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咣咣咣!
一門造型奇特的82毫米迫擊炮像以半自動步槍的射速開火,幾秒鍾內就打出了六發炮彈,在河裡炸起六條水柱。回頭看了一眼落彈分布,伏兵打心裡發出一聲慘叫:“這是什麽鬼炮啊,居然可以打出半自動步槍的射速!”
這倒不是什麽鬼炮,隻是一種設計比較奇葩的新型迫擊炮而已。這玩意采用後裝式,其結構就跟左輪手槍一樣,預先裝有六發炮彈,拉動炮繩就能一口氣全打出去,然後換一個彈盤,一拉炮繩,又是六發炮彈,火力極為凶猛。這種迫擊炮是蘇聯首先研製出來並且投入實戰的,在阿富汗山區大發神威,將盤據在山村和山頭上的阿富汗遊擊隊炸得血肉橫飛。中國對這種物美價廉而且火力凶猛的裝備很感興趣,通過海外情報組織從阿富汗遊擊隊手裡弄了幾門回來交給軍工部門仿製,裝備一些特殊部隊。無疑,後裝式迫擊炮並不符合現代戰爭的需要,爆發式火力是很猛,但是更換彈盤需要不少時間,火力壓製能力反倒大大削弱了,蘇軍很快就發現了這一缺點,取消了大量生產並且裝備部隊的計劃,不過,在一些特殊的戰場上,它還是可以發揮出巨大的威力,比如說現在……
高平兩用重機槍的轟鳴一秒鍾都沒有停過,在河裡掃出一排排一兩米高的水柱,每次聽到它的咆哮,正在冰冷的河水裡苦苦掙扎的士兵們的心髒就不由自主的抽緊。我的老天爺,這可是高平兩用重機槍啊,碗口粗的樹也能一槍打成兩截的高平兩用重機槍啊,萬一挨上一槍,他們不死也得殘廢!這群混蛋,真的是在拿他們當玩具,玩得不亦樂乎啊。不過現在沒有人有力氣去控告這幫王八蛋了,大家都趴在背囊上拚命的往前劃,生怕被一發炮彈落在身邊,或者一串高機子彈追上將自己打成碎片!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人,打從進了這個訓練營,他們就時刻都在死神的鐮刀下跳舞,萬一在訓練中被流彈打死,被地雷炸死,被迫擊炮炸成碎片,那也是白死,因為在開訓第一天,教官就跟他們簽了生死狀,這個月的訓練有六個死亡名額,攤上誰誰倒霉,沒處申冤。
蕭劍揚的水性還算不錯,小時候經常跳進河裡摸魚嘛,往往在河裡一泡就是大半天,摸上好幾斤的魚蝦,這是他重要的收入來源,就靠這個交學費了。放在平時,這條河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咕咚一聲扎入河底,蹬幾下腳就過去了,可是現在他已經筋疲力盡,快劃不動水了,最要命的是,河水冷得要命,跟鋼針一樣往骨頭縫裡扎,沒幾分鍾,手腳就麻木了,牙齒直打架。伏兵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臉色青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哆嗦著說:“你、你說,這……這麽冷,不會……不會把……老二……凍壞……吧……”
蕭劍揚嘴角扯了扯,同樣哆嗦著說:“我……我說,你能不能……換點別的?這個……一點都……不好笑!”
伏兵說:“不……不是開……玩笑,我、我、我還沒有女……女朋友呢,要是……要是老二凍壞了,就死……定了!”
蕭劍揚不吱聲了,他同樣沒有女朋友……
教官在岸上怒吼:“你們在磨蹭什麽呢?趕緊上岸啊,在等什麽?等死嗎!?”
