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站了,蕭劍揚和曹小強大步流星的走出火車站。
半年多了,火車站廣場又熱鬧了許多,至少在這一帶等客的出租車明顯的多了起來,公路上的汽車也越發的密集了,頗有點車水馬龍的味道,這份繁華,放在全國真沒有哪個城市比得上的。
蕭劍揚說:“好繁華啊,都不知道我們長沙什麽時候才能趕得上這裡的一半。”
曹小強說:“確實挺繁華的,很熱鬧,我喜歡。走,我們坐出租車過去。”
蕭劍揚說:“不用了吧,跑步過去就行了,又沒有多遠。”
曹小強翻了個白眼:“風度,風度!都好幾個月沒見面了,你跑得氣喘籲籲,滿身是汗的出現在陳靜面前,她會怎麽想?上車!”不容分說就將蕭劍揚給拽上了一輛出租車,也不問怎麽收費,直接扔下一句:“複旦大學張江校區!”然後就讓人家開車了,“人傻錢多”四個字幾乎寫到臉上啦。
不過這兩個家夥都穿著87式迷彩服,每一個毛孔都透著一股硝煙味,讓有心要宰客的司機心裡直發毛,艱難的吞了一口口水,打消了狠宰一筆的念頭,邊開車邊說:“二十五塊錢……”
曹小強咕噥:“真羅嗦!”抽出三張十元的票子遞了過去,然後掏出手機,拉出長長的天線,按下蘇紅宿舍的電話號碼……這玩意的出現讓出租車司機下巴險些脫臼。這年代的手機還不叫手機,叫“大哥大”,它的塊頭也確實是大,足有一斤重,打架急眼了掄起來拍人也能取得不錯的殺傷效果,這玩意簡直就是財富和地位的象征!怎麽說呢?說幾個數字大家就明白了:一台大哥大的售價是兩萬元,但由於貨源稀少,有價無市,一般要花兩萬五千才能買到手,如果在黑市買,得五萬。買回來了還不算,還得花一大筆錢入網,入網費是多少?六千,不交這筆錢你那個大哥大就是個廢物,一個電話都別想打出去。交了這筆錢之後,好了,可以打電話了,不過要時時牢記,話費是很貴的!多少錢一分鍾?一塊錢一分鍾,而且通話的質量還不大有保證!這玩意兒在九十年代初比身份證還管用,能掏出它的人基本上都是那種不差錢的貨,惹不起啊!
電話通了,是個女生的聲音,甜甜的:“喂,請問你找誰?”
曹小強說:“找403房的蘇紅。”
那女生叫:“403,電話!”
幾秒鍾後,蘇紅的聲音傳了過來,語速飛快,恣意張揚,劈頭就是一串英語:“你好,我是403房的蘇紅,403房的蘇紅就是我,請問你找誰?”
曹小強叫:“說人話!”
蘇紅格格一笑:“是你呀?你現在在哪裡?”
曹小強說:“已經到上海啦,正坐出租車往你們校區那邊去呢。你現在在幹嘛?”
蘇紅說:“還能幹嘛,啃書唄……我說你快點來行不行?我中午特意沒吃飯,留著肚子等你請我吃大餐呢,我都快餓死了,你再不來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曹小強說:“你傻啊?中午不吃飯!你的胃經得起這樣折騰嗎?就不怕胃痛?”
蘇紅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憐:“這幾天飯堂的夥食太差了,吃不下……”
曹小強很頭疼:“當我怕了你了,趕緊找點東西吃,餅乾麵包什麽都可以,反正要吃一點,我馬上就到!”
蘇紅放聲歡呼!
蕭劍揚在一邊笑著,有些羨慕曹小強,居然遇上了這麽一個活潑可愛的姑娘,他們相處得肯定很愉快,可以無話不談吧?唉,如果陳靜也能像蘇紅那麽活潑就好了……真像蘇紅那麽活潑,她就不是陳靜啦。
曹小強問:“對了,你的死黨陳靜呢?”
蘇紅警惕起來:“你打聽這個幹嘛?想一腳踏兩船?”
曹小強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天可憐見,你就夠讓我頭疼了,還一腳踏兩船?我幫我朋友問的,他也來了!”
蘇紅松了一口氣:“這樣啊,陳靜在練鋼琴,要不我去叫她過來聽電話?”
蕭劍揚搖頭,曹小強便說:“不用了,讓她專心練吧,我們很快就到了。”
蘇紅又開始扮可憐了:“要快點哦,我真的很餓了……”
曹小強說:“你自找的!”然後就掛了電話,用手敲了敲司機的椅背:“喂,你還沒找錢呢!”
司機趕緊拿出一張五元的票子找給他,心裡咕噥:“該不會是哪個暴發戶的兒子吧?買得起大哥大的人居然會這麽大意這區區五塊錢,真是奇怪!”
