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當年跟隨齊德仲闖蕩玉京城之時,就曾經見過天王教軍師白蓮生,當初齊德仲就曾看出白蓮生氣色欠佳,若無道法修為在身,白蓮生也只是一介凡夫,縱然智計通天,生機壽數恐怕也不綿長。
如今回首不過五六年時間,白蓮生這一生終究也走到終點,人死燈滅。
本來世間生靈無數,世人生死不絕,在雲霄眼中不過是自然循環,但白蓮生這人並非尋常,此人命數氣運與天王教關聯甚密,完全可以說是他一手造就了天王教今日之輝煌基業。
修行人對人皇帝主之位多少有些避忌,其中玄之又玄的氣機牽扯、命數糾葛對道法修行未必盡是助益,反而會衍化種種不可測的劫數,這也是為何當今九州戰亂無可遏製,各路修行人親自下場針鋒相對,但表面上各方君王仍是凡俗之輩。
而天王教就更特殊了,五方環長老分置權柄,洪金田縱然是創教傳法之首,地位尊榮卻也不是教主。在現今戰亂動蕩中,白蓮生手握重兵,為天王教規劃治國種種,與這一教派的聯系可謂是根深蒂固。
氣運一說虛無縹緲,修行人對此也是模棱兩可,但大多數人不會逆潮流而行事,可是當世道昏亂,就無所謂大潮去向,自然也有一些修行人自以為是弄潮兒。
天王教根基乃是匯聚教眾信徒的精誠願力,修身煉神為之用,護法傳教廣揚教諭,此教氣運與信仰願力息息相關。雲霄就在是天地玄理間察覺到此等運數的變遷,這才感應到白蓮生的離世。
天王教堂皇鋪張之勢,宏量信仰願力動蕩在地仙高人眼中極為明顯,雲霄能夠看見,那如龍霄佩、青乾斷等人自然也能看見,如果是精擅觀雲望氣、推衍玄理的修行高人,估計也能揣測出幾分端倪,所以白蓮生的死訊應該是無法隱瞞的。
雲霽在一旁聽見,臉色來回變幻:“看來大戰將起了。”
“怎麽說?”
雲霽緊皺眉頭:“白蓮生的死訊在天下高人眼中不是秘密,就算天王教國試圖隱瞞,但只要楚國稍有窺察,就一定會揮軍北上加以試探,駐扎江陵的長生軍必定要參與此役。
然而以白蓮生智計,生前也肯定有所遺計,為了保證軍政大權平穩轉移,天王教軍一定要大打一仗,徹底懾服來自南方的進攻,只要爭取到一絲空當,讓天王教國內部得以一絲喘息,未來一切仍可徐徐圖之。
倒是江南乾朝,我估計他們也絕對不會放過此等機會,沿江沿海大軍北侵,又將是接連漫長的戰線,戰況定然激烈。”
“楚國方麻匪之亂,巴蜀之地還沒整治好,就一定會趁此機會進攻嗎?據守江陵一帶豈不是更安全?”雲霄問道。
“相反。”雲霽咬牙道:“正是因為楚國經內亂,此刻正值虛弱,民心渙散、軍心疲弱,如果再不振作、戮力進取,很有可能一戰就被打垮,屆時楚國上下滅頂之災。萬一天王教國發現有可趁之機,絕對不會半途收手,而是一鼓作氣拿下楚國,唯有如此方可遏止白蓮生死後帶來的種種隱患。此戰對於南北雙雄而言,皆是死戰不退。”
“聽你這麽說,好像明府他們要佔大便宜了。”雲霄問道。
雲霽反問道:“真是如此嗎?師兄你莫要忘了,麻匪凶首已經被你我鏟除,龍霄佩麾下的暗樁被逐一拔除,台面上明府能夠依仗的,除卻自己門派這些年籠絡的散人同道,就是原本乾朝供奉院和江南之地的執事院,若論軍力,江南乾朝可是最弱的一方,就算要進取,恐怕也要等另外兩家分出高低來。當然,如果雙雄兩敗俱傷,這種結果對明府是最好的。”
“那師弟你覺得事情會如何發展?”
雲霽沉默許久,似乎這個問題也確實難倒他了,最後回答道:“我還是更看好楚國一方,倒不是因為楚國更加強大,而是我擔心天王教國禍起蕭牆。”
雲霄點頭道:“我明白了,看來長老環中早有人對白蓮生坐大不滿意,現在白蓮生一死,就等著爭權奪利了?”
“師兄你覺得最有可能是誰先動作?”
“五件伊甸聖器中,洪金田執掌神杖,楊琦持神劍,蕭雲貴持神珠,馮天山得神幡,韋景耀握金字塔,若論修為都是當世高人。”雲霄抬手掐算:“楊琦覬覦白蓮生手下強軍勁旅已非一日,其人性情亦最嗜權勢,我覺得問題會出在他的身上。”
“師兄你見過楊琦?”
“沒見過,但是伊甸聖器之中,神劍威勢最盛,我能夠察覺到它與其主的蠢動之態。”雲霄說道:“要是楊琦起事,天王教說不定就此分崩離析了。”
雲霽沉思一陣:“師兄, 當初紅山議會上沒了解真切,那伊甸聖器到底是何來?那洪金田怎就會無端無故成為如今這般修行高人了?”
“異界之物,這沒什麽好稀奇的。”雲霄不太在意:“至於是什麽人帶來的,其實也不重要,九州世界自有天地玄理,只要是能入得此間天地,便不可有悖於天地玄理,無非是一些有獨到奧妙的仙家法寶罷了。
在我看來,洪金田本來也是有修行資質的,只不過他所得到的啟示法門讓他另辟蹊徑,方有如今境界成就。說到底這也終究是九州世界的修行之法,與伊甸聖器本源來已無太大關聯,甚至彼方世界的超脫之法具體如何,恐怕在九州世界並不通用。”
“我明白了,權且將伊甸聖器當做是久不世出的仙家法寶,無所謂異界奇珍。”雲霽一念通明。
“善哉此言!”雲霄說道:“所以楊琦執掌神劍,具體有何作為,並不與啟示法門、天王教諭有何關聯,那終究是他自己的抉擇。至於會給天王教與當今亂世帶來怎樣的後果,我們坐而觀之……不過,師弟你慢慢看吧,我還有事,就不理會這些了。”