海狼情況稍稍好一點,畢竟海軍兩棲偵察大隊也是一支精銳部隊,長期負責對台灣方向的偵察和破襲,在五六十年代,內戰硝煙最濃的時候,他們經常潛入金門島割人頭,讓島上的敵軍聞風喪膽,
能進這種部隊的人自然不簡單。他水性很好,又受過專業訓練,還撐得住,見蕭劍揚和伏兵快劃不動水了,就遊到這兩個夥伴身後,一下一下的將他們往岸上推。伏兵苦笑:“海……海狼,別管我們了,趕緊上岸吧,不然你……你也會死在這裡的!我算是看透那幫惡魔了,他們……他們根本就不是在訓練我們,而是把我們往死裡逼!” 海狼說:“少廢話,都是一起來訓練的,我還能扔下你們逃之夭夭,任由你們在河裡冷死不成?不想害死我的話,打起精神來!不要想著冷,要騙自己你很熱,熱得快受不了了!”
伏兵喃喃說:“很熱,很熱,很……很熱……”意識漸漸開始模糊,這一關他肯定是過不去了。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撬開他的牙關,將一粒小小的玩意兒塞進他嘴裡,他嚼了一下就吞了下去,頓時,肚子裡著火了,直衝嗓門,他原本蒼白的臉變得通紅,伸長舌頭狠狠的吸了幾口氣,汗都冒出來了,一連灌了幾口水,還是受不了,轉頭一看,蕭劍揚同樣在嚼東西,不光是他,好些人都在猛灌水,眼淚汪汪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他瞪著蕭劍揚,一個勁的往嘴巴裡扇風,叫:“你給我吃了什麽鬼玩意,這麽辣!”
蕭劍揚說:“指天椒,野生的指天椒!”
伏兵覺得自己快要噴出火來了:“我靠,你……你想辣死我是吧!?”
蕭劍揚說:“少廢話,身體暖和一點了就趕緊遊上去,我可沒有更多的指天椒了!”他也是在意識模糊之際想起了林鷗的話:“穿出山林後有一條大河,河邊有一片開闊地,那裡有很多野生的指天椒,記得摘幾個,會派上用處的……”然後迷迷糊糊的從口袋裡拿出兩個塞進嘴裡,結果……雖說湖南人做菜拿辣椒當鹽用,不怕辣,就怕不辣,可是這麽辣的指天椒他也是頭一回領教,全身都跟著火了似的!這麽好用的東西,自然要跟兄弟們分享,於是那些本來冷得手腳僵硬的家夥一下子充滿了力氣,玩命的劃水,終於在十分鍾之內爬上了河岸。
教官大人頗為意外:“居然沒有人死在河裡?意外,真是意外!不過,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嗎?為了慶祝你們大難不死,我額外再給你們加個菜,馬上抬起河邊的圓木,朝著東邊那座高地前進,務必在天黑之前抵達那裡!”
空降兵少校忍不住了,叫:“報告!”
教官說:“講話!”
空降兵少校憤怒的說:“我們已經進行了四十公裡強行軍,在極度疲憊的情況下進行武裝泅渡,現在已經極度虛弱了,如果再進行如此高強度的訓練,我們會有生命危險的!”
教官笑了笑:“會有生命危險?你也知道會有生命危險啊?那你還簽什麽生死狀?怕死的,滾回去!”少校的臉忽青忽白,拳頭捏緊就想衝上去跟這個可惡的家夥拚命,蕭劍揚拉住他,低聲說:“別衝動,衝動也沒用!這裡是他們的天下,我們能做的,隻有服從!”
空降兵少校憤憤的說:“老子肯定是腦袋壞了,才會選擇跑到這麽個鬼地方來受罪!”把一腔怒火都撒到了泡在河水裡的圓木上,狠狠的踹了它一腳。
圓木泡在河水裡,又重又滑,五個士兵也就勉強抬得動而已。最慘的是前面沒路了,荊棘叢生,雜草比人還高,難走得要命,全靠一雙雙大腳踩過去。不斷有人摔倒,不斷有人受傷,所有人隻能咬緊牙關往前走。今天的訓練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不知道,反正教官想玩,他們就奉陪到底,有本事你玩死我們好了!
