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宋子清一身黑衣,姚可清便想起今天白天在來別院的路上碰到的全城搜查的禁軍,心裡這麽想著,嘴裡竟也這麽問出來了,“白天,在城裡搜查的禁軍...”
宋子清沒想到姚可清這麽聰明,竟然能把這兩者聯系起來,“丟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這是默認姚可清說的是正確的了,不過姚可清知道自己剛剛的問話有些逾矩了,按理說這麽重要,都出動了禁軍的事情應該是十分隱秘的,但宋子清卻回答了,倒叫姚可清感到意外。姚可清仔細想了想前世這個時候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事情,想了半天,終於叫她想起一件大事來。
前世,在她十一歲那年的冬天,瓦刺發動奇襲,三日之間,連克大華十座城池,耀帝震怒之下,遣五萬精兵火速前往北境支援。這一仗打的十分艱難,打了兩年多,雙方兵馬死傷無數,而邊境的百姓也苦不堪言。
而讓她記憶最深刻就是大華軍隊得勝反朝時候,京城裡也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南寧伯李家被滿門抄斬,罪名是通敵叛國。她記得南寧伯李家世代是製輿圖的好手。
算一算,瓦刺突襲就在今年了,也不知道這兩件事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南陽伯李家的事要不要給他提個醒呢?若是能避免這次戰爭,可以讓多少百姓免遭戰火的荼毒,只是該怎麽開口說呢?
宋子清看著姚可清眉頭一皺一皺的,又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略一思索,以為是因為他在她房間躲了半天還不走,才惹了她反感,便想提出告辭,姚可清卻突然問道,“是北境的軍事布防圖嗎?”
宋子清一愣,才想起姚可清說的是他剛剛說的丟的很重要的東西,“不是!”
軍事布防圖那麽重要東西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碰得到的,“是軍隊名冊,包括了大華主要將領的名字,還有各個軍事重地大致軍力分布!”
“那追回來了嗎?”姚可清又問。
“沒有!”宋子清神色一黯,他跟著線索追了許久都沒有追到人,反而遭到兩波人截殺。“不過那東西並不十分重要,只有一個大致人數的分布,就是偷走了也沒什麽用!”
不重要,偷走了也沒什麽用,那還要偷幹嘛?而且這樣做豈不是打草驚蛇了,讓人早早的有了防備,但若真的有了防備,為什麽又會讓人三日間連克十城呢?等等,打草驚蛇,要的就是打草驚蛇,姚可清突然間全想通了,不過還是問道,“這東西若是追不回了該怎麽辦?”
本來這種事情不該跟別人說,但宋子清想了想也不是什麽秘密,說了也無妨,“為了保險起見,名冊中所涉及的軍事重地的兵力分布都要重新做出規劃!”
這就對了,別人要的就是這個,“若是兵力分布發生了變化,那就要重新製作軍事布防圖了對嗎?”
“嗯!”宋子清的眼前一亮,瞬間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他一直好奇對方為什麽要花這麽大的功夫去偷一個根本沒什麽用的東西,現在終於有了答案,對方的目標是新製的軍事布防圖。
姚可清看似不經意的循序漸進的發問,讓宋子清不由的多想了,她是自己想通了才引導自己往這方面想的,還是她真的是無意間問出這些問題的呢?
見宋子清想到了她想暗示的地方去,姚可清總算放下心了,希望能避免這次生靈塗炭了,這也算感謝老天讓自己重生一世,為百姓做的好事吧!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姚可清沒看到宋子清驚歎中帶著驚豔的眼神。
看著垂頭不語的少女,宋子清心中一種莫名的情緒不斷滋生出新的藤蔓,一絲一縷,在他的心房裡搖曳生姿,回蕩著久久不息的悸動。宋子清不由伸出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心臟的跳動,很快,很快...就像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拿起槍殺人的時候,不...比那更快。
窗口微弱的月光照在她纖長的脖頸,膚白如玉,像上等的生宣,帶著隱隱的透明感。向上是同樣粉白透明的耳垂,掛著細細的珍珠耳墜,在纖長的脖頸上輕輕晃動著。
陡然間,宋子清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太過放肆了些,迅速轉過頭去。心裡有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情緒四處亂竄,讓他感到陌生而又熟悉。
或許是宋子清剛剛的目光太過熾烈,姚可清也感覺到了,但姚可清卻沒有那個勇氣跟她對視,隻好埋著頭裝作不知。心裡卻在想是不是他在懷疑自己,自己一個十一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怎麽會知道這些呢?自己要不要解釋一下呢?只是該怎麽解釋呢?會不會越解釋越糟糕?
兩個心思各異的人相對無言,許久之後,宋子清才意識到夜已經深了,而他自己還在別人的閨房裡。本來他以為姚家別院是沒人的,只是他翻牆進來沒走幾步就發現不對勁了,院子裡有人,但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蹤,隻好避開下人,小心得在院子裡躲著,最後就躲到了姚可清的臥房裡。
“我要走了,打擾你休息了!”縱然心裡不舍,宋子清卻不得不離開,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姚可清搖搖頭,“不礙事的!現在走安全了嗎?”
少女的關心讓宋子清心裡一暖,“嗯!差不多了!”
宋子清站起身往屋後的窗戶走去,姚可清也跟著站了起來,她突然間想起自己房間裡的窗戶都鎖好了,那他是怎麽進來的呀?
仿佛聽到了姚可清的疑惑,宋子清取下窗戶上栓子遞給姚可清,“我拿刀把窗戶撬開的!”
摸著手裡的栓子, 上面有淺淺的刀痕,看著宋子清悄無聲息的推開窗戶,然後又利落的翻了出去,姚可清見他動作自然,想來腰腹的傷並不礙事,這才真的放下心來!
出了屋子,宋子清看著立在窗戶邊的姚可清,想了半天,終究隻說出了三個字,“我走了!”
姚可清點點頭,但是卻並不見宋子清走,便疑惑的看了一眼。
“你去睡吧!你睡了我再走!”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溫柔。
姚可清愣了愣,還是依言關了窗戶,卻並沒有去睡,而是就站在窗戶旁。過了會兒,姚可清打開窗戶,卻發現宋子清還在原地。
兩人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一個男人站在自己窗外,等著自己睡了再走,這叫怎麽回事?姚可清是一個戒心很重的人,她必須確定了自己的安全才能放心入睡。
最後還是姚可清打破了沉默,“你先走吧,你不走我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