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假期是兩個月,請在明年的一月十日之前回到基地,過期不歸者將被視為逃兵。還有,不管你們去到哪裡,都必須帶上部隊配發的尋呼機,如果要出遠門到另一座城市長住,必須先到該市的人民武裝部備案,留下聯系方式……”林鷗把一台尋呼機和一撂資料、證件推到蕭劍揚面前,神情嚴肅的叮囑著。
曹小強忍不住問:“為什麽要先到人民武裝部備案?”
林鷗說:“我們必須隨時掌握每一名士兵的所在的位置,保證一旦發生突發情況,所有隊員可以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回到基地,明白了嗎?”
曹小強一臉無奈:“明白是明白了,可問題是隨時處於監視之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林鷗淡然說:“你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接受它給你們帶來的不快和不便。99號隊員,我知道你家裡很有錢,而你又是一個坐不住的人,不過我得奉勸你一句,在這兩個月之內最好安份一點,別闖禍,否則懲罰將嚴厲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
曹小強咕噥:“我不闖禍,我出國玩總可以了吧?”
林鷗說:“那比闖禍還要嚴重。未經國家安全局允許私自出國,視同叛逃!”
曹小強汗毛倒豎,噝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不敢再吱聲了。叛逃喲,抓回來槍斃了還得讓人戳著脊梁罵一輩子喲,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蕭劍揚鄭重其事的收起證件和尋呼機,說:“教官放心,我們在外面一定會遵守紀律,絕不會胡來的。”
林鷗說:“那就好。好了,所有手續都辦好了,趕緊回宿舍去收拾東西吧。車票和津貼到內司那裡領……別抱太大希望,那個葛朗台永遠不知道慷慨這兩個字是怎麽寫的,還有,”說到這裡,她難得的露出一絲有些頑皮的微笑:“記得帶些特產回來給我。”
蕭劍揚愣了一下,怎麽以前就沒有發現這位冷漠、嚴肅的教官也有調皮的一面呢,居然理直氣壯的向他討要起手信來了?不過他也只是愣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了,說:“嗯,我回來的時候一定會帶上滿滿一大包土特產回來分給大家的。”
曹小強說:“我也會帶一大包土特產回來的!”
林鷗說:“好,我可當真了!趕緊去找內司要車票和津貼吧,晚了那個老頭可就溜了。”
曹小強拉著蕭劍揚一道煙的跑了出去,興衝衝的去找內司。林鷗伸了個懶腰,隨手關上電腦,拿起軍帽戴上,走出辦公室,順手把門鎖上。忙了兩年,她也該回家享受一個長假了。
“內司那個死老頭也太摳門了,居然隻給了我們兩百塊錢和一張車票!”
背著行李走出軍營,曹小強看著手裡那張車票,還有那一小卷十元大鈔,有點不忿,“兩百塊錢能做什麽啊,還不夠我吃一頓飯!”
伏兵翻了個白眼:“你是豬啊?兩百塊還不夠你吃一頓飯?”
蕭劍揚說:“就是!很多人在工廠裡沒日沒夜的加班,一個月還不見得能拿到兩百塊呢!”
曹小強說:“隨便你們,反正我就是覺得錢太少了,少得可憐!”
伏兵說:“你這個暴發戶,沒救了!”
蕭劍揚笑著看這兩個家夥鬥嘴,不說話。吉普車開動了,在軍犬的狂吠中,在那幾條壯得跟牛犢似的,卻割了聲帶的警犬漠然的目送之下,離開了他們呆了兩年之久的基地。
吉普車一路將他們送到了火車站。他們上了火車,在隆隆轟鳴中一路朝著南方飆去。
火車上的乘客很多,這年頭,隨著改革開放,南方的經濟迅速發展起來,越來越多的青年選擇離開家鄉,南下淘金,廣東、上海是他們的首選。他們當中很多人依靠自身的努力,成就了一番事業,名利雙收,成為令人羨慕的富翁,而更多的卻在工廠裡拿著很低的工資,忍受著一天十幾個小時的工作時間,艱難的掙扎著,為了自己的夢想奮鬥著。現在離過年也只剩下兩個來月,可南下的人反倒越來越多了,都說過年的時候大家都要回家,很多工廠找不到人乾活,這時候去找工作會容易一些。再說了,等到過年了,還有過完年之後,車票可就不好買了……在春運,火車票從來就沒有充裕過的時候……
車上的乘客朝這三名年輕的士兵投來好奇的目光,看是在看三個從動物園裡跑出來的珍稀動物,而這三年年輕的士兵也好奇的看著他們,隻覺得這些乘客說的東西很新鮮,很多東西都是他們聽都沒聽過的。長達兩年的全封閉式訓練,完全與世隔絕,他們都跟社會有一點脫節了。
火車經過成都的時候,列車停了下來,下去了一些乘客,空出了幾個座位,但馬上,更多人湧了上來。跑得最快的是一個背著背包、扎著長長的馬尾辮的女生,她以餓虎撲食之勢衝到蕭劍揚對面那兩個好不容易才空出來的座位上,一下子就將座位佔住了,歡聲叫:“陳靜快過來,我幫你佔到位子了!”聲音又甜又糯,讓人骨頭都酥了,再加上那張白裡透紅的娃娃臉,讓人情不自禁的想伸手捏一下她的臉。
車門那邊傳來一個女孩子帶著喘的叫聲:“來了來了!”接著,一抹倩影從人潮中脫穎而出,拖著沉重的旅行箱艱難的朝這邊擠過來。她穿著藍色的牛仔褲和白襯衫,戴著眼鏡,長發披肩,皮膚白皙瑩潔,如同羊脂美玉,一雙眸子眸光如水,顧盼生輝,美麗典雅得如同西子湖的化身,不少人當場就看傻了!這位白衣少女好不容易擠到馬尾辮女孩子身邊,吃力的把行李箱舉起來想放到行李架上去,她的身高近一米七,高度是夠的,奈何力氣不夠,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反而弄得自己額頭冒出汗來。馬尾辮女孩不滿的叫:“都叫你不要帶這麽多東西了,偏不信,現在怎麽樣?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白衣少女瞪了她一眼:“你行你來!”