好不容易,終於在天黑之前走完了這五公裡山路,來到高地下了,大家把圓木一扔,東倒西歪的躺了一地,打死也不肯站起來了。氣都還沒有喘勻,教官的皮靴就重重的踹到了他們身上:“起來起來起來,躺在地上裝死嗎?你們是我見過的最爛的迂回穿插部隊,由於你們行動遲緩,沒能在指定時間到達指定位置,被敵軍搶先搶佔了製高點,對整個戰局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現在我命令你們,不惜一切代價攻佔這座高地,堵住試圖逃竄的敵人!聽到了沒有?都給我起來!”
已經累得沒有一絲力氣了的士兵在教官和助理教官的咆哮聲中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看著面前這座海拔高度超過五百米的高地,大家都露出一絲苦笑……他們哪裡還有力氣爬上去啊!
助理教官咆哮:“還在等什麽?等敵人給你們發花生米嗎?他們足有一個連,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更佔盡了地利,你們這些廢物唯一的優勢就是他們還不知道你們已經摸到他們的鼻子底下了!進攻!隻有果斷的進攻,才能將他們從高地上撞下去,重新奪回這個至關重要的製高點!”
伏兵發泄似的怒吼一聲:“衝!”第一個衝向高地,蕭劍揚追了上去。六十多名士兵認命了,這幫王八蛋根本就沒有人性,想指望他們體諒一下自己的疲憊,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按他們說的去做,直到他們滿意為止!
遺憾的是,這幫王八蛋就沒有滿意的時候……
高地上迸起一朵朵十字形膛焰,那是班用輕機槍在掃射,大口徑重機槍將成片的彈雨潑向正在匍匐前進的士兵,壓得他們頭都抬不起來。需要說明的是,跟那些可惡的教官一樣,高地上的人用的全是實彈,在很短時間內就有三名士兵手臂或者腿部中彈,被抬了下去,他們將被直升機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軍區總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傷勢痊愈之後,將回到原來的部隊,他們解脫了。其他人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還得頂著彈雨往上衝,前方時不時亮出光靶,這就是他們的敵人了,本來,對這些精兵悍將而言,這樣的射擊再輕松不過了,可是現在他們已經累得快扣不動板機了,而且槍在泥水和冰冷的河水裡泡了這麽久,不可避免的出現故障,打了幾發子彈就卡殼甚至啞火的情況屢見不鮮,扔過去的手雷有至少五分之一是不會爆炸的,最慘的是上面的王八蛋還時不時扔下來幾枚煙霧彈、閃光彈甚至催淚彈,給他們的射擊帶來了更大的困難,整得他們。 好不容易,帶著一身傷痕終於衝上了高地,大家都累得快要吐血了,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教官……讓我們歇歇吧!那可憐巴巴的目光,簡直能讓石人為之落淚。
可惜,教官的心腸比稱砣還硬,想讓他們的心軟下來?還早得很。這位老兄陰陽怪氣的說:“恭喜你們,你們的表現總算像點樣子了,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之後成功的將敵人從這裡撞了下去!但是,別高興得太早,他們隨時可能再次發動進攻的,不想死的話,馬上起來構築工事!構築工事的材料我已經給你們送到山下了,去拿上來吧!”
13號是一名少校,他還有一點體力,勉強能站直身體,朝山下張望,見鬼,哪裡運輸車隊的影子嘛!他忍不住問:“教官,你說的材料在哪裡?”
教官說:“就在山腳下!”
少校說:“可我們連運輸車隊的影子都沒看見!”
教官說:“事先給你們準備好的!馬上下去,將你們扔在山下的圓木給我抬上來,這就是你們構築工事的材料!”
此言一出,一大半的士兵眼裡迸出兩道血光,差就就卸下刺刀衝上去將這個王八蛋大卸八蛋了,你丫這不是成心整人的嘛!最可惡的是這個家夥還一臉同情:“笨蛋就是笨蛋,明明把東西抬到山腳下了又將它掉,自個爬上山來,然又再下去將它抬上來,這來回折騰的,有意思嗎?那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嘛!”士兵們氣得直想吐血,剛才是哪個王八蛋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攻佔這個高地的?抬著圓木頂著機槍掃射攻佔這個高地?你當我們是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