既然來了，自然也不會輕易退縮。他的目光盯著劉院長，道:“劉院長，也許您不相信，不過我是一個中醫，而且是個很好的中醫，我可以向您證明，我的醫術，絕對不比任何人差。”

　　他的話語中，有著濃濃的自信，劉院長也能感覺出來。只是，她絕對不會允許拿這些孩子來讓人證明什麽。她點點頭，道:“好吧，鍾醫生，如果您可以在我身上證明您的醫術，那我會因為剛才的懷疑向您道歉。”

　　鍾千麒搖搖頭，看向劉院長，道:“劉院長，老實說，您的身體很健康，沒有疾病。您平時感覺到的不舒服，只是因為您的身體機能老化。這隻適合慢慢溫養，貿然治療反而會後患無窮。”

　　沒等劉院長反對，他又看看林家棟，道:“這位林老師，他的疾病也差不多，除非是仙人手段，否則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也不適合拿來做試驗。”

　　然後才轉頭看著小姑娘葉子，道:“倒是這位葉子老師，想來你身體的不適，你自己也能感覺到吧?你願意讓我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