馬尾辮女孩張開雙臂捏起拳頭:“你看我這小胳膊,像是很有力氣的樣子嗎?”
白衣少女說:“不行你就閉嘴!”喘了一口氣,又踮起腳尖托起行李箱。不得不說,這個行李箱對她而言真的是太重了,怎麽舉都舉不起來,弄得她十分狼狽。這時,一雙大手伸了過來:“我來吧。”她扭頭一看,原來是一名穿著迷彩服的年輕士兵,看上去也就二十歲左右,有點靦腆,觸及她的目光,臉一下子就紅了。她如釋重負,把行李箱交給他,衷心的說:“謝謝解放軍同志。”
伸出援助之手的是蕭劍揚。他也沒多說,輕輕一送就將這個少說也有個四五十斤的行李箱塞進了行李架,然後說:“好了。”就坐了下來。白衣少女再次道謝,也坐了下來,正好坐在蕭劍揚對面。
曹小強捅了捅正閉目養神的伏兵。
伏兵懶洋洋的嗯了一聲:“什麽事?”
曹小強附到他的耳邊,壓低聲音說:“有美女哦!”
伏兵倏地瞪大了眼睛!別怪他反應這麽大,那年頭美女還是稀有資源,可不像現在這樣是個女的都叫美女,“美女”一詞都快變成“女性”的代名詞了,有美女不看,傻啊?他打量著這兩個女孩子,片刻,點了點頭:“確實是美女。”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那兩個女孩子發現自己坐在三名士兵的對面,不由得也紅了臉。馬尾辮女孩吐了吐舌頭,低聲咕噥:“我這是走了什麽****運啊,把自己送到三個凶神惡煞面前了!”
凶神惡煞?
三名士兵對視一眼,我們像是很凶的樣子嗎?
好在,馬尾辮女孩嘴角一揚,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衝這三名士兵伸出自己的手:“三位兵哥哥, 你們好,我叫蘇紅,她叫陳靜,我們都是複旦大學的學生,請多多關照!”
聽說是複旦大學的學生,蕭劍揚等人不由得肅然起敬。這年頭大學生少啊,像清華、北大、複旦等名校出來的大學生,歷來都是最搶手的,隨隨便便就能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願意當兵的話更是不得了,別說連長,團長、師長都得寵著這些寶貝呢!他們依次跟蘇紅握手:“66號。”
“88號。”
“99號。”
蘇紅瞪大眼睛叫:“你們耍我是吧?哪有人這樣敷衍人的!”
哥三個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這不是在軍隊裡,不必對自己的姓名保密的!曹小強趕緊彌補:“抱歉,抱歉,跟你開玩笑的!我叫曹小強,他叫伏兵,還有這位是我的好朋友,蕭劍揚!”
蘇紅眉頭緊皺,咬牙切齒。
曹小強小心翼翼的問:“怎麽啦?我們都道歉了,你就不要再生氣了嘛!”
蘇紅吸著涼氣叫:“你快把我的手給捏碎了!”說著,眼淚都下來了。
曹小強馬上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而蘇紅又不是母老虎部裡那些肩膀一頂就能將三大五粗的壯漢頂出三米開外的母老虎,受得了他的手勁才怪!而他又太激動了,稍一用力,女孩子就疼得快哭了!他忙不迭的松手,連聲道歉,而蘇紅一個勁的甩著手直吹氣,對他是理都不理,弄得他有點尷尬。伏兵和蕭劍揚看著他那狼狽樣,幸災樂禍的偷笑,現在知道力氣也不是越大越好的了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