還好,這話沒說出來,否則以曹小強的性子,百分之百會讓他停車,然後將他拖出去暴揍一頓————曹小強最恨別人說他是暴發戶的兒子。
出租車一路兜兜轉轉,途中還遇到好幾次紅燈,等來到張江校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曹小強不無感歎:“小劍你是對的,跑步過來比坐車快,至少人行道上是不會有紅燈的。”
蕭劍揚出了個主意:“要不下次我們整輛摩托過來?”
曹小強兩眼放光:“好主意!回頭就讓我爸給我備一輛……不,兩輛!”看來他對在路上被堵了這麽久很不爽,打定主意下次再也不坐出租車了。
今天是星期五,出去逛街的學生絡繹不絕,非常熱鬧。由於天氣炎熱,那些女孩子都換上了短袖衫和短褲,在夏日的陽光下盡情炫耀著自己傲人的身才,每一個都是青春逼人,讓人眼花繚亂。很多出去的學生都是成雙成對的,十分親熱,沒辦法,大學校園本來就是最能孕育愛情的樂園。一些名牌轎車直接開進學校裡,車門打開,或胖或瘦、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從車上下來,然後就會看到一個渾身珠光寶氣的女孩子下車,或者飛快的從宿舍樓上下來,上車。這一幕看得蕭劍揚眉頭直皺,隨著改革開放的推進,珠江三角洲和長江三角洲的人的口袋漸漸鼓起來了,但一些不好的東西也跟著來了,這不,一朵鮮花排在牛的排泄物上的例子是越來越普遍啦。
輕快的腳步聲響起,蘇紅走了出來。她還是老樣子,不怎麽愛打扮,但隨便在商場買兩套衣服穿起來,再把頭髮扎成個馬尾就很漂亮了。她那根馬尾更長了,可能是因為興奮,小臉紅樸樸的像個熟了八分的蘋果,讓人忍不住要伸手輕輕捏上一下,雖然極力掩飾,但嘴角還是翹了起來,那雙又大又亮的大眼睛眯成上弦月狀,非常可愛。她在距離曹小強還有七八米遠的時候站定,歪著腦袋打量著曹小強,皺著鼻子叫:“為什麽每次看到你你都是穿軍裝的?除了軍裝你就沒有別的衣服可穿了嗎?”
曹小強說:“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我上哪換衣服去!”
蘇紅氣咻咻的說:“借口,全都是借口!說,為什麽半年來才來看我?你說!”
曹小強叫:“我不是在信裡跟你解釋過了嘛!”
蘇紅叫:“我才不相信你在信裡寫的那些鬼話,我要聽你親口解釋!”
曹小強說:“我親口解釋,我親口解釋個屁啊,想吵架我奉陪!不過我隔了這麽遠都能聽到你肚子餓得咕咕叫,恐怕你真的是餓扁了,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補充一點體力再吵?”
蘇紅氣結:“你————”
蕭劍揚出來打圓場:“我說,你們都這麽久沒見過面了,能不能別一見面就吵?”
曹小強睨了他一眼:“要你管!”
蘇紅同樣沒有給和事佬好臉色看:“對啊,要你管!趕緊找陳靜去,她還在b幢二樓218室練鋼琴呢。“
得,看來這裡是沒有他說話的地方了,蕭劍揚趕緊溜走, 讓這對活寶吵個夠。
當跑上b幢二樓後,再回頭看看門口,靠,曹小強正抱著蘇紅在原地轉圈,兩個人一起開心的大笑呢。真是一對歡喜冤家,吵嘴吵得凶,和好也是閃電式的,服了他們了。
陳靜並不難找,蘇紅已經把明確地址告訴他了嘛。而且一上二樓,優美的鋼琴聲便春風拂面般將他包圍,像一根無形的繩子,把他拽向琴聲響起的地方。透過教室的窗戶,他看到,一位白衣少女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架鋼琴旁,琴譜就擺在面前,十指纖長白皙的手指在黑白鍵上靈動的跳躍著,悠揚悅耳的音符像無數調皮的小精雪,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在夕陽的余暉下舞動,在風中舞動,也在每一個人的心裡舞動。她全神貫注,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音樂的世界,嘴角帶著一絲迷人的微笑,目不斜視,只顧著彈奏鋼琴,絲毫沒有留意到教室裡已經有好幾個男生聽傻了,呆呆愣愣的看著她,絲毫不掩飾心中熾熱的情感,當然,也不會留意到窗外有個大傻瓜正在靜靜的看著她。
夕陽的余暉像破碎的金子,一點點的灑在她的身上,她白皙的臉龐,她雪白的衣裙,在余暉下析射出聖潔的光芒,在這一刻,她真的很像是從神話故事中走出來,穿越了時間的河流來到這裡的仙女